第392章 陪你一起瘋

“撤退！”濱田義至在腦海中閃出了這樣的字眼，這個想法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然而卻十分真實地反映了他此刻的心情。

濱田義至有輕微的恐高症，他少年的時候曾經爬上過一棵大樹，在往上爬的時候，他的心中充滿了激情，在爬的過程中，也充滿了勇氣和堅韌。

可是當他爬到了樹上面之後，望着下面七八米距離的地面，吓得渾身顫抖，在那一刻，他深深地感到後悔，隻想着自己如何能夠平安的到達地面。

他想求助于人，但是又害怕其他的孩子們恥笑，所以強忍着内心的恐懼，一點一點地爬到了樹下，到達了地面。

當他接觸地面的那一刻，心裏一陣輕松，渾身像散架了一樣癱坐在地上。

此時的濱田義至，就仿佛當年爬上那株大樹一樣，剛開始的時候，心中充滿了沖動，隻想着能夠找到高九的老巢。

他此時的心情，就像爬上了大樹一樣，當他來到了桃花山，終于找到了高九的老巢的時候，心中卻充滿了恐懼和無力感。

桃花山上這些土匪們盡管人數不多，但是他們有着堅固的防禦工事和強大的火力，又占據着居高臨下的有利地形，濱田義至想不出用什麽辦法能夠攻破敵人的陣地。

打仗不是人多就行的，曆史上1944年6月6日，當盟軍開辟第二戰場，在諾曼底登陸的那一天，德軍最強士兵海恩·塞弗羅，曾一個人9小時就憑借着堅固的碉堡掩護，用機槍屠殺了超過3000多名美軍士兵，而這樣的人數，在當時幾乎已經相當于美軍一個團的兵力。海恩·塞弗羅被盟軍士兵稱之爲奧馬哈海灘之獸。

濱田義至出身于野戰軍，參加過很多戰鬥，有着豐富的作戰經驗，他對眼前的形勢作出了基本的判斷，認爲在短時間内，不可能攻破敵軍的陣地。強攻的話，這一個聯隊的士兵全死完了，也不一定能夠攻得上去。

魯西南鐵三角的情況，濱田義至是十分清楚的，之所以采取偷襲的手段，就是想趁着高九不在桃花山，鐵三角另外兩翼來不及增援的時候，搗毀高九的老巢。王金棟的187師和姜小妹的獨立營，再想前來救援也失去了意義。

打掉了高九的老巢，就等于打掉了高九的根基，僅憑他一個人單打獨鬥，也就成不了什麽氣候了。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濱田義至知道，敵人的援軍恐怕正在向這裏趕來，一旦敵軍的援軍趕到，等待他們的恐怕就是滅頂之災。

此刻，濱田義志已經有了迅速脫離戰場的想法了。他對對第18聯隊聯隊長中島奉吾說道：“中島君，您作戰經驗豐富，您認爲多長時間能夠攻破敵軍的陣地？”

中島奉吾舉着望遠鏡，觀察山上的陣地。由于已經損失了三百多人，他的心情也很差，濱田義至對他的恭維，也沒有令他感到高興。

他放下了望遠鏡，皺着眉頭說道：“這裏的地形實在是太不利了，敵軍的工事又異常的堅固，強攻的話損失會很大的，一時之間難以奏效。

要想攻破敵軍的陣地，最好是等到晚上，利用黑暗掩護展開進攻。假如進攻仍然不能奏效的話，你來向第12軍司令部申請，派飛機前來轟炸，摧毀敵軍山上的工事。”

說到這裏，中島奉吾感到有些丢人，堂堂的第五師團第18聯隊，攻打一個土匪的山寨，居然要空軍方面來幫忙，說出去會讓人笑掉大牙的。因此，他讓濱田義至向第12軍司令部去申請，丢人就讓濱田義至去丢好了。

說實在話，濱田義至也不願開這個口，因爲空軍方面那幫混蛋可不是好說話的。不過，他覺得桃花山對于魯西南地區，乃至整個山東地區，都是一個危害極大的毒瘤，一定要将其徹底的鏟除。他認爲第12軍司令部對高九同樣是印象深刻，他向松田将軍彙報之後，應該可以申請到空軍前來支援。

于是他說道：“好吧！我馬上就向松田将軍報告，請他向第12軍司令部申請派空軍前來增援。”

中島奉吾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暫停進攻，天色已經不早啦，讓部隊吃飯休息，晚上再展開進攻。”

濱田義至很想跟中島奉吾說說關于魯西南鐵三角的事情，不過他認爲，敵人的援軍趕到至少需要兩天時間，即使其中能夠有少量的騎兵部隊趕到，也對整個的第18聯隊構不成太大的威脅。爲了不打擊中島奉吾的積極性，濱田義至也就不給他增加心理壓力了，于是他就沒有提敵軍援軍的事情。

濱田義至想好了，如果夜襲不能奏效，明天日軍空軍轟炸之後仍然不能奏效，最遲到明天中午，就立刻撤出桃花山。如果中島奉吾不肯走，他自己也會找借口離開桃花山的。

他馬上就給濟南的松田将軍發去了電報。

一個多小時以後，松田将軍回電報了，說第12軍司令部已經同意了，将從濟南派出四架中島式輕型轟炸機，于明天上午9點飛抵桃花山，對桃花山遊擊隊的陣地展開轟炸，讓濱田義至派人爲轟炸機指示目标。

中島奉吾聽到了這個消息很高興，他現在對于攻破敵軍的陣地充滿了信心，命令部隊趕緊吃飯，抓緊時間休息，準備夜間展開攻擊。

吃完飯後，濱田義至心裏很不踏實，他一想到到高九就感到頭疼。雖然他認爲高九遠在武漢，按照常理，十天八天的不可能回到桃花山，可是也不知道爲什麽，他總覺得高九這家夥神出鬼沒的，沒準兒忽然會從哪裏突然蹦了出來。

他越想心裏越不踏實，他決定提前離開桃花山，遠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他對中島奉吾說道：“中島君，軍事上的指揮我沒有經驗，有你在我很放心。我想現在去壽城縣城，讓當地的憲兵隊組織對第18聯隊的勞軍，等你打下了桃花山，剿滅了山上的那些土匪，我在壽城縣城裏大擺宴席，爲你和你英勇的第18聯隊慶功。”

中島奉吾現在對于攻破桃花山寨信心滿滿，他也不希望有人在旁邊指手劃腳，因此對于濱田義至的請求也沒有多想，他說道：“那好吧，你就在壽城縣城裏等我的好消息吧。”

濱田義至這次出來的時候，帶了特高課的兩名軍官以及濟南憲兵隊的一個小隊。得到了中島奉吾的同意之後，他馬上帶着這些人向山外走去。

天色越來越黑了，濱田義至望着周圍的群山，總覺得那裏似乎埋藏着什麽危險，他的腳步越來越快，逃也似地向山外跑去。

南陽軍用機場。

下午6:25，運輸機降落在了南陽軍用機場上，可高九沒有下飛機，而是直接來到了駕駛艙。

“九爺。”機長和副駕駛對高九十分尊敬，看到他進來，趕忙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高九笑眯眯地說道：“兩位兄弟，有件事情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機長說道：“九爺，您說。”

高九說道：“如今，鬼子去攻打我的桃花山了，我得盡快趕回去。我如果從這裏乘車出發要回到桃花山，至少得需要兩天的時間。如今桃花山危在旦夕，我等不了那麽長時間了。

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下，能不能到桃花山走一趟？我從那裏跳傘回去。”

“這個，這個……”機長和副駕駛兩人面面相觑，高九提出的這個請求的确令他們很爲難。他們接到的命令就隻能到南陽機場，再往前飛，不僅違抗了軍令，還有可能會遭遇日軍的空軍。還有一個問題，現在飛過去再返回來，大部分時間還都是夜航，他們夜航訓練的時間很短，也擔心會出現危險。

高九看到他們這個樣子，也理解他們的難處，他說道：“我知道你們很爲難，你們看這樣行不行？首先，你們的上司那裏，由我去打招呼，完成了這次任務，我保證你們的軍銜兒每人提升一級。”

二人聽到這裏，頓時就動心了。二人開始琢磨，既然不存在違抗軍令的事情，晚上飛過去遇到日軍空軍的可能性也相對較小，至于夜航他們好歹也經過訓練，感覺到問題也不是太大。

接下來高九做的事情，令二人馬上下定了決心。

高九從口袋裏取出10000法币的通兌彙票，說道：“兩位兄弟幫幫忙，我代表整個桃花山全體抗日将士，感謝你們爲抗日做出的貢獻。”

Guo軍的空軍是天之驕子，薪水是比較高的，機長一個月能拿到125法币。盡管如此，10000法币對他們來說，仍然是一個極大的誘惑。

機長朝着副駕駛望了一眼，副駕駛面露喜色對他點了點頭。

機長馬上慷慨激昂地說道：“九爺太客氣了，爲了抗日，我們兄弟就陪您瘋一回。”

高九把彙票塞進了機長的手中，回到了機艙裏對衆人說道：“甯文、甯武、李小山留在飛機上，其餘的人由王貴敏負責，乘車前往知遠縣城。”

第五戰區軍情處聯絡組組長趙國生不解地問道：“九爺，我們去知遠縣城，您去幹什麽？”

高九說道：“我們幾個坐飛機直接去桃花山，從那裏跳傘回去，咱們随時用電台保持着聯系。”

陳奶奶治好了眼睛，這次跟着高九等人一起返回桃花山。她聽說高九要從飛機上跳下去，擔憂地說道：“大當家的，你會不會有危險呀？”

高九笑道：“老人家，您放心好啦，我們都有降落傘，不會有事兒的。”

陳奶奶自從治好了眼睛之後，看到高九第一眼，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她不放心地叮囑道：“大當家的，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高九笑道：“老人家，您就放心吧，這回您的眼睛好了，等回到桃花山，我陪您一起看電影。”

“哎，哎，你可要說話算數啊，我等着你回來陪我看電影。”陳奶奶滿懷希望地說道。

賈六也會跳傘，他是真的想跟九爺一起去。可是看到身邊的劉慧蘭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有點兒猶豫了，不過，他認真的想了想，還是覺得九爺更重要。他毅然說道：“九爺，俺跟你一起去。”

高九體貼地說道：“不用了，你好好陪陪慧蘭，再說了，你掌管着電台，有很多事情我還需要跟你及時溝通呢。”

賈六這才不提要求了，由衷地說道：“九爺，您多保重！”

高九對衆人說道：“好啦！你們就下飛機吧，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等打赢了這一仗，咱們桃花山見。”

衆人跟高九等人依依惜别，離開了飛機，飛機随即升空，向着北方飛去。

桃園鎮。

李成武接到了高九的電報，心中大喜，他對石建龍、梁世虎等人說道：“九爺一會兒就回來了。”

梁世虎不解地問道：“九爺中午不是還在武漢嗎，怎麽這麽快就能回來呢？”

李成武說道：“九爺說了，他是坐飛機回來的，大約在晚上9點的時候到咱們桃園鎮，讓咱們在鎮子外面的空地上，點起三個火堆，咱們現在就去。”

晚上8:20。李成武等人就在桃園鎮的西面的一處空曠的草地上，點燃了三個火堆。三個火堆間隔距離2百多米，呈三角形分布。

濱田義至帶着人從山裏走了出來，遠遠地看到了三個火堆，那些火堆周圍，有帶槍的人影在晃動，不清楚是什麽人這麽晚了在這裏活動。他本想過去看看，仔細地想了一下，覺得這裏處處透着詭異，自己的人馬不多，又都是一些憲兵，沒有什麽戰鬥力，擔心萬一這些人是抗日武裝，發生戰鬥會有危險。他終于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遠遠地繞開那些火堆，繼續前往桃園鎮。

到了距離桃園鎮不遠的地方，他讓部隊停了下來，仔細地想了想後，也覺得不安全。他認爲，這地方距離桃花山太近，很有可能跟高九那些土匪有什麽聯系，他最後決定繞開桃園鎮，直接前往壽城縣城。

濱田義至的小心還真的救了他自己一命，因爲李成武等人早已經接到了高九的命令，他們在桃園鎮負責截斷日軍的補給線，如果濱田義至等人被李成武等人發現，一定會被他們收拾掉的。

晚上9:55。運輸機的駕駛員看到了地面的火光，降低了高度朝着那裏飛了過去。

高九等人早已經做好了準備，高九對前來送行的副駕駛人說道：“謝謝兄弟們了，你們的情誼我都記下了，等我打跑了鬼子，就報請你們的上司爲你們請功。”

副駕駛說道：“九爺，你們多保重，我等着聽到你們打敗日本人的好消息。”

副駕駛打開了艙門，高九帶頭，甯文、甯武等人魚貫跳了下去。

副駕駛回到了駕駛艙，感慨地說道：“早聽說過，跟九爺打交道的人都會升官發财，能夠遇到他真是咱們的幸運啊。”

機長說道：“九爺真是太了不起了，聽說他飛機開得很好，開着鬼子的轟炸機撞毀了鬼子的大橋。”

副駕駛說道：“九爺真是神人，待人也這麽好，咱們的長官要是能像九爺這樣就好了。”

高九等人降落到地面，李成武等人跑了過來，激動地說道：“九爺，您回來了。”

高九望着滿臉興奮的隊員們，親切地說道：“弟兄們好啊！”

“九爺好。”隊員們一起高興地說道。

高九跟衆人簡單的寒暄了幾句，就下令架設電台，連續發出了電報。

桃花山。

經過了一下午的戰鬥，桃花山遊擊隊打退了日軍的兩次進攻，斃傷日軍三百餘人。桃花山遊擊隊員都躲在堅固的防禦工事裏面，隻有一名遊擊隊員倒黴，被一顆打進了碉堡槍眼的子彈打中而犧牲，另外，隻有四名隊員負了輕傷。

桃花山遊擊隊士氣高昂，準備繼續打退敵人的進攻，這時，一個好消息傳了過來。

張全拿起電話，讓總機接通了所有的電話，他興奮地說道：“九爺回來了，他已經到了桃園鎮。”

遊擊隊員們聽到這個好消息，都歡呼了起來。

夜色深沉，安詳靜谧，遊擊隊員歡呼的聲音傳得很遠，在山下的中島奉吾實在是不明白，那些被重兵包圍的土匪們爲了什麽事情這麽高興？

同樣感到疑惑的還有濱田義至，不久以前，他聽到了空中傳來的飛機飛行的聲音，他聯想起地面的那些火堆，以他的軍事常識來判斷，恐怕和空投有關系。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這件事情很有可能跟高九有關系，至于到底是什麽關系，他一時還想不明白。一種深深的恐懼感充斥着他的腦海，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盡快離開這裏，于是他加快了腳步，帶着一群手下，如喪家之犬一般朝着壽城縣城跑去。

今天下午，姜小妹接到了高九的電報之後，她心急如焚，率領獨立營的主力三百多人緊急馳援桃花山。

晚上9:40分。在獨立營的隊伍中的一輛馬車上，發報機上的紅燈閃爍，報務員接收了電報之後，通信班長接過了電報，跳下了馬車，一路小跑追上了隊伍前面的姜小妹和楊炯，他喊道：“報告營長、政委，九爺電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