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今不再迷茫


敏士道:“你就是龍火國的使節孟行海?是你殺了夏夏,又害死呂夏兄弟?”

形骸想起夏夏來,心中并無悔意,道:“不錯,那女子作惡多端,我不得不如此。但那呂夏之死極爲蹊跷,他當時突然間真氣渙散,擋不住火杖金槍一刺。”

裴柏頸心生疑慮,道:“真的?呂夏兄弟真氣雄渾,牢不可破,不遜于我,爲何會有此疏忽?”

形骸答道:“那似是他身體不适,又或是中了毒...”

敏士斷然喝道:“真是狡辯,在場唯有那李耳與你是道術士,定是你二人暗中作怪,害了呂夏!天鵝兄弟,這罪魁禍首就在眼前,咱們聯手殺他!”

裴柏頸搖頭道:“我已答應放過離落國主,不會出手幫你!”

敏士凝視裴柏頸,過了半晌,他歎道:“好,我就獨自誅殺此人,爲死去的親友報仇。”他說話時,語氣中飽含仇恨,猶如萬年的寒冰般無可融化。

利歌勉力說道:“師父,他...他殺了許多金槍營之人,是個...極厲害的強手。”

敏士手持戰錘,冷笑道:“盡管上來領死!”

形骸潛運神通,長出右臂,手指一點,數道驚雷打向敏士,他不願暴露體内冥火,使融融功将冥火全數化作純正真氣,威力已逾龍火功第八層,這雷電光芒刺眼,猶如天地之怒,敏士神情驚訝,轉動戰錘,全身金光高漲,隻聽一聲震耳巨響,敏士連退十步,這才站定。

敏士神情狼狽,又驚又怒,道:“龍火國的道術士,真氣竟練到這般地步?”

形骸道:“豈止如此而已?”左手高舉,右手下托,雙手一合,使出玄銅地鍾,隻見一座小山般的銅鍾朝敏士壓了下來,敏士當即躲閃,但這這鍾實在太大,咣當一聲,地動山搖,已将敏士籠罩其間。形骸道:“叫你粉身碎骨!”雙手一揉,地鍾急速縮小,很快已隻有八尺高矮。

但聽轟地一響,金光沖破地鍾,那敏士朝形骸殺來。形骸心頭一凜,心想:“此人功力也如此雄厚?”

敵人轉瞬即至,形骸見他已然受傷,但行動毫不受阻,此刻用道法十分兇險,當即冥虎劍在手,劍光一轉,擋住敏士一錘。那敏士戰錘上裂開一小片缺口,卻未折斷。雙方較力片刻,敏士暴喝一聲,金光盛開,形骸順勢朝後漂移。敏士如盯上獵物的猛虎,緊跟而至,一錘砸向形骸腦袋。形骸身形虛無,随風消失不見,敏士一錘子砸在地上,地面巨震,登時裂開一處大坑。

四周煙塵飛揚,形骸借着煙塵,變化做三十六個分身,施展道法,引來天雷,打向敵人,豈料敏士轉了半圈,立即沖向形骸真身。形骸吃了一驚,萬沒料到這敏士竟在眨眼間識别出自己,自己這行夢功夫隐蔽異常,但此人感官之敏銳,更是匪夷所思。

欺近後,敏士戰錘一敲,發出一股巨力,形骸的冥虎劍上雷電激昂,兩者一碰,手臂皆是一麻,内力竟一時難分軒轾。但形骸察覺出此人真氣中有細微的破綻,令形骸感覺極爲别扭:就仿佛用慣了右手之人去用左手,縱然對這左手勤修苦煉,但終究比右手遜色一籌。

形骸心想:“這并非真功夫,他似乎有所隐瞞,不願讓裴柏頸看見他真實身手!”念及于此,急運夢魇玄功,攻勢劇增,宛如疾風驟雨一般。那敏士見此情景,似有些慌亂,竭力擋了百招,形骸一劍劃破敏士臉頰,随後運放浪形骸功斷他氣力,敏士臉色劇變,口中流血,腳下急往後退。

形骸有心逼迫他顯露真相,一劍刺此人咽喉,蓦然間,裴柏頸從旁一掌打來,形骸左手一擋,砰地一聲,身軀震蕩,被裴柏頸震退,敏士連忙脫離戰陣。

敏士苦笑道:“天鵝兄弟,多謝你相助!”

裴柏頸眉宇間仍有些不滿,他歎道:“你終究是我同胞。”

形骸與裴柏頸對掌之後,知道他掌力圓熟精妙,更勝過敏士一籌,若兩人合力,自己抵擋不住。他縱然不懼,但必須爲利歌等人考慮。

他道:“裴兄,此人諸多遮掩,隐瞞手段,委實極端可疑!”

敏士喊道:“莫聽這小賊挑撥離間!”

裴柏頸搖頭道:“孟行海,咱們學武之士,通常皆有絕境護身的功夫,平素不願示人也不足爲奇。”

形骸皺眉道:“此人并非隐瞞了武功招式,他的真氣也似有僞裝。”

敏士臉色蒼白,卻道:“他所言狗屁不通,天鵝兄,你聽明白了麽?”

裴柏頸沉吟片刻,隻說道:“孟行海,你此刻功力今非昔比,身爲大敵,我不能放你走,你我單打獨鬥,在此分個勝負。”見敏士蠢蠢欲動,似想夾擊,道:“你若插手,我就任由孟行海殺了你!”

形骸知裴柏頸光明磊落,俠義心腸,不禁想起當年在西海相遇時的景象,他心下惆怅,道:“裴先生,我從小對你甚是敬仰,立志成爲世間豪俠,成爲你這樣的人,不曾想如今卻非要與你拼死拼活。”

裴柏頸何嘗不爲之感慨?他略一停頓,道:“你若不殺夏夏,此事尚有回旋餘地,但事到如今,已無可挽回了。”

形骸道:“夏夏難道不是死有餘辜?”

裴柏頸道:“縱然死有餘辜,但她卻是我的同胞,是我救助的病人。”

形骸苦笑道:“你和我小時候一般迂腐,一般愚昧,但自從我殺她那一刻起,我已不再迷茫了。”

裴柏頸搖頭道:“我從始至終皆不曾迷茫。”

一時之間,兩人陷入沉默,各自站直身子,相對而立。裴柏頸凝聚真氣,靜止不動,形骸使雷震九原功,雷電火花急速轉動,刹那間鋪天蓋地。

就在此刻,又有一人翻過圍牆,走到近處。形骸看到她容貌,倒也認識,她狀若少女,膚白勝雪,是猛犸帝國的左巫師,也是一位極了得的靈陽仙,名叫恒宇。

裴柏頸道:“大人?”

恒宇注視兩人,歎道:“你老毛病又犯了,非要光明正大的與此人争勝?”

裴柏頸正色道:“不錯,大人,難道不該如此?”

恒宇喃喃道:“不該,不該。咱們隻求速勝,可不是來比武會友的,無論手段多麽殘酷卑鄙,都非盡力運用才是,你足智多謀,難道不知道這道理麽?”

她輕柔動聽的聲音正在空中回蕩,蓦然間,九個身影出現在她身後,那些身影走近幾步,現出形态,皆怪異、扭曲、殘暴、威嚴,或像常人,或像野獸,但卻都有一股難以描述的莊嚴霸道之氣。

形骸認出幾個身影,呼吸亂了,他道:“第二層的妖魔?”

恒宇臉色疲倦,笑道:“是啊,呼喚他們可當真不易。”

形骸記得古書上記載:靈陽仙得上神托付,擁有召喚第二層妖魔的權威。這第二層妖魔皆是妖界的國君、領主,法力高深,最弱者等若龍火功第六層,最強者幾可超越龍火功第七層。

孟輕呓也擅長此道,但她需借助一極珍貴的上古神器,不像恒宇這般能随意驅使。這恒宇功力未必及得上孟輕呓,但她擁有靈陽仙早已失傳的仙法,那是曾經令天庭都眼紅、卻萬萬難以掌握的法術。

這恒宇莫非一直在這城中,施展召喚妖魔的儀式?聽說妖界第二層的魅妖數目極多,若她能持續不斷的喚來,這場戰事離落國敗局已定。

恒宇對九妖說道:“全都拿下!”裴柏頸對恒宇甚是尊敬,無奈退在一旁。

形骸當機立斷,知道唯有逃離,當即雙掌發功,将冥火運到極緻,頃刻間,隻見雲層分開,百雷擾亂了天空,襲向恒宇等人,靈陽仙與衆妖皆如臨大難,施展法術與絕學,抵擋雷電襲擊。那雷電一刻不停,連綿落下。

如此阻了少時,他手掌當空一切,斬出夢海的裂隙,旋即抓住利歌、寶鹿、懷書,跳入其中。

恒宇甚是驚異,喊道:“仙靈之法?”催促妖魔來追,但妖魔深知夢海厲害,到了近處,不禁退縮。

形骸手一捏,裂隙縫合,夢中無數仙靈在空中窺探他們,比外界更是兇險,形骸抱緊三人,運夢魇真氣抵擋夢海侵襲,急速狂奔,又聽到四面八方皆是仙靈瘋狂的大笑聲、嘲弄聲、痛罵聲。

他知道在夢境之中,一切雜亂無章,難以預測,暫時難以斷定出口在哪兒,更不知距離是否準确。但他近年來常常進入夢中練功,摸索出一些法門,找了一會兒,見到樹上有一窟窿,當即鑽了進去。

窟窿中有一美麗少女,身上散發陰陽二氣,她見到形骸,眼睛一亮,喊道:“師父!”伸出手來,形骸急忙握住。于是隻聽狂風大作,世界巨震,衆人一齊從此地消失。

嘩啦一聲,形骸等人摔在地上。利歌看清他們身在軍營,衆将士圍成一圈,目光震驚,如見鬼神,白雪兒閉目盤膝而坐,稍稍晃了晃,睜開眼來,她長須一口氣,笑道:“師父!利哥哥!寶鹿!”

利歌隻覺做了一場噩夢,稍稍安心了些,但立時醒悟道:“是夢魇玄功麽?”

形骸面有得色,道:“不錯,咱們從夢中逃脫出來,但這一次人數太多,周圍又無入睡者做媒,唯有冒險通過夢海。”

利歌跳起身來,喊道:“城中強敵難擋,立即傳令下去,全軍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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