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求親非易事


侯億耳喝道:“你笑什麽?”

玫瑰忍住笑容,道:“沒什麽,隻是将軍突發奇想,好生令人驚訝,我這人一吃驚便會發笑,自個兒也管不住自個兒。”

拜風豹箭在弦上,不能不發,隻能硬着頭皮道:“殿下,我與你可謂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我在拜家與純火寺有莫大威望,若與你結爲連理,可令你藏家如虎添翼。況且當年藏沉折那狗賊殺了我拜家拜天華老爺子,令兩家結仇生怨,委實不妥,恰好可借此良機,一舉修複破損。”

形骸有意無意,将手放在劍柄上,但并不急于發作。玫瑰聽他辱罵沉折,心頭火起,臉上也如罩寒霜,搖頭道:“拜公子,恕我直言,你名聲雖大,聲勢雖強,但在貴宗族之中算不得首腦人物。而在純火寺中,你并非五行俗僧,權利不大,實則也說不上話。”

此言如一記響亮耳光打在拜風豹臉上。拜風豹勃然變色,道:“殿下何出此言?聽殿下意思,莫非竟看不起在下?”

玫瑰道:“并非輕視,不過實話實說而已。況且我年紀尚輕,事務繁忙,成親一事倒也不急。所謂匈奴未滅,何以爲家。我并不是那些離了男人便活不了的女人,也看不起那些整日價想女人的男人。”

她這番言語,句句說在拜風豹痛處上:他目前麾下僧兵并非純火寺精英高手,而是從各地寺廟中招募而來的年輕僧侶,或是些離經叛道、憤世嫉俗的怪異釋者,看似不少,實則紀律松散,并未經過訓練。拜家首領皆是老成持重、行事周密之輩,不喜拜風豹的嚣張跋扈;純火寺中更因他不願梯度出家,視其爲邊緣人物。

拜風豹惱恨不已,闆着臉道:“殿下,如今我麾下萬千僧人就在城中,他們聽你如此辱我,心中難免生氣,我難保他們不做出對殿下不敬之舉。”

玫瑰道:“你是在威脅我?”

拜風豹哼了一聲,道:“殿下答不答允,痛痛快快給我一句話!”

玫瑰道:“我先前不答複你了麽?好,我再說一次,我不答允。”

拜風豹站起身,森然道:“此言不合我意,還請殿下三思。”

玫瑰打了個呵欠,道:“合你心意,卻不合我心意,我這人嫌麻煩,不願再多想,公子,你旅途勞頓,但這城裏城外很是吵鬧,擾人睡眠,還請公子早些卷鋪蓋上路。”

拜風豹道:“你難道不怕咱們一走,城外食人蠻子闖入城來,大肆殺戮麽?我隻要一聲令下,立時可占領城牆,開門将蠻子放入,到時候,哼哼,我倒看你求不求我!”

木菀心氣往上沖,道:“你這還說的是人話嗎?虧你還是佛門弟子!”

拜風豹冷笑道:“此城爲我所救,自然也可爲我所毀。但究其緣由,還是殿下辜負我一番苦心,忘恩負義...”

突然間,宮殿外人聲嘈雜,馬鳴震耳,拜風豹心頭一驚,忙跑到陽台上一瞧,隻見遠處校場的藏家軍旗鋪展開來,随風飛舞,大旗之下,大軍聚集,數目成千上萬,将僧兵層層圍起。

這一回非但拜風豹心驚肉跳,木菀心也如在夢中,侯億耳想起周圍地形,驚聲道:“你....你早就讓援軍藏在...藏在山坳裏了?”

玫瑰點頭道:“他們一天之前剛到,但我與他們約定,若不見到你們入城,便絕不露出半點蹤迹,以免受你們與蠻子大軍夾擊,而我也不想打草驚蛇,把你們吓跑了。當真謝謝你們将城外那些蠻子趕走,不然咱們還得費勁厮殺一番。”

拜風豹心慌意亂,看着拜萬聲,頻繁眨眼,示意他偷襲玫瑰,拜萬聲低頭看着地闆,全無反應。

侯億耳眼珠一轉,蓦然變出一面鏡子,鏡子照中玫瑰,他往鏡子中一捉,這一招“水中撈月”可從鏡子中隔空傷人,亦可将人捉入鏡子,着實詭異難料。

玫瑰未料到侯億耳有這等怪招,身後一面銅鏡中伸出一隻手來,抓住她脈門。玫瑰一凜,卻見拜萬聲一下子撲上,咬中侯億耳手腕,侯億耳驚呼道:“萬聲兒,你被人迷了魂?”隻得松手。

拜風豹拔出骨灰飛刀,朝玫瑰扔去,玫瑰手一碰劍柄,當即面前劍光如網,骨灰飛刀倒轉,飛向拜風豹。拜風豹一矮身,飛刀穿透牆壁,遠遠飛走。

那邊木菀心與拜萬聲夾擊侯億耳,侯億耳武功遠勝兩人,但不忍傷了拜萬聲,有些束手束腳,被纏上了難以脫身。

玫瑰想親自對付拜風豹,但形骸已朝拜風豹走去。他戴着泥漿軍頭盔,拜風豹尚未認出他,他心道:“無名小卒,也敢前來放肆?”頃刻間盤算定了對策:他先将這護衛重創,随後引玫瑰相救,用骨灰飛刀将她擊敗,以她爲質,突圍出城,事後強占了她,待木已成舟,則萬事不愁。

念及于此,他一招手,骨灰飛刀返回,已成了長劍模樣,他揮手一劈,頃刻間劍氣缭亂,以最刁鑽的角度刺向形骸。

形骸拔劍轉動,似乎霎時變成個多臂怪人,叮叮當當,将劍氣擋開,接着朝前一躍,長劍指向拜風豹咽喉。

拜風豹瞪目喝道:“找死!”也一劍斬向形骸心髒。他這一招極快極強,形骸尚未傷他,他會先将形骸殺死。

頃刻間,形骸身子一歪,任由拜風豹刺中胸膛,離心髒隻有寸許之遙,但卻未中要害。形骸一劍劃破拜風豹喉嚨,拜風豹慘叫一聲,鮮血如雨,急忙退後,用骨灰飛刀修複傷勢。

形骸碰碰傷處,因痛楚而振奮,因痛楚而雀躍,他轉動胳膊,任由傷處流血,繼續前行。拜風豹驚恐萬狀,心想:“此人...此人怎地不怕死?”其實若遇上尋常拼死之輩,拜風豹可仗着無形劍氣取勝,但這人身手武功皆強,又不将自己性命當一回事,仿佛他并非一位高手,而是朝不保夕、刻意尋死的瘋漢。拜風豹氣勢被壓得半點不剩,隻想着該如何逃命。

突然,形骸出現在拜風豹背後,拜風豹中了一劍,他大聲慘叫,往前撲倒,知道再鬥下去必死無疑,索性趴着不起。形骸歎了口氣,略感無趣:“即使單憑招式,不比真氣,此人也不過如此。他功力增長,但心想事成劍卻全還回去了。”再一劍刺穿拜風豹右臂,拜風豹脖子傷勢已好轉大半,但由此骨灰飛刀脫手,他再也不敢反抗。

侯億耳怒道:“孩兒!”忽然間手足加快,身影重重,拜萬聲接連中掌,倒地暈了過去,木菀心“啊”了一聲,短劍離手,侯億耳抓向她咽喉,意欲将她擒住。就在此時,玫瑰出招,數道劍光将侯億耳封住,侯億耳未能得逞,退到大廳角落。卻聽到拜風豹喊道:“爹爹,住手!他....他要殺了我。”

形骸已将拜風豹扶起,劍指着他血紅的喉管。拜風豹面無人色,全不似先前的嚣張傲慢。侯億耳眼珠亂轉,悶聲不響。

玫瑰看了形骸一眼,笑道:“王子哥哥,若不是你在,沒準還真多了不少麻煩。”以她自身武功,最多與侯億耳打成平手,若受到這對父子夾擊,自己縱然能夠脫身,木菀心非落入兩人手裏不可。

木菀心不由心想:“殿下怎叫此人‘王子哥哥’?他縱然幫了咱們,可畢竟是孟家來的死敵。”

侯億耳驚聲問道:“此人到底是誰?”經過他這些年精心教導,拜風豹龍火功功力已不在侯億耳之下,先前拜風豹所出劍氣皆極爲淩厲,若斬中地面,隻怕能将這大廳斬成兩斷,可這護衛随手出招便将那劍氣擋住,劍法内力皆已臻化境。據他所知,除了玫瑰自己之外,藏家再無一位這樣的人物。

形骸漠然回答:“來此消遣的閑人。”

拜風豹登時聽出他聲音來,他生平對此人又恨又怕,驚呼道:“孟行海?居然...居然又是你。啊!你們孟家...藏家不該勢不兩立麽?爲何...爲何勾搭在一塊兒?”

他想起以往似乎聽說過傳聞:這孟行海與藏玫瑰曾有婚約,難道這兩人又死灰複燃了?莫非孟家藏家竟有言歸于好之心,不欲争鬥了?

形骸道:“不是你來問我,而是我來問你。”長劍一指,深入肌膚寸許,拜風豹知道他若利刃一切,自己腦袋立時搬家,當即喊道:“你問吧,我有問必答!”

形骸又道:“隻有一事,爲何外頭蠻子會避讓你們的僧兵?”

拜風豹道:“因....因咱們...咱們僧兵會念咒,念死者往生之咒。他們一聽,便不得不避而遠之...”

玫瑰笑道:“行海哥哥,他擺明了騙你,你殺了他吧。”她有意氣拜風豹與侯億耳,行海哥哥四字叫的十分親昵。木菀心暗忖:”哎呦,糟了,莫非殿下真的被這孟行海迷住了?”

形骸搖頭道:“殺他?不必!不過将他那話兒割去,不知骨灰飛刀能不能助他長回。”

拜風豹慘叫道:“不能!不能!我說,我說....這些食人蠻子...是我...我爹爹放出來的。”

玫瑰怒視侯億耳,她想起自己身邊許多慘死于這些兇蠻口中的士兵、百姓,直是怒不可遏。

侯億耳歎道:“不錯,是我告訴孩兒這蠻子之事,咱們定好計策,專用來對付你,不料你竟如此狡猾,真是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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