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血肉築宮阙


待危機過去,白雪兒感到暈乎乎的,心知多夜未能安睡,委實支撐不住,返回船艙。上頭衆人驚呼吵鬧了一番,終于平靜下來。

白雪兒問道:“仙靈,你實則叫葬火紋麽?”

章魚歎道:“不錯。”

白雪兒道:“那蟾蜍皇後說你殺了她許多親人,這事是真是假?”

葬火紋道:“假的!我在家中布下陷阱,她們若不闖進來,怎會死去?”

白雪兒笑道:“那麽說是真的了?放心,我不怪你,若有人要把我從家中趕走,我也不會乖乖屈從啦。不過你不是那蜃龍麽?怎地成了這八爪章魚的模樣?”

葬火紋歎道:“姑娘,你有所不知,咱們仙靈要從夢海進入凡間,須得通過一扇塑形之門,否則立刻變成石頭。”

白雪兒奇道:“什麽塑形之門?你同我說說?”

葬火紋道:“在夢海裏,咱們仙靈的形體并無雌雄之分,美貌之别,可随意伸長縮短,變大變小,但凡間對仙靈有極大懲罰,那是古時巨巫降下的詛咒,咱們若越過分界線,身子立時凝固爲冷冰冰的黑鐵石,等若立即死了,故而須得找邊界上的塑形門,賦予自己固定形态,才能在凡間行走。這形态以後可以微調,但等閑難再變動了。”

白雪兒道:“我知道啦,你原先在夢海裏是一條龍,但透過塑形門,就成了這般章魚模樣。”

葬火紋道:“非也,非也,我經過塑造,在凡間乃是一條大白龍,縱然能夠存活,但時時刻刻仍受那詛咒的折磨,久而久之,會有性命之憂。還好我極爲幸運,找到一處混沌離水,借助其中靈氣,我才能安然無恙。不久前,那個風暴教的拜鷹找上門來,奪走了我的夢境,我的形體與我靈魂息息相關,靈魂受損,形體自也變化,才成了這般模樣。”

白雪兒倒吸一口涼氣,道:“那你此刻是用我體内真氣維持自己不死了?”

葬火紋歎道:“姑娘,我隻求活命,消耗委實極小,而姑娘真氣充沛,就等若富貴無極的公主養小貓小狗,綽綽有餘,何足道哉?”

白雪兒笑道:“你倒會說話,好,你先前幫我的忙,我就先讓你待着。不過你可休要耍花樣,我師父可厲害着呢。”

葬火紋道:“什麽師父?他遲早是你老公。”

白雪兒樂不可支,臉紅心跳,道:“機靈鬼,休要胡言,不過你這話說的不錯。”

....

此後一路平安,海風吹拂,船在海面上疾馳而過,又過了數日,到了地母島,形骸變出馬車,飛往那萬仙山脈。

他此刻功力深厚,已勝過當年接引他的袁蘊,馬車騰雲駕霧,日行千裏,飛躍青山綠水、村落城池。幾天之後,終于臨近仙宮所在。

衆弟子聽說即将抵達這凡間最接近天庭之處,心情熱烈,腦袋探出窗外,瞪大眼睛眺望。

他們全然處于雲層之中,但這雲極爲美觀,整整齊齊,精雕細琢,仿佛平靜的白色海面一般,一直延伸至天邊,望不到盡頭。随後,白雲翻騰,成了龍的雕塑,鳳的形狀,又好似各式各樣的奇珍異獸争相追逐,看似靜止不動,但其實随風漂浮。

金色的陽光灑在雲上,凝成彩虹,又渲染輝煌,于是顯現出格外的神聖與溫暖來。這陽光與凡人所見的甚是不同,它溫和而龐大,似乎再巍峨的山在它面前也不過一粒塵埃,整個海洋也不過它最微小的角落。白雪兒不感到炎熱,隻想永遠沐浴在這偉大的太陽面前。

此處的風也充滿靈氣,令人心曠神怡,說不出的清爽舒适。白雪兒深吸一口氣,不禁以爲自己能長出翅膀,翺翔在這雲層與陽光交界之處。

再行進了十裏地,終于見到了那萬仙山脈,這山脈果然未令她失望,山體極爲壯觀而瑰麗,時而平緩,時而陡峭,時而峥嵘,時而威嚴,古老、蒼莽、雄渾、沉穩,比之天上的太陽,環繞的雲層也毫不遜色。

山上長滿樹木,翠色廣袤,仙氣浩瀚,種類繁多,令人驚歎:樟松柳柏,楊竹杉槐,芍菊牡茶、梅蘭芝瑰,以及林林種種難以命名的奇花異草。亦有豺狼虎豹之獸,青蛟應燭之龍,鹿兒越谷,鶴鳴九天,生機勃勃,奔走無休。

在樹木之中,又見金光璀璨,清高典雅的巨樓神殿、仙宮佛堂,數目不知幾何,這樓造的無可挑剔,手藝遠非凡俗所能,更奇特的是各有煙霧缭繞,令衆樓宇顯得隐隐約約,遙不可及。這些樓宇散發高不可攀、聖潔光明的氣勢,當真與日月争輝,與天地共存。

再過少時,許多雲孔雀與雷鸠飛來,接引形骸的馬車,等驗明形骸身份,它們帶着形骸繞過幾座山峰,于是令白雪兒見到更爲驚異的景象:空中竟有一座浮空的大島嶼。這島嶼上另有妙不可言的亭台閣樓,在島嶼邊緣,白色的、宏大的瀑布傾瀉而下,在空中消散,化作雲層飄開,于是長虹橫跨東西南北,似在雲中架起橋梁。這島嶼便是萬仙天地島,亦是萬仙盟總部所在。

衆人落地後,白雪兒走在寬廣璀璨的街上,宛如猴子進城,戰戰兢兢,她顫聲道:“這兒比龍國皇城更漂亮多了。”

形骸笑道:“隻是師法天地,融合自然,能借鬼斧生工之妙,聽說造這些宮殿的原先也是凡人,後來這些凡人受上神嘉獎,升做了建築仙神,司職天庭與萬仙的建造之事。”

白雪兒來到一座高樓前,摸着紅木般的欄杆,道:“這....這是什麽材質?怎地如此好看?”她隻覺這屋子令人不自禁的心生贊歎,但具體妙在何處,卻又說不清楚。

隻聽一人道:“是屍體所造的。”

白雪兒吓了一跳,見迎面走來一老道姑,她身穿一身金色道袍,灰布蒙眼,神色頗爲冷峻。白雪兒驚呼道:“師....師公?”

形骸道:“恩師,還是你早到一步。”忙帶領衆人向她磕頭問好,袁蘊冷冰冰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行海,你果然不負所托,這幾個小娃娃都不錯。”

形骸道:“師父,咱們許久不見,待會兒我請你喝酒。”

袁蘊斥道:“胡說,你不知我不喝酒麽?”

形骸怏怏說道:“師父,咱們師徒難得一聚,若不喝酒,豈不是太不夠意思了?你喝不喝?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

袁蘊罵道:“少來這一套!在我面前,少做這等醉漢勸酒之事!”

形骸吐吐舌頭,神色無奈,袁蘊狠狠賞了形骸一個敲頭栗子,道:“還給我嬉皮笑臉?聽說你小子近年來酗酒如命,丢盡了我神道教的臉,對不對?”

形骸摸摸腦袋,笑道:“師父此言差矣,丢了七、八成,總算沒丢光,老本還在。待到争奪清高仙長時,師父你就瞧我大顯神威,一舉翻本,連本帶利地全賺回來。”

袁蘊惱了,又要扇他耳光,形骸喊道:“饒命!”拔腿就跑,一晃眼便沒了影。

白雪兒忙勸道:“師公莫要生氣,師父和你鬧着玩呢。”

袁蘊氣呼呼地罵道:“這小崽子,他當年規規矩矩,讨人喜歡,現在怎地成了這麽個憊懶的渾人?”

白雪兒笑道:“我倒覺得他眼下比以前好得多了?總比....嗯...總比那時候死闆闆的青雲侯爵強。”

袁蘊道:“罷了,瞧在你們幾個小的面上,我暫且放他一馬。”

白雪兒見袁蘊不如初見時那般嚴肅,唇邊微有笑意,心道:“其實師公嘴硬心軟,她很以師父爲傲呢,師父畢竟是她最得意的弟子。”

孟建麗道:“師公,爲何你先前說這屋子是屍體所造?”

袁蘊道:“隻因确是實情。萬年之前,與巨巫那場大戰之後,有數千萬的仙神被判了重罪,處以極刑,身軀被融化爲星鐵,再混雜着翡翠、木材、石頭,用以建造天庭的宮殿。這萬仙山以往是天地山,天地山是天庭在凡間的分支,所有樓宇皆與天庭材質相同,曆經萬年而無損。”

五個弟子不由心驚,張輕羽道:“這....這些木頭是神仙的...屍骨?”

袁蘊冷笑道:“是啊,故而來之不易,加倍令人歡喜,聞着滿是勝利之味。若當年三清上神敗了,哪來這屍骨堆砌的萬千宮阙?”

衆弟子心想:“這位師公可有些憤世嫉俗,對天庭大有怨言哪。”

袁蘊領着衆門人在島上閑逛,此島極爲遼闊,方圓數百裏,但這時也熙熙攘攘,滿是遊神。這萬仙派用來對付地庭,故而天庭中的天神、元靈與迷霧師皆下凡加入盟會。而世間修道的門派,隻要付得起翡翠,又不與地庭勾結,亦是歡迎投靠。

白雪兒東張西望,左邊一個藍臉靈猿,右邊一個長須龜神,前是三頭六臂的神聖,後有仙風道骨的老仙,另外土地、小神、龍火貴族、迷霧仙師,也是千奇百怪,無處不在。到了此刻,她才真正感歎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白雪兒道:“怎地不見靈陽仙與月舞者?”

袁蘊道:“廢話!他們受純火寺通緝,雖與我萬仙盟無關,但萬仙盟也不能收容。”

伍白首問道:“師公,聽說您也要下場比武,對不對?”

袁蘊道:“是,少俠比武之前,需決出六位新的清高仙長。”

孟建麗喜道:“那可比咱們這些小徒弟比武精彩多了!何時開始?怎地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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