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的戰争愈演愈烈，但是不遠外的傑爾喀拉的民衆情緒總體還算穩定，婦女們憂心着自己丈夫的消息，老人們則聚在一起聊着戰争的走向，孩子們大多不知道怎麽回事，但還是玩起了打仗的遊戲，扮演各自的父兄在戰場上像故事裏的英雄一樣建功立業迎娶國王或者某位領主的女兒。但不管怎樣，前線傳來的消息基本沒有多少延誤，加上信使總會刻意誇大他們的戰績，讓城市之中的民衆還是對勝利充滿信心。即便是有戰死者的名單和屍體送回，數量也不至于讓悲傷的情緒蔓延，很快就會被爲前線匆忙準備物資的工作所蓋過去。

每天都會有多輛馬車組成的車隊從城市之中出發，他們會滿載面包、肉幹、以及各種當下産出的蔬菜，甚至可以送去啤酒，之後從前線帶回一隊重傷員回來休養，有時也會帶來許多蒙着白布單的死者屍骸。因爲這還算不錯的後勤支援和保障，隻需要幾個靠譜的信使和幾匹駿馬，王國軍就能将需求從傑爾喀拉和羅多克南部的大片豐饒土地和沿海富庶村莊裏獲得補給，不用擔心糧食以及箭矢的問題。

相比之下，聯軍一邊的後勤情況可以稱得上糟糕，除了對最初準備的大量物資精打細算之外，他們所能依靠的隻有被他們占領的少數幾個村鎮，從他們控制區再往北的土地依然在那個讨厭的馮.拜倫的控制下，盡管聯軍确認他現在還沒有恢複元氣，但是從他那依然别想讨到好處，何況牡丹團還是他們雇傭軍部隊的一大主力。而往西的那些群山領主，雖然有一些願意支持他們并提供幫助，但是他們出的兵員太少，提供的物資又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送到前線，所以不能太過指望。這也是聯軍最近一直在沒有占優的情況下還不斷發起進攻的原因，他們打得越久，戰鬥就會越艱苦，對方的優勢也就越大。

“所以勝利必然會屬于我們！”

在傑爾喀拉最大酒館的一張桌子上，一位穿着漂亮的絲綢外衣和毛織内襯，戴着由孔雀羽毛裝飾的帽子的官員正在詳細的爲酒館裏的人們進行演講，他身材瘦高，面頰凹陷，留着山羊胡子，唯有肚子有些許凸起，考慮到他身上那典雅的穿着，讓他的形象看上去有些滑稽。當然，由于他現在的身份，沒人敢說出這話。

酒館之中，帶着綁帶的傷員們聽着喝的滿臉通紅的新任城防官的話，不由得叫起了好，大部分人鼓起了掌，剩下隻有一隻手能動彈的人也不斷的拍打着桌面，他們雖然去過戰場，但是大多隻了解局部一面，比如一面圍牆有多堅固，能對抗多少敵人。所以當有一位貴族願意爲他們講解形式的時候，他們自然會十分開心。

“謝謝，謝謝各位，你們都是羅多克的英雄，我們以你們爲傲。今天你們所有的消費都有我來買單，不用客氣，這是你們應得的。”這位大人物手指一動，幾個沉甸甸的第納爾銀币就落在了桌上，響起悅耳的聲音。老闆匆忙将銀币收起，并且滿臉笑容的向這位新任城防官鞠了一躬：

“非常感謝您，波爾吉亞大人，您的慷慨将爲所有傑爾喀拉人所知，人們今晚都會贊美您。”

“我相信，老夥計。”波爾吉亞拍了拍老闆的肩膀，大笑着走了出去。

“我聽說波爾吉亞大人是個老糊塗，看來那些不過是流言蜚語而已。”在酒館的一角，士兵們小聲的議論着他們的這位上司。

“是啊，他比聽說的要高貴多了，也大方多了，我以前一直以爲他是個摳門的老山羊，連草根也要嚼幹淨。”

“那讓我們敬他一杯，祝他健康！”

“祝這位大人健康！”

酒杯碰撞的聲音響起，傷員和剩下的市民們痛快的喝起了酒，隻有幾個面包師有所顧忌，畢竟他要是喝的大醉，明早全城的主婦都會憤怒的用擀面杖砸他們的房門。

“精彩的演說，大人，陛下任命您真是明智之舉。”

陪同波爾吉亞一起走出來的是一位老資格的軍士，是市民出身的佼佼者，他的副手。本來他對這位風評不怎麽好的城防官還有所懷疑，但是這幾天波爾吉亞向他證明了，即便這個小老頭工作能力不怎麽樣，但是他的嘴足以忽悠住全城的人，讓他們保證穩定不起騷亂，在悲痛的婦人都能被他勸說的想開。在當前的形式下，這種能力顯然很有用。

“我隻是做我該做的，安東。”波爾吉亞拽了一下自己的新外袍，免得這嶄新昂貴又不怎麽合身的天鵝絨織品弄髒。“我隻是走了好運罷了，加上我是貴族，還讓陛下放心。但是他們說的沒錯，我很多地方都不行，包括在床...好吧，我喝多了，這個不提，但是安東，你知道我真正優秀的地方在哪嗎？波爾吉亞紅着臉笑着問道。

“顯然是您的口才，他是如此出衆。”安東據實回答。

“不，安東，我的嘴确實能說服人，但我真正厲害的是在這。”波爾吉亞用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渾濁的雙瞳突然射出如閃電般銳利的光芒，把軍士看的發麻。

“我能看清局勢，這比戰士的刀劍，陰謀家的計劃、弄臣的舌頭都更有用，那些雖然能讓你占據優勢卻不一定能爲你帶來成功，但遠見可以。”說到這，波爾吉亞大笑了起來：“我知道事物會向何處發展，我也知道該走到哪邊能讓自己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我缺的隻是機會。但是現在，感謝我那倒黴的前任，現在機會來了，我必然成功，還會和我的家族一起。”

軍士愣住了，他張開了口，但是半天卻沒有說什麽。

“把我送回家，安東，今天我真的喝多了。”

面對命令，安東一絲不苟的執行，他将波爾吉亞大人送回他的住宅，并且囑咐了那個有些面生的鄉下女仆幾句：“波爾吉亞大人喝多了，我知道他的夫人和兒女現在在鄉下，所以你們要照顧好他。”

“天啊，他怎麽又喝多了？！”女仆十分頭疼，用一口羅多克鄉言發牢騷道：“上次打翻了水壺，上上次打壞了椅子，這次又是什麽？”

“嘿，注意你的嘴，鄉下妮子，别因爲胡言亂語惹火上身。”聽到這麽明目張膽抱怨雇主的話，安東皺了皺眉，呵斥了兩句。

“抱歉，先生，我這就把他帶回卧室去。”那個年輕女仆連連點頭，随後十分吃力的扶着波爾吉亞上了樓。

“這仆人肯定是從鄉下帶來的。”安東撇了撇嘴，之後不再思考城防官那段話的意思，奔着城牆的方向去了，他還要去巡視城防。

而在宅邸之中，女仆也把波爾吉亞扶到了床上，但是她并沒有爲自己的這位老爺去衣蓋被好好照料，而是用羅多克人完全聽不懂的北方話罵了兩句，随後皺着眉頭拎起水壺，直接對着波爾吉亞的臉潑了上去。

“呸！呸！”

波爾吉亞被這當頭一壺水直接潑醒，不斷的吐着口水，怒火幾乎以肉眼可見的形式在他的頭頂凝結成烏雲。

“怎麽回...哦！”

他幾乎罵了出來，但當他看清那女仆的面孔之後，他馬上從床上蹦了下來，是真的蹦了下來，抓起被子擦了擦臉上的水漬，十分的慌張。

“我沒亂說什麽吧！”他有些擔憂的問道。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但是如果你真的說錯話了，你放心，我會在問題出現之前解決它。”女仆抓住椅子直接坐下，一點沒有仆人該有的樣子，而那滿口的南方方言，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了個樣，變成了斯瓦迪亞和羅多克城市和富裕階級常說的西方通用語。

“放心，不會出問題的，我都安排好了。”波爾吉亞擦幹淨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雖然有些肉疼，但還是小心的做出保證。

“最好是這樣，時間快到了，到時候如果有麻煩你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女仆哼了一聲，非常自然的玩起了旁邊的刀子：“不過，你可要想清楚，你确認要和我們站在一起嗎？”女仆的嘴角翹起，露出一絲有些詭異的微笑。

但這回，波爾吉亞卻顯得信心十足。

“當然。”他再次笑了起來，臉色又一次變得紅潤，目光也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我看的清形式，我當然會站在勝利的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