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高原過去在大秦眼中屬于不毛之地的荒原,所以自從一百五十年前魏延将軍帶兵數次穿越高原進攻貴霜王朝,迫使其讓出對河中的勢力範圍之後,大秦就再也沒有軍團登上過高原,而益州方面也頂多是和些零星的小部落做些生意,忽視了高原上土著部落的興盛,直接導緻了吐蕃的崛起。
“根據目前的消息來看,吐蕃的人口在兩百萬左右,總兵力在三十萬到四十萬之間。”解說的校尉靜靜說道,他的數字并沒有讓曹安民和李昂太過驚訝,遊牧民族的軍隊數量總是很驚人,畢竟以他們的習性,隻要是個男人,能上馬拉弓便算是士兵,若是按照大秦的軍團标準而言,他們四十萬的大軍戰力頂多相當于六萬到八萬的大秦軍團,不過四十萬隻是他們傾盡全力的數字,并不能算數。
“按照我們的推算,吐蕃手頭上可以随時調動的常備軍最多十萬,甚至更少,而且其中真正的精銳之師,恐怕不到三萬。”那校尉說完之後,卻是看向了總長,隻見總長點了點頭,一旁有人送上了幾柄殘破的彎刀。
曹安民和李昂接過那幾柄殘破的彎刀,都是目中閃過了寒光,這些彎刀雖說看上去粗陋得很,可是刃口卻相當犀利,而他們自然也看得出這些彎刀是用産自印度的烏茲鋼所打造。
曹安民冷笑了起來,放下了手裏的彎刀,“貴霜人好大的膽子。”能得到烏茲鋼的,除了身爲天竺宗主國的大秦以外,就隻有地處北印度的貴霜王朝了,曹安民敢肯定吐蕃背後有貴霜人的支持才敢在去年襲擊大秦的城池。
見曹安民話中帶着殺氣,那些參謀們都是眼神變得鋒利起來,對于他們而言,身爲軍人的全部光榮便在于國家的霸權,霸權遭到挑釁,等同是對他們的侮辱。“陛下,末将以爲我們必須在吐蕃統合高原前,予以阻止。”一名校尉忽地站了出來,朝曹安民行了軍禮後道。
“李卿,你有什麽看法?”曹安民并沒有回答那名校尉,而是看向了身旁的李昂,李昂是他屬意出征高原的将領,他自然要看看他有沒有什麽想法。
“陛下,原本吐蕃頂多隻是高原上新崛起的小國,其國力必不足以抵擋我大秦,可是現在有貴霜人暗中支持,再加上高原地形和氣候于我軍不利,若是給他們數年時間,恐怕會是我大秦心腹之患。”深知後世唐帝國受吐蕃之苦,李昂已是決定要将崛起的吐蕃扼殺在搖籃中,絕不給他們任何的機會。
“你是贊成立刻出兵吐蕃了?”見李昂臉上露出狠辣的神情,曹安民心中不由一驚,他還記得一開始李昂并不贊成立刻大舉進軍高原,可是眼下他卻改了主意,而且還如此決絕。
“情勢已經變了,陛下。”李昂看着曹安民道,“若是不能在短時間内打掉吐蕃,被他們占穩高原的話,我們想要在剿滅他們,就要麻煩得多。”
“你要多少大軍?”曹安民也是個果決的君主,他直接就問李昂道,他的話卻是讓一旁的參謀們都是不自覺地挺直了身體,而一旁的總長看着眼前的一幕,卻是不自覺地回想起了過去,在這些年輕人面前,他已是老了。
“除了臣本部的一萬兵馬,臣隻要陛下再給五萬兵馬。”李昂答道,對他而言,軍隊不在多而在精,吐蕃号稱四十萬大軍,可是實際上能調動的兵馬不到十萬,隻要他動作迅速,就能在吐蕃人反應過來前,打到邏些城下,隻要殺了達布聶賽、囊日論贊父子,把吐蕃打回原先四分五裂的樣子,大秦就能夠騰出手來慢慢收拾這些小部落。
“朕就給你五萬,四大都護府的精兵随你挑選。”曹安民沒有任何猶豫,卻是将登基之後的第一戰完全交給了李昂主持,這份信任不可謂不重,饒是李昂也不由沉聲接下了這道诏命。
“臣必定不負聖恩,剿滅吐蕃叛逆。”李昂說完,卻是和一衆白虎節堂的校尉參謀目送着曹安民離開了。等曹安民走後,李昂卻是被那些參謀給圍了起來,他們誰都想跟着李昂一起出征,畢竟四大都護府的精兵任意挑選,若是這個樣子都打不赢吐蕃人的話,他們全都自刎以謝天下好了。
“夠了。”見被圍着的李昂眉頭皺緊,一直沉默的總長發話了,他當然知道白虎節堂這群參謀校尉适合幹什麽,進行大規模戰略的推演才是他們所擅長的,讓他們去高原隻是給李昂添亂罷了。
内堂中,隻剩下了總長和大司馬還有李昂三人,盡管總長和大司馬已經有讓年輕人上位的意思,可是出征高原,他們總有他們的顧慮,他們想要知道李昂對付吐蕃究竟有什麽想法。
“末将的想法是,調集軍隊進入高原以後,直接進攻邏些,隻要擊潰吐蕃本部,大局可定。”李昂看着面色嚴肅的總長和大司馬說出了自己對高原之戰的戰略。
“你說的戰略的确是眼下最正确的選擇,可是你能保證在短時間内攻下邏些,殺掉達布聶賽、囊日論贊父子嗎?”大司馬睜開了總是半阖着的眼睛,盯着李昂道,白虎節堂裏所有的參謀早就有了和李昂一樣的論斷,隻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未必那麽輕松了。
“吐蕃人新築邏些城不久,恐怕說是城池也有些過了。”李昂目中沉靜,說出了他的考量,“吐蕃目前雖說是控制了高原,可是畢竟時日不長,隻要削弱他們本部的實力,再派人去那些中小部落宣召我大秦天威,吐蕃必然四分五裂,所以末将進攻邏些,并沒有一戰功成的念頭,隻要将吐蕃的實力打到他們不足以壓服高原便可。”
“很切實際。”總長終于開口,他看着李昂道,“給你三天時間,我們要詳細的戰前報告,而不是聽些籠統的東西。”說完,總長和大司馬站了起來,一起走向了皇宮,雖說皇帝已經決定動武,可是有些事情還是要知會各大世家,做些樣子的。
李昂回到自家的莊子以後,召集了劉裕和陳霸先他們,将總長和大司馬交代給他的事情告訴了這些專職的軍官和參謀之後,把自己關進了書房。李昂離去之後,那些早就壓抑了很久的軍官和參謀們歡呼了起來,接着他們開始三五成群的讨論起各種細節來,甚至通宵不眠,隻爲了将各種情況考慮全面。
李昂之所以沒有和其他人一起讨論戰事,不過是想看看自己一個人對整個戰局能達到多少的掌握,大秦軍團和他所知的任何的一個王朝的冷兵器時代軍隊都不同,他們無限接近于現代的軍隊,有着完備的軍官體系和訓練嚴格的士兵,後勤體系也非常完備,還有着高素質的參謀部,可以說大秦軍團完全是一支職業化的軍團,帶領這樣的軍隊作戰,隻要不是庸将,就能取得勝利,可是李昂并不滿足于做一個庸将,以最小的代價去奪取勝利才是他所追求的。
就在李昂和衆多的軍官參謀們完備着自己的計劃時,崔浩和李莫文終于開始了他們的行動,他們選定了皇道派的幾個主要目标之後,分頭行動了起來。
皇道派,本是儒家中一支并不起眼的學派,他們尊奉的是‘尊王攘夷’的古訓,一向被視爲儒家中的激進派,本來在野的儒家經學派可謂是名望頗高,在三十年前,他們還未登上大秦朝堂的時候,曾被天下人視作講究中庸的儒家正宗,一直都死死地壓制着皇道派,可是他們在被文皇帝啓用以後,在權力中腐朽堕落,曾經的人望也不再,而這個時候,皇道派以一種嶄新的與經學派完全不同的姿态出現在世人面前,他們仍舊秉承儒家所堅持的美好道德,但是卻不像經學派那樣保守,可以說他們給世人的印象介于傳統的儒家和法家之間,看上去更容易讨好人。不過皇道派在過去并沒有獲得多少實權,他們認識到其實他們過去那種模糊的理念并不适合他們獲取權力,于是他們做出了轉變,他們想學漢朝的董仲舒,通過博取皇帝的好感來換取上位,不過董仲舒的天人合一在大秦開國的時候,就被太祖皇帝打成了邪魔外道,他們不能再利用這‘君權神授’的一套,于是不得不将一直所尊奉的‘尊王攘夷’主張加以擴大,畢竟在過去的三十年裏,對于那些年輕人來講,大秦的霸權是在衰退,他們可以讓這些年輕人加入到他們的隊伍中,以擴大皇道派的影響,而事實上自從文皇帝罷黜經學派以後,他們就開始那樣做了。
在皇道派中,有三個人尤爲重要,可以說沒有他們,就沒有皇道派現在的勢力,程熹,朱謙益,方承疇,這三個人便是皇道派中所謂的‘三賢’,他們都是能言善辯之人,又兼有着一手妙筆生花的本事,在煽動蠱惑一道上有着過人的才華,正是靠着這三個人,皇道派才能聚集起大批的年輕人,甚至還有一些世家的支系子弟參與其中。
崔浩要首先要對付的就是三人中的程熹,身爲‘三賢’之首,程熹的名望最高,在皇道派衆人眼中,無欲無求的程熹可謂是最接近人們心中的君子形象,而崔浩要做的就是摧毀程熹的君子形象。
看着程熹的住處,崔浩放下了車簾子,然後看向了車中坐在對首的金發藍眼女孩,這個女孩兒本是莊子裏收養的孤兒,後來被李嚴宗選中成爲了黑手部隊的一員。“去吧!”朝穿着褴褛衣衫的女孩點點頭,崔浩讓車子停在了程熹住處一條街外的小巷子裏。
化名叫蝶兒的女孩化裝成了一名失去雙親,流落在長安的希臘人後裔孤兒,走向了程熹的住處,正好遇上了歸家的程熹,便苦苦哀求起程熹收留自己,雖說皇道派排外,可程熹畢竟是衆人眼中的君子,在大街上,見這叫蝶兒的金發小女孩哀求得凄苦,他也不得不暫時收留她,等到第二天再送她去孤兒院。
在遠處看到程熹把人帶進了屋,崔浩嘴角浮起了一抹譏諷的彎弧,書生畢竟是書生,就算嘴巴在能說,可是終究是沒本事的人。崔浩進了車廂,剩下來的事情已不用他操心,程熹完了。
程熹自命清高,所以家中沒有幾個下人,而他帶着蝶兒進了家門以後,便不再管這個讓他看着不舒服的金毛丫頭。夜色很快便已深沉,黑暗中,李嚴宗帶着荊寒,荊冷兩兄弟進了程熹家的庭院,直接找到了正在書房中看書的程熹,方一打開門,程熹便被李嚴宗掐住了喉嚨,連半個字都喊不出來,隻能眼睜睜地看着掐着自己喉嚨的人身邊那兩個少年将一些東西藏在了他書房裏看上去極隐秘的地方。
見荊寒,荊冷兩兄弟把東西放好,李嚴宗朝面前一臉驚駭的程熹笑了笑,接着打暈了他。讓荊寒,荊冷兩兄弟扛着他去了蝶兒所在的柴房,自己坐在了書房裏,等待着馬上要過來的下人,程熹的生活習慣早已被他們掌握。果然沒過多久便有下人送參湯過來了,不過李嚴宗并沒有讓他進來,隻有模仿着程熹的聲音讓他退下,并且讓他吩咐其他人不要去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