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川當然有理由懷疑向陽。

首先，莫小川至今都還不知道向陽他們是怎麽跟到溫飽養豬場來的，英招說他并沒有将此事外洩，并解釋說向陽他們可能是追着百鬼一脈的人來的。

但真相到底如何，莫小川到現在還暫時還不知道。

另外，更重要的一點在于，之前向陽的表現的确有些太奇怪了。

就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便于将這群島國人盡數滅口一樣。

可問題在于，他爲什麽要這麽做？

他的動機究竟是什麽？

爲了保護幕後的那個島國和尚嗎？

莫小川完全摸不着頭腦。

換一個角度來說，向陽是在幫助島國人嗎？

明顯不是。

因爲之前那場戰鬥莫小川早已在旁邊觀察了很久。

雙方都是在真槍實彈地火拼，那群島國人被全殲，而向陽這邊則同樣死傷慘重，若非莫小川及時出手救援，恐怕向陽現在也已經死了。

所以，向陽肯定不是被策反了，去當了漢奸，他是真的想要這群島國人的命。

莫小川不知道這是不是MSS二處一貫的作戰風格，但連一個活口都不留這種做法，的确讓人生疑。

然後莫小川想到了一件事情。

“你是故意的。”莫小川沉聲道。

向陽反問道：“什麽故意的？”

莫小川轉頭看着地上沖田佑三郎的屍體，搖搖頭道：“從一開始，你就沒想着讓他們活下來。”

向陽不愧是一個老實巴交的漢子，面對莫小川的質問，竟然沒有反駁，而是選擇了沉默。

于是莫小川轉而問道：“這次行動，到底是二處下達的任務，還是你私自做出的決定？”

向陽慢慢低下了頭，雖然沒有回答，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是爲了給你女兒報仇嗎？”

伴随着莫小川的這句話落下，向陽的身體開始輕輕顫抖起來，這個一米八幾的彪形大漢，竟然一瞬間就紅了眼眶，雙拳死死地攥着，仿佛在抑制着某種痛苦與絕望。

莫小川猜對了。

在今日之前，他與向陽總共有過兩次交集。

其中一次，當然是在紅果樹瀑布的洞天福地内。

另外一次，卻是因爲素素。

或者說得更準确一些，是因爲計蒙一案。

當初計蒙與吳進榮合謀，爲了把莫小川引到暗獄，所以從福利院綁架了素素。

但素素并不是唯一一個被綁架的人。

除了她之外，前後還有三個孩子落入了吳進榮之手。

一個是MSS一處處長李浩田的兒子，李壯壯。

綁架李壯壯，是爲了讓MSS給莫小川大開方便之門。

另一個，是京城裁決事務所審判長，上官興的兒子，上官野。

綁架上官野，是爲了給計蒙逃脫暗獄埋下伏筆。

最後一個，或許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個孩子，便是向陽的女兒，向明嬌。

而吳進榮綁架向明嬌的目的則更加簡單直接，就是爲了告訴MSS和莫小川，他是玩兒真的，如果他們不按照自己的遊戲規則來行動的話，那麽向明嬌的下場，就是例子。

是的，吳進榮對向明嬌下手，隻是單純的爲了一個威懾與警告。

由此葬送了一個無辜孩子的性命。

真相說起來很殘忍，但這的确是事實。

因此向明嬌也是被綁架的四個孩子裏面，唯一一個沒能被救回來的。

向陽隻是MSS二處的作戰人員，他的級别甚至沒有汪科長高，他的孩子死了，便仿佛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不重要的一件事情。

最後李壯壯、上官野和素素得救了，吳進榮死了，計蒙跑了，于是整件事情就被畫上了完美的句号。

再沒有人爲向明嬌的在天之靈叫一聲冤。

就連莫小川也早已忘了此事。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

于是他明白了向陽将這群島國人趕盡殺絕的理由。

他已經無法再找吳進榮報仇，他也不知道計蒙去了哪裏，但他知道，自己的女兒是怎麽死的。

幕後的主使當然是吳進榮和計蒙。

但真正動手的，卻是姑獲鳥！

不，向陽隻知道，殺死自己女兒的，是一個島國女人！

莫小川殺了姑獲鳥一事隻有兩個人知道。

宋七七當然不會把這件事情當做什麽豐功偉業來吹噓。

而另外一個曾相則已經命殒于廚子之手。

所以理所當然的，向陽認爲那個殺害了自己女兒的兇手還在逍遙法外。

所以他視一切島國人爲仇寇，不共戴天！

此番萬州洞天福地開啓，MSS的人在察覺到有大批境外勢力紛紛集結之後，便選擇将計就計，在假意撤離之後，打算來個甕中捉鼈。

而向陽在得知他們監視的目标裏面其中有一隊是島國人的時候，便主動攬下了這一任務，打算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今天，向陽收到消息，發現這群島國人去到了溫飽養豬場，于是他等到了最好的機會。

于是他帶了幾個自己信任的二處的隊員，及時殺到了養豬場，準備将這群小鬼子盡數全殲。

所以他給其他隊員所下達的命令是：殺無赦！

最後的結果，他當然成功了，卻被莫小川看破了其中内情。

“她才五歲，還在上幼兒園，我本來答應了她，等她過生日的時候，帶她去迪士尼樂園玩兒的，她最喜歡白雪公主了，早知道，早知道……”

向陽低着頭，聲音有些哽咽，更似有無盡的悔恨。

莫小川在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走上前去，拍了拍向陽的後背，安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這次的事情……如果上頭問起來，就說人是我殺的。”

話音落下，莫小川手中的鳳羽輕輕一蕩，立刻有一道明火從沖田佑三郎的體内升起，在不到十秒鍾的時間内，就将其屍骨化作了一塊焦炭。

此時的向陽顯然還沉浸在悲痛當中，既沒有問莫小川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麽，怎麽能有這麽大的口氣，也沒有驚詫于莫小川那宛如神話般的恐怖手段，他甚至于沒有去關注莫小川背後的那對翅膀。

他隻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喃喃道：“謝，謝謝……”

話音落下，四周有腳步聲響起，應該是其他二處的隊員清理完了戰場，準備朝向陽所在的方向集合了。

莫小川沒有離開，他隻是收起了翅膀，揣回了鳳羽，就這麽站在向陽身邊，與其并肩而立，目色肅然。

這當然不是在默哀。

因爲這群島國人的确該死。

隻是莫小川覺得，這還遠遠不夠爲向明嬌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