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川從來都不是一名劍客，更從來沒有學過劍法，但他随手揚起的這道炎光，卻令公西靖面色肅然。
鳳毛對麟角，這看似是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因爲兩者層次相當。
但如果隻是單單一根鳳羽，便想要傷到一頭活生生的麒麟的話，不免還是有些太過天方夜譚了。
莫小川這一擊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手中的鳳羽。
那隻是力量的媒介。
而不是力量的源泉。
這才是莫小川選擇鳳羽而不是落日弓的真正原因。
器物之銳終究隻是外道。
哪怕你手中握的是天下第一神兵。
強者對決，真正決定勝負成敗的，永遠都是握着神兵的人。
莫小川的手中有落日弓，還有素矰，但他卻沒有後羿之力。
除非公西靖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讓他拉弓搭箭，否則莫小川的這一箭恐怕連對方的一根寒毛都碰不到。
但事實上，很多人都忘記了，莫小川爲何能有九尾狐的魅惑之力？
爲何能有蠱雕的蠱惑之心？
爲何能施展旋龜的覆甲之能？
因爲他開啓了《南山經》。
而鳳皇，也在其中！
炎火如劍光，在頃刻之間便襲至公西靖身前三尺，帶着焚盡世間一切因果的偉力，比烈日更加耀眼。
公西靖頭頂那兩支醜陋的短角被炎光映得無比明亮，但他的一雙眼睛卻透着一絲淡漠。
“當真是不知所謂。”
話音未落，公西靖輕輕擡手，向前一揮。
就像是準備趕走一群讨厭的蒼蠅。
于是天邊升起了一道金色的氣浪，迎着莫小川的劍光倒卷而去。
這道氣浪的顔色很純粹，不含絲毫的雜質，比純度最高的金子還要亮，甚至将近在咫尺的那道炎光也染上了一層金箔。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
莫小川的劍不會拐彎，公西靖揮出的氣浪也筆直如山。
所以二者沒有任何意外地相遇了。
卻沒有激起絲毫的轟鳴聲，仿佛在空中播放了一出默片，隻是天邊的光輝驟然暗了那麽一瞬。
一瞬之後，炎光湮滅于無聲，氣浪攜餘威朝莫小川落下。
那純粹無比的金色看起來比之前要微弱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也帶着如山嶽般的厚重，仿若天威，無處可擋。
非常可惜的是，在場的除了莫小川和公西靖，便再無任何一位觀衆，否則他們一定會爲莫小川的這一劍拍案叫絕，同時也會被公西靖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擊吓得大驚失色。
不論怎麽看，莫小川都擋不住公西靖的後發制人。
除非他祭起旋龜甲，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但莫小川沒有這麽做。
一旦如此，他便将徹底陷入被動挨打的局面。
旋龜甲不是萬能的，擋得住子彈，卻不一定扛得住麒麟的神聖之意。
事實上，就在公西靖揮出那道氣浪的同一時間，莫小川也動了。
他甚至沒有等自己揮出的炎光湮滅，便做出了下個動作。
真正的戰鬥不是回合制遊戲，同樣也不講究你一拳我一腳。
莫小川既然發起了主動進攻，便沒打算将攻勢降下來！
“歘！”
一對寬大絢爛的赤紅色羽翼自莫小川的後背頃刻展開，用力揮震了兩下，立刻帶着莫小川向着遠空飛掠而去。
但不曾想，莫小川的劍不會拐彎，但麒麟的神聖之意卻能收放自如！
下一刻，那道金色氣旋于距離地面隻有丈許的高度劃出了一絲優美的弧線，逆轉直上，竟向着莫小川追擊而至！
莫小川的眼中露出了一絲凝重之色。
這是他第一次自體外凝結出鳳羽，而非欽原翅，所以速度自然比以往快了十倍不止。
可即便如此，也仍舊沒有那氣旋的速度快。
子曰：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
莫小川不夠快，所以他避不開。
下一刻，莫小川的腳下突然蕩開了一層杏黃色的氣紋，包裹着黑色的旋龜盾甲，如萬嶽千山之勢，主動向那氣旋墜了下去。
鳳皇五行兼備，雙足爲土，厚德可載萬物。
與此同時，莫小川背後雙翼也洶湧而震，他第二次揚起了手中的鳳羽，向着地面上的公西靖遙相一點。
三息之後。
金色氣旋精準地刺在了那層蕩漾的杏黃色光紋中。
就像是一根有些鈍的針，戳進了堅韌的皮甲中，向上頂出了一個凸痕，緊接着，皮甲碎裂，那道金光終于撞擊在了更加深邃的旋龜甲上。
轟！
恐怖的聲響終于傳遍天上人間，如數十道驚雷同時炸響，化作無邊氣浪，向着方圓數千米橫掃而去！
這隻是一個開始。
因爲就在這同一時間，莫小川揮出的第二道劍光也來到了公西靖的身前。
如果單純從劍光的粗細長短而論，似乎與之前别無二緻。
但這畢竟不是真正的劍光，而是是鳳火。
所以最根本的評判标準，是熱度。
麒麟也是五行俱在的聖獸，所以他對于火意的敏感程度超出常人千百倍。
下一刻，公西靖主動向後退了。
這是他第二次後退。
之前算是猝不及防。
此刻卻是有了準備。
但他依舊退了，退得非常幹脆利落，然後伸出手掌，似乎想要一把抓住那道轉瞬即至的炎光。
轟！
第二輪天雷轟鳴之聲炸響，恐怖的炎光四溢開來，世間萬物，觸之成灰，哪怕是堅實的土地也被灼成了焦炭，踩之即碎。
接二連三的駭人之聲傳遍了整個西遊洞的前後山，乃至于更遠，讓那些伏擊于林中的小妖一個個噤若寒蟬，更讓那些步履匆匆的行客面沉如水。
秦未央目露憂色，她是莫小川的守護者，所以此時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莫小川所遭遇的險境。
她轉過頭看向老家夥，低聲道：“上師，小川會不會有危險？”
相比起一開始的時候，莫景山的臉色已經紅潤了不少，但這依然不夠，他看了一眼秦未央，輕輕搖了搖頭。
“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那小子命大得很，不會有事。”
這句話對秦未央而言沒有絲毫的寬慰作用，所以她再次問道：“要不，我還是過去看看？”
莫景山擡起頭來，看着天上那杆始終飄揚不止的長旗，目色悠長，低聲道：“他等的後手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