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謠言



此時正值深夜,張瑾還在外地代替父親參加一個慶功晚宴,忽然就得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顧甯遠度假的時候被人帶着刀闖進來,好像被刺了一刀,鮮血滿地,現在正奄奄一息,正在醫院急救。

這是東臨市的一樁大事。消息靈通些的都知道了,張瑾在隔壁市都聽到了風聲。

旁邊有些人借着酒意冷嘲熱諷。他們大多不是東臨市的人,至多隻是聽說過顧家的一些事。

大約是說顧家,特指顧律這一脈運氣不好,從父親到兒子,看起來的早死的面相。

話說的頗爲露骨,張瑾差點當場摔了杯子。他還是忍住了,找助理先頂上了,自己着急打了個電話。才開始是占線,後來又沒人接,最後直接關機。

張瑾急得要命,又輾轉從陳伯那裏得到消息,說是現在全在醫院。顧甯遠那個心肝寶貝弟弟受了重傷,正在搶救,顧甯遠沒什麽大事。至于外面都是胡說八道傳的。

中間經過也說不清楚,那邊也是亂糟糟的。張瑾心裏一驚,知道是出了大事。臨時把事情先托付給助理,自己找人開車連夜趕到顧甯遠現在的醫院。天黑雪滑,趕到的時候天邊都快亮了。

他帶着人上了三樓,根據護士的指點到了沈約的診室前。柳媽和陳伯,還有顧甯遠那幾個叫的上名字的助理秘書全在這裏。

張瑾看了看旁邊亮着的紅燈,愣了一會,“沈約,那孩子還沒出來?”

陳伯一臉嚴肅,柳媽抹着眼淚不出聲,沉默着點了點頭。

張瑾搓了搓冰冷的臉頰和手,他一貫能說會道,這時候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半晌才又問:“那,顧甯遠呢?”

宋清反應過來,連忙履行自己的義務,帶着張瑾走到這一層的另一邊,又拐到左邊,那裏開了扇窗,窗戶旁站了兩個人。顧甯遠迎着風口,外面套着一件厚外套,上面的商标還沒摘。他的袖子是半卷着的,露出小半截胳膊,凍得通紅,青筋綻起。

另一個人也是眼熟,兩人大約是談完了,那人扶了扶眼鏡,轉身離開。與張瑾擦身而過的時候點了點頭,問了一聲好。

張瑾上前兩步,想要問沈約的情況如何,瞧了瞧他的臉色還是咽下去了。反而頓了頓,“現在外面不符實際的流言傳的到處都是,我來的路上和我爸說了一下,顧氏内部亂成一團,你不去管一管?”

“沒什麽好管的。”顧甯遠冷冷的說,他瞥了張瑾一眼,似乎有些煩躁,随口問道:“有煙嗎?”

張瑾意料不到,“啊”了一聲。他和顧甯遠從前上高中時也曾抽過煙,隻是年輕時好奇的嘗試。可顧甯遠隻抽過一次就再也沒試過。後來張瑾問的多了,顧甯遠才告訴他,是那一次回家後秦姝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叮咛囑咐他玩注意身體健康。顧甯遠便再也沒有抽過煙了。

“你不是說過,不抽煙了嗎?再說這是醫院。”張瑾勸他,走到他的對面。

顧甯遠靠在窗沿邊,半阖着眼,說話時冷淡而壓抑,隻是咬牙時洩露出一絲狠戾,“我隻是,現在太不理智了。”

“所以可能會做出些不太理智的事。”

他頓了頓才接上來,聲音極沙啞低沉,因爲已經吹了一夜的寒風。

“你不要太……擔心……現在的情景,再糟也糟不過你十八歲的時候,那時候你不也撐下來了。”張瑾離他很近,能看到他半敞開的外套裏是一片暗紅。

那不是毛衣的顔色,是幹透了的血。

“不比那時候,”顧甯遠打斷了他的話,手指緊緊捏着窗框,“那時候我的父母都死了,再如何隻不過是一個顧家罷了。弄丢了,鬥輸了,還能從頭再來,并沒有什麽好害怕的。而現在,我的沈約隻有一個,不能再重頭了。”

他這段話說的十分平靜,接近緩和,輕描淡寫一樣說出自己的心意,倒叫張瑾聽的越發膽戰心驚。

他知道顧甯遠忽然收養了一個孩子,嬌寵萬分,可從前幾年看來,張瑾更願意把這份寵愛歸結于自己不知原因虧欠,甚至揣測是不是有人把沈約托付給顧甯遠的。可後來幾年,顧甯遠卻越發着魔一樣,待沈約真的情深意切起來。顧甯遠一貫内斂,他從不談自己的心意、感情,隻是用實際行動表明。可現在他卻明明白白地同張瑾說出口。

張瑾覺察出他的不對勁,默然無語。被冷風吹的打了好幾個寒戰,還是打起精神,轉移話題,打算同他談一談這一次的事情。

不過顧甯遠雖然說自己不理智,可腦子還是清楚的,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從顧甯遠決定去度假,工作的安排,度假的計劃,隻有顧甯遠和沈約單獨的兩個人,在這麽一個偏遠的地方。帶着刀闖進來的是顧鴻,他什麽膽量都沒有,刺了一刀就逃跑了。

顧甯遠最後說:“我打了醫院的電話,這裏太偏遠,救護車來的很晚。等我上了救護車,到了醫院,外面已經傳的沸沸揚揚,我被刺了一刀,重傷垂危,都快要不行了。”

他甚至輕輕笑了笑,“這世上想叫我死的人不少,可這麽迫不及待的,就隻有我那幾個同族同姓的一家人了。”

張瑾眯着眼,“真是,你們家的那些人也太狠了……要錢不要命。那你現在怎麽辦?”

顧甯遠面色冷漠,眼神幽暗深沉,“能怎麽辦,他們要我的命,我讓他們把自己的命還回來。可卻牽扯到了沈約……”

張瑾從沒有見到過他這樣的神色。以前小時候在一起,顧甯遠即使性格暴躁,可終究沒什麽大事。到了十八歲以後,顧甯遠性格越發沉穩内斂,張瑾幾乎都不怎麽能見到他在沈約之外的事情上有什麽情緒波動。可現在顧甯遠滿臉煞氣,張瑾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來。顧甯遠本來是不應當做的太過分的,可顧家那群人,确實是,做過了頭。

張瑾把顧甯遠從風口裏拽出來,順手把拉鏈也拉起來,一本正經說:“我們回去吧,沈約的手術還沒有結束,我們還要等着他。”

“他的情況,到底怎麽樣?”

說起這件事,顧甯遠的表情終于松動了一點,眉尖深深皺起,有了點人氣。

“醫生說傷口不算太深,卻很長。原本并沒有什麽大事,隻是那裏太遠,救護車來得晚,失血太多。”

顧甯遠的手松開窗沿,痛苦的神情一閃而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兩人終于離開這裏,東邊的太陽漸漸升起。

而就在此時,顧鴻才踩着雪路找到一家小旅館,急急忙忙躲進去。他沒帶身份證,把身上所有的錢都塞給了前台的服務員才勉強開了一間房。

服務員懷疑地看着他,顧鴻進房後立刻把房門鎖起來,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沒多一會,他撐不住從門口滑下來,下半身的褲子上滿是雪水,漸漸融化在地面上,濕哒哒的。他整個人就像一攤爛泥,眼裏滿是驚恐。

他可能,可能殺了人!

那是前幾天的事,那個中介經理告訴他,說是知道了顧甯遠過幾天會去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度假,他可以帶着他去找顧甯遠,正好當面對質。

而昨晚到了那個地方,天近黃昏,那人拿出一份錄音,打開給顧鴻聽。裏面是嶽寶琴的聲音。

錄音的質量并不好,裏面沙沙作響。

“先生,您的意思是……讓我弄走顧鴻所有的錢,讓他下輩子……可畢竟他也是我的丈夫,做了這麽久的夫妻……”

嶽寶琴好像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賤人!!!賤人!!!”

顧鴻的大叫幾乎掀翻了車頂,也幸好這裏離顧甯遠的屋子還有一段距離,才沒能聽到。

可錄音還沒完。

良久過後,一個男聲“嗯”了一聲。

這一聲格外清楚,沒有雜音,音質絕佳。

顧鴻愣住了,眼睛都紅了,咬牙切齒道:“是顧甯遠,是他!我認得出來!”

那位經理把錄音一收,萬分惋惜地說:“看來您的妻子對您還是有情分的,隻是顧甯遠太狠毒了……”

這句話成功讓顧鴻被怒火沖昏了頭腦,這可不是第一次在酒吧裏的經曆。現下顧甯遠就在不遠處的屋子裏,沒有人能攔住他,而顧鴻呢?

他手上有一把刀,鋒利的,尖銳的,能夠刺穿身體,在市面上買不到的一把管制刀具。

而就在重重樹影之中,有一個人盯着顧鴻,看到他用這把刀刺進一個人的身體,刀上沾滿了血,跌在地闆上。

他心滿意足地帶着好消息離開了。

可顧鴻什麽都不知道,等他逃回和那人約定的地方,那裏已經沒有車的了。顧鴻很害怕,殺人的恐懼壓過對顧甯遠的憤恨,他隻是等了一會,便跌跌撞撞地開始了逃跑。

顧鴻快被自己逼瘋了。他才開始隻是想用從中介經理那裏得來的證據逼顧甯遠給錢,否則就在顧家公布這些,揭露顧甯遠的真面目。可在昨天,他卻聽到另一個驚天的消息,忽然就被挑起了殺意,甚至真的去殺了人。

這不對!

顧鴻抱着頭在陽光下害怕地瑟瑟發抖,哆哆嗦嗦地扯起窗簾,躲在陰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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