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接近中天,小雯依舊在後院的林地。大家都漸漸離去各行其是,隻有幾個朋友還在一旁觀看。她看着眼前架在石頭上的長劍,又緩緩深吸一口氣。經過多次猛烈的碰撞,長劍已經略微變形,劍身上也多了許多劃痕。不過,她手裏的細劍卻完好無損——這一方面是因爲細劍的品質更好,而另一方面,也許是因爲她正确的發力和動作,以及由此帶來的技能效果。
她心裏甚至有一股預感——這次她一定能夠成功。她平靜的将細劍再次高舉,呼吸變得平緩,幾乎如同一座石像。突然,她眼中仿佛閃過一道精光,口中發出低沉而清脆的叱咤,細劍如同一道影子向下一劃。
當啷一聲,清亮而刺耳——長劍铮的斷成兩截彈了起來。小雯緊握着細劍,掌握中震動的力道似乎綿綿仍未散去。
“喔!”安娜在一旁驚喜的笑道,和楊晨一起鼓起掌來,“剛才那一劍,已經可以作爲戰鬥中的主力技能了呢。”
“是啊,這應該就是内家劍術最基礎的進攻手段了。”
小雯松了口氣,也終于欣然的一笑。她轉過身來,捧起細劍端詳着,又柳眉微颦,若有所思。正當安娜和楊晨納悶時,她又娓娓說道:“我感覺這股力量其實一直都在我的體内——這或許就是‘炁’吧。”
“炁?”安娜又好奇道。
“炁是内家的基本能源,就像其他職業所使用的法力、精力等基本能量,是這個世界某種所有靈性之物所具有的基本力量的不同體現。‘炁體元流’就是内家的基本心法,是所有内家招式的基礎。”
“那麽……相對于其他職業專精的效果,‘炁’這種東西有什麽獨特之處呢?”安娜又點點頭。
“嗯……”小雯思忖了一會兒,“‘炁’是天地萬物的源流和基本元素,是流動的能量和物質的統一體。各種仙術和法術需要炁才能發動,炁也能激發人體自身、乃至萬物的潛能。如果把炁集中于自身,那麽即便不穿着盔甲,也能防禦甚至反饋來自他人的傷害;如果集中于物體上——隻要使用者的炁足夠強大、運用足夠精通純熟,那麽即便是木棍也能重傷敵人。”
“噢?這麽厲害嗎?”
塞雷斯蒂亞也有些好奇。小雯謙遜而矜持的輕輕一笑,目光在兩位朋友身上掃過,忽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說道:“要不……我們來試一下吧。”
安娜看了一眼塞雷斯蒂亞,她沒想到一向安分恬靜的小雯會突然對戰鬥産生興緻。不過她和塞雷斯蒂亞都沒有應戰,隻是略顯狐疑的打量着小雯。倒是楊晨遲疑了一下,忽然笑道:“既然這樣,那我來試試看吧……”
大家都顯出一絲驚訝,但隻見楊晨并無任何開玩笑的神色。他禮貌又矜持的笑着,走出來并握好劍與盾。小雯也得體的微微一笑,持起劍盾做出迎戰的架勢。
兩人都以防禦架勢相對。小雯隻是站在原地,楊晨則謹慎的移動着步伐,目光越過盾牌落在小雯身上。他醞釀了一下氣勢、琢磨了一下動作,然後突然沖出一步舉劍劈去。小雯隻是稍稍一擡盾牌,穩穩接住了攻擊。
咚!一聲沉重的悶響——楊晨向後稍稍一退,右臂和手中的劍都被彈得揚了起來。他立刻重新擺好架勢,猛的向前一刺。小雯也看準機會,屏息并一揮盾牌,将楊晨的刺擊蕩開。又是咚的一聲響,劍盾相接之時依稀有一股力量和震動回蕩開來,就連一旁的衆人都隐約有所察覺。楊晨中門大開,但趁勢向後一退并架起盾牌擋在身前,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右臂。
“不錯哦。”朋友們在一旁鼓掌笑道——在這個世界裏經過一周的時間之後,大多數玩家多少也終于适應如今的戰鬥方式了,而在王玄等人的耳濡目染和提點之下,楊晨也變得像模像樣了許多。
這次輪到小雯進攻了,她舉起鋒利而厚重的特型細劍,像揮鞭一樣猛的向下一劈。劍盾相接,發出铿锵的巨響,竟然讓周圍的大家覺得有些刺耳,似乎這一擊蘊含着某種力量。楊晨也覺得持盾的左臂一陣疼痛,沖擊力幾乎順着手臂沖擊到左肺和心髒之上。他不禁咧嘴啧了一聲,向旁一退并放下劍盾,活動了一下左臂和手腕,神色恢複如常。
“原來如此……你使出來的不僅僅是力氣,而是‘氣’。”
楊晨如有所思的說,“在你攻擊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一股很有穿透力的力量。就連你成功格擋我的攻擊時,我也能感覺到一種具有穿透力的反擊。這種力量甚至能傳遞到身體内,連五髒六腑都受到沖擊。”
安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塞雷斯蒂亞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大家都啧啧稱奇。塞雷斯蒂亞又道:“也就是說,隻要小雯自身的炁和防禦性能足夠,那麽在防禦和格擋的時候就能把相應的傷害和力量反彈給進攻者——隻要她能夠承受得住,敵人的攻擊越猛烈,受到的反饋也就越大。聖教軍也有一套類似的法術和天賦,不過是根據自身法力的強度來決定防禦并反饋的效果。以前‘Online’裏有一個相應的流派,隻不過在PVE中很少見,在PVP中才有人使用。”
“這确實是個可喜的發現啊。”
這時忽然聽王玄的聲音說道,大家轉頭看去,隻見他和展揚一同走來。但是從他的神色來看,他顯然并不感到驚訝。他又溫和的一笑,繼續說:“本來我也隻是想走一步看一步,但顯然她自己就能領悟得更多更快。”
“雖然聖教軍并非是小雯的職業,但是在泰拉瑞亞世界,魔法和氣也是相通的。既然現在大多數物品都取消了裝備限制,那麽我們也可以用和聖教軍荊棘流一樣的方式來強化她的反饋傷害。”
“是的,我原本打算根據她自身專精的特性,來幫她找到一種方便有效的作戰方式,隻是暫時還沒想到這一點。但既然現在有了這個特性作爲基礎,就可以先解決目前作戰的難題,以後再繼續優化和升級。”
王玄又道。塞雷斯蒂亞又一點頭:“我記得聖教軍有一套傳奇套裝,就是專門強化反傷性能的……”她擡眼狐疑的一看王玄,“雖然職業套裝的獲取有限制,但現在應該沒有裝備限制了。你不會恰好就有這一套裝備吧?”
王玄隻是一聳肩:“是的,職業套裝有獲取限制,一個角色通常不會有其他職業的傳奇職業套裝。但是我有相似屬性和特效的高級散件裝備,沒有的我也可以做——隻要我能找到必要的材料和工具。這樣湊起來的一身裝備當然比不上聖教軍的‘荊棘王冠’套裝,但暫時也能湊合。不過實際上……”
“實際上?”塞雷斯蒂亞直視着王玄。
“實際上我記得……按照‘Online’的背景故事與設定,聖教軍是要經過受苦和忏悔才能通過考驗并獲取‘荊棘王冠’套裝,同時通過受苦和忏悔來加強反饋傷害的技能與天賦,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展揚若有所思起來,大家也露出微妙的神色,“設定裏所謂的‘受苦’和‘忏悔’,其實也包括自虐和接受鞭笞?”
“是的,有的聖教騎士通過高尚的苦行來獲得忍耐和反饋痛苦的能力,而有的卻選擇了一條扭曲的捷徑——這也是教會黑暗面之一。”王玄狡黠的一笑。塞雷斯蒂亞也一點頭,然後擡頭看着王玄:“确實。隻不過以前玩家無法真的親身體會,各種法規也不可能允許遊戲直接體現這個過程,所以玩家對此的印象并不深刻。不過,虧得你居然知道。”
王玄隻是一聳肩,繼續說道:“所以這條路子顯然行不通,但是——”
“但是?”大家又好奇起來。
“但是——我的角色并非一開始就學習了血魔法專精,因爲血魔法是一個進階專精,這個大家都知道。而我在偶然習得血魔法之前,就是一個流浪的異端騎士……所以,我有一套不同于‘荊棘王冠’、但可以看做是‘荊棘王冠’原型的套裝。因爲聖教是在其他信仰和異端派别的苦修傳統之上,才創建了聖教軍的苦修系技能,并制作了‘荊棘王冠’套裝。所以這樣說來,異端版的‘荊棘王冠’才是真正的原版。雖然我的異端版‘荊棘王冠’後來沒有升級爲高級版,比起之前遊戲裏的高級版聖教軍‘荊棘王冠’要低不少等級,但裝備技能的性質和原理不受裝備等級影響,而且更适合非聖教軍職業。”
說着,他轉頭看向小雯。就在剛才他和其他人一唱一和、一來一往時,小雯都在一旁安靜的注視着他,但原本端麗得體的神色卻變得越來越複雜。她感受到大家的目光,不禁有些遲疑,然後隻是颔首微微一笑,帶着五味雜陳的神色——仿佛是一個無奈的苦笑。她輕聲道:“這也……太麻煩你了……”
她又擡起頭來看着王玄,目光中混合着一絲複雜和感激,“不過……還是算了吧,别破費和勞煩了,畢竟……”
“畢竟?”王玄溫和的笑了笑,但也沒有追問。小雯隻是抱歉的一笑道:“沒什麽,還是以後再說吧,來日方長。”
“是啊,來日方長。”展揚接過話茬,意味深長的并看着兩人。王玄隻是微微一笑,依舊顯得淡定而又随和。小雯也打起一個溫柔的笑容,遮掩自己微妙的神情,看着王玄的雙眸中似乎也有一絲複雜的無奈和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