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克珊娜?”
大家都看着來者,驚疑的問道。羅克珊娜在營地外下馬,拄着法杖牽着馬匹款款走來,還是那樣身姿綽約,随着步伐而輕輕搖晃。
“您怎麽出現在這種鬼地方?”王玄又狐疑的問。羅克珊娜隻是妩媚又淡淡的一笑:“我聽說這大山中有許多精靈的遺迹和荒棄的古代要塞,藏着許多前人的知識和秘密。我是一個通靈者,也是秘法學者,自然也有興趣來看看。你們也是來這裏尋找精靈要塞的嗎?看來你們已經找到了。”
“是的,但是……”王玄也意味深長道,“要塞看來已經被一群怪物給占領了,而我們正在尋找攻進去的辦法。”
“那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羅克珊娜又狡黠的盈盈一笑,“你們可以幫我清掃要塞,而我可以幫你們偵查要塞内的情況。”
“你?”王玄好奇的看着她,不如說大家都十分好奇。
“是的,我會一些……小把戲,隻不過待會兒可别吓到了。”羅克珊娜又莞爾而笑。王玄便一點頭,羅克珊娜便牽着馬向營地裏走去。
她将馬匹在陸舟旁拴好,兀自走進陸舟中。按照她的囑咐,在她施放法術期間不能有任何人打擾她,最好也沒有人目睹。于是大家繼續在營地裏等候和休息,飛哥和中二君帶着偵查小隊出發,王玄則留下等待羅克珊娜的回報。羅克珊娜來到陸舟的倉庫間裏,緊閉門窗并點亮蠟燭和油燈,昏黃的光亮從窗縫裏灑出。王玄站在樹下抱手看着谷地,遙遠的幽暗天色下,群山重巒青黑色的身影逶迤層疊,一直向着遠方的雲海和地平線而去。
“真奇怪我們居然如此信任她。”展揚打趣道。
“反正我們也沒啥損失。”王玄隻是一笑。
“但她要如何偵查要塞?她既不是遊俠或是刺客什麽的。”展揚又好奇的一攤手。王玄卻意味深長的一看他:“但她是一個破誓者……”
“破誓者?術士?”展揚好奇的一皺眉。
“對,還記得我之前跟你們提起過,我在昏迷期間遇到的那個所謂女性嗎,也就是她所說的‘主母’?即便她不是邪神的崇拜者,她恐怕也精通與之相關的巫術。有一些黑巫術可以用來偵查和暗殺……”
王玄說罷,展揚若有所思的一點頭。而正當此時,林地裏忽然湧起一陣陰冷的風,卷起林中的落葉。一旁的陸舟裏似乎閃過一絲詭異的動靜,隐隐約約,好像是門窗開合的聲音,但又不僅如此——就像是上次羅克珊娜舉行儀式時所産生的詭谲異象,仿佛是大家産生了幻覺,但沒有人懷疑自己聽錯。大家都不禁向陸舟看去,陰風又繼續湧過,周圍幢幢的林影仿佛也在莫名的緩緩移動。隻見陸舟朝北的一扇窗戶突然洞開,燈火的光芒中鑽出一個黑影落在地上。衆人見狀都驚訝的吸了一口氣——隻見那黑影分明如一個人影,但削瘦佝偻又不似人形,渾身黑暗如一片黑翳,在幽暗山林中朦胧難辨。
展揚正驚疑的要上前查看,王玄卻擡手将他攔住。黑影似乎轉頭向兩下一看,便躬身向前一趴,卷起蕭蕭的陰風和落葉向林中竄去。那黑暗的身影幾乎與周圍幽暗密匝的林影融爲一體,衆人根本未能看清它是如何移動的,隻看到它倏忽便到了遠處,依稀融入黑夜與山林,迅速的消失不見。
“那是個什麽玩意兒……”帆總目瞪口呆的喃道。所有人都驚疑的瞪着那黑影離去的方向,營地裏一時安靜得隻剩蕭蕭風聲與樹濤。
“你不覺得那玩意兒像個小号的異形嗎,隻不過是一團黑霧組成的……”展揚也諷刺的喃喃說着。
“是的,就像是那位所謂的‘主母’會造出來的東西……”王玄也意味深長的沉聲道,然後轉身走向陸舟。他來到走廊裏,隻見倉庫間的門依舊緊閉,走廊裏燈火昏黃,倉庫裏一片安靜卻又仿佛傳來竊竊私語聲。展揚看了王玄一眼,幾位夥伴都在王玄身後好奇的看着。王玄說:“我們就遵照她的囑咐,除非她自己從屋裏走出,否則我們就不打擾她。”
“那我們就這樣等着?”小蝶問道。王玄回頭一看衆人:“是的,我們姑且先等一會兒。”
随着時間推移,夜色愈深,群山愈發幽暗。遠遠看去,谷地兩旁的高山隻剩一片巍峨的黑影,伫立在淡淡雲翳中。幽深密匝的林影中潛伏着夜行的野獸,但從遠處看去,山中隻是一片空寂,仿佛鳥獸絕迹,遑論察覺到從高山林影中倏忽竄過的黑影。隻有林中猛獸察覺到一閃而過的動靜,警惕的擡頭一看,卻隻看見一片黃葉緩緩落下,一陣陰風徐徐吹過。
黑影穿過谷地邊緣的山嶺,來到直面要塞南側的山脊上。從山上看去,要塞依舊一片幽暗,果真如同一片無人的遺迹。黑影徑直從高山而下,它從深草之中穿過谷地,徑直爬上要塞南側的山腳,然後徒手順着要塞城牆的馬面爬了上去,就如同牆上的一道影子,沒有發出半點動靜。
要塞的大門半掩着,似乎隻是在假裝一座荒棄無人的古堡,絲毫不擔心會遭到其他勢力的襲擊。偌大的要塞中,隻有少量的哥布林在城牆和堡壘上守望。但在這幽暗昏沉的夜晚,它們的身影也極難被外界發現。雖然哥布林生性喜歡陰暗,在黑暗中也有着不錯的視覺,然而是夜山中雲霧缭繞,要塞中無半點光亮,饒是哥布林也難以看清連天光都照不到的黑暗。而黑影就從這些黑暗的角落中穿過要塞,悄無聲息的爬過堡壘和城牆,一直向着高處的城堡而去。
盡管城堡的正門半掩着,裏面卻一片黑暗寂靜。廣場邊緣是一圈古老的城堞、望台和優美的木柱檐廊,看上去幽靜無人,似乎不過隻是一處古老的精靈遺迹。黑影沒有從城堡正面進入,而是從一旁廢墟的陰影中繞過,爬上棱堡塔樓和高聳的徒壁,從窗戶鑽進城堡之中。
黑影來到一條長廊上,筆直的走廊幽暗寂靜,城堡内似乎也是空洞無人。但在黑影看來,城堡中并非杳無人迹,陰暗冰冷的地闆和石壁上有着山怪留下的氣味,走廊盡頭和石壁之後隐約傳來低沉的的腳步和嘀咕聲。但除此之外,寂靜的城堡還隐約透露着一股古老而黑暗的氣息——這并非是周圍環境對感官帶來的印象,而是真正的魔力與巫術的氣息。黑影向走廊兩頭一看,便跳上石壁,安靜而迅速的貼着走廊頂部竄過。它悄無聲息的在城堡中穿行,經過回環交錯的通道和階梯。城堡中雖然陰暗幽寂,但不時有山怪和人類隐現。然而這裏的人類卻都個個沉默而面無表情,仿佛行屍走肉。黑影可以感覺到,這些人類身上有着一股熟悉而黑暗的巫術氣息。而随着它深入古堡,那股古老而黑暗的氣息也愈發明顯,也愈發複雜——似乎是精靈古老而清澈的魔力與某種黑暗的巫術混雜在一起。城堡中那些黑暗的角落和門戶裏,也散發出血腥而黑暗的神秘。而在走廊中山怪所留下的痕迹中,還混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氣味——黑暗而古老,而且讓羅克珊娜覺得有些熟悉。看來巨大的城堡中不僅隐藏着不少敵人,還隐藏着一些黑暗的秘密,某些既非活物也非死物的東西。
忽然,黑影經過一處幽暗而空曠的大廳外。在大廳之中,它瞥見了一個黑暗的身影。這身影有如人類,但比起腐爛的屍體都更加污穢黑暗。盡管同人類一樣穿着盔甲、配着武器,隻是它的盔甲更加嶙峋,武器也更加惡毒,就同它自身一樣黑暗猙獰。而從這怪物身上,羅克珊娜明顯的感受到了那股詭異的氣息——一種古老而黑暗的氣息,讓她想到某種古老而黑暗的力量。這種力量已不爲如今泰拉瑞亞的人們所熟知,隻是在她的知識中仍有記載。而這也讓她有些驚疑,甚至無法确定自己的感覺是否正确。
突然,那個黑暗的身影一轉頭向身後看去,仿佛是察覺到了什麽。它并非是一般的生物,而是黑暗而古老的産物,或許它也能察覺到同是黑暗力量産物的黑影。黑影向後一縮,退回到天花闆的陰影中,迅速離去。它沒有繼續向城堡深處探尋,而是追索着一絲特别的人類氣息,一路向上。
在城堡的上層,有一排陰暗空洞的監牢位于城堡正面的邊緣。一間間石牢中并無囚犯,隻有腐朽的死屍。或許因此石牢的鐵門都随意敞開着,牢獄中也鮮有山怪或人類巡邏。黑影悄悄摸索到一間石室中,在這裏它嗅到了一絲特别的氣息——清新、溫柔,猶如少女的溫香。而在石牢一側的牆根下,還有一塊松動的石磚。石磚後的牆壁内有一塊狹小的空間,似乎原本藏匿着什麽。
由此,羅克珊娜可以确定這裏确實有某人曾呆過,但問題是這人如今似乎已不在此處。黑影又在隔壁牢房找到了另一人的痕迹,又順着痕迹離開監牢,向着下方城堡的深處而去。在城堡下層,它來到了一處大廳中。高大而幽深的廳堂一片寂靜,幾無人影。高聳的石柱、拱券和天井中懸挂着黯淡的燈火,灑入清幽的天光,落在大廳中央冰冷的大理石地闆上。黑影倒懸在天井高處的拱券上,它向下看去,隻見大廳中央、清幽的光芒之下有一片血腥的祭壇,以及兩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