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要多久!”
帆總高舉雙手劍将一個食人魔當肩劈開,又擡腿将對方一蹬,修長的劍身從對方倒下的屍體中拖出,帶出一片污血和寒光。他向後退了一步,把劍扛在肩前高喊了一句。中二君沒有回答,隻是一手持黑鐮、一手持單手劍同敵人周旋。兩人此時前後守在一條走廊裏,身後的走廊盡頭就是一道被巫術封印的門。黑灰色的石門上有着陰刻的精靈圖畫,浮起的線條和邊框在幽暗之中隐約泛起光澤。而在這扇門的後面,就是城堡正門的控制室。
帆總又手起劍落,如砍柴一般将敵人劈倒。他銀灰色的铠甲上已濺了一身斑駁的血迹,留下了許多劃痕,但依舊堅固如初、齊整嚴實。整肅而精緻的盔甲上裝飾着簡約的部件和繁複的花紋,獅子護面的頭盔有着飄逸的馬鬃流蘇和鳳翅,加上一身血迹反而顯得更加威武,但再加上帆總的身材卻又顯得有些滑稽。然而盡管帆總身材圓潤,卻也十分高大。他将獅頭圓盾挂在左臂上,雙手将一把焰形雙手劍如單手劍一般揮舞,舉重若輕而招式簡單。中二君則揮舞着雙兵騰挪閃轉,雖然看上去并無章法甚至手忙腳亂,卻也靈活直接,動辄殺傷敵人。隻見幽暗的走廊裏攢動着怪物的身影,但比起之前的氣勢洶洶,自從“主人”死後它們的氣勢顯然低落了許多。然而或許是受到逃生意志的趨勢,它們還是前赴後繼的向着控制室沖去,你推我搡的同帆總和中二君對峙、沖着兩人猙獰的叫嚣着。當前面的同夥被劈死當場或是被一腳踹飛,它們又硬着頭皮揮起武器沖了上去,片刻後又落得同樣下場,就像排着隊挨打一般。
此時其他的夥伴正在城堡裏追殺零散的逃敵,并試圖将怪物們驅趕向城堡前廳和正門。而正門的控制室就在前廳上方,要經過兩側一段回環的道路才能到達這裏。而在控制室另一頭的門前,東林和瑪利亞也在并肩防守。盡管東林比起哥布林也高不了多少,卻也揮着鋸齒龍骸太刀在一群食人魔甚至強獸人中上蹿下跳。瑪利亞也在一旁揮舞着鋸斧和螺紋手杖,将面前的敵人撕得鮮血飛濺。她時而将手杖化爲長鞭,甚至時而用長鞭纏住敵人,然後修長纖柔的左手上突然伸出血紅的尖爪,照着敵人的膻中一捅又抽出。她迎着敵人飛濺的血污閃轉和揮舞,血迹濺在她精美的大衣和玉瓷一般白皙美麗的臉上。她的臉上卻帶着從容甚至冷峻的笑意,雙眸裏閃爍着血紅的幽光。兩人靈活見機的交換位置和互相照應,配合起來幾乎天衣無縫,一群怪物都無法逾越兩人的防線。
不過若仔細看兩人的動作,又會發現兩人招式十分簡單而并無章法,隻是足夠靈活大方,大開大合。顯然兩人在現實中并不精通武藝,東林更是喜好讀書卻不善運動。而“瞭望”中的敵人也并非站直了挨打的木頭靶子,它們不僅矯健而狡猾,甚至比多半的玩家更善于技擊。且不論這些哥布林和食人魔,至少一衆強獸人還能與王玄鬥得有來有回,更不用說同東林和瑪利亞兩人。隻見一個強獸人已經和東林來往幾回合,不耐煩的掄起長柄大刀向東林當頭砍下。東林往旁一閃,趁勢旋身将太刀一個橫劈,噗哧砍斷了對方一條大腿。
強獸人往後一仰,東林也趁機向後一躍,與另一個強獸人對峙。強獸人沖着他龇牙咧嘴,挪動着腳步試探時機。東林沉沉的喘了一口氣,頭也不回的說:“他們還要多久,再這樣下去我們的體力就不夠了。”
“你不是有武士專精嗎?好好使用殘心系統就不會這麽缺體力了。”瑪利亞隻是不以爲然的輕輕笑道。東林也喘着氣一歎:“呵,是啊……這麽多敵人輪番上陣,我可不是什麽動作遊戲高手,操作不過來啊……”
他話音未落,強獸人就要跨過地上的同伴舉刀劈來——當此時,突然一陣月白的光風湧過走廊,随着一股無形的脈沖穿透了整個城堡,也穿過東林和瑪利亞的身軀,拂動瑪利亞的衣袂和長發、還有東林的須髯和渾身軟毛。東林擡手一擋又放下手一看,隻見那舉刀的強獸人也忽然停下腳步,茫然的四下環視,又像被下了藥一般搖搖晃晃。而在它身後,那個斷了腿的強獸人已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污血橫流了一地。走廊裏一衆怪物們都茫然的左顧右盼又面面相觑,看了看東林和瑪利亞又戰戰兢兢的遲疑不前。
“怎麽回事?”
帆總也納悶道,看了眼中二君又向周圍一番掃視。不論是控制室另一側的東林和瑪利亞還是城堡裏的大家,疑惑之餘也忽然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不出片刻,又聽身後一聲噼啪——石門之上閃過電弧和火花,接着便是岩石滑動的铿锵聲。隻見石門向下滑落,石門後的控制室裏,巨大的金屬和岩石滾柱閉鎖機關也在隆隆轉動,伴随着巫術的光芒和紋路。然後便是轟隆的巨響從下方大廳裏傳來——城堡正門終于開啓。
王玄一行沖過筆直的地道,從幽深的山洞直上城堡地牢,又穿過回環的地牢走廊來到地面層。一路上他們幾乎沒有碰到敵人,或者隻是怪物零星的身影在遠處逃竄而過。一行人終于回到圓形大廳之外,來到了城堡一側的樓梯井裏。樓梯井高聳而幽深,寬闊精美的石砌樓梯往複而上,卻落滿古老的塵土和污漬,向上看去一片幽暗氤氲。這裏的敵人也多了起來,隊伍便一邊砍殺一邊拾階而上,怪物的屍體不時的從樓梯上滾滾墜落。而王玄又看到在樓梯上方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個面熟的強獸人指揮官。對方隻冷冷一看他,便幹脆的轉身向上方逃去。松濤也大喊一聲:
“嘿,就是那個家夥!他之前毆打過我!”
“那現在就去給你報仇吧。”王玄也冷冷的打趣,轉頭就跨步向樓上踏去。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上層前側的一處大廳。前方的盡頭外是一片清幽的天光,外面就是昏暗的夜色。隊伍追着強獸人指揮官和一群敵人,穿過冷清空曠的大廳,沖出另一頭的大門,頓時山間夜色撲面而來,月光清輝從身後高山之上落在寬闊的谷地中——這裏是城堡下層的頂部,依絕壁而高聳的城堡上層周圍的廣場。寬闊的廣場上環繞着花園和精靈檐廊,鋪設着青石和草坪,三面邊緣都是帶有精美雕塑的城堞,正中央的邊緣又是一片略微突出的露台。雖然如今廣場上已荒草茂盛,冷清寂靜之餘卻也愈發顯得古雅。
三五成群的逃兵在廣場上四散又停下,轉身朝向王玄一行,警惕而充滿敵意。強獸人指揮官也轉過身,盡管已經走投無路,卻依舊倨傲的看着王玄等人。它瞥了一眼松濤,松濤也手持長斧走到隊伍前頭。它冷笑道:“你們想要知道那個女孩兒的下落,是嗎?”
它一掂手中的倒刺砍刀,猙獰的一啐,“我沒什麽要告訴你們的!”
它話音落下,便和松濤各自掄起兵器相向沖去。它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縱身掄起砍刀一劈。松濤橫起長斧一擋,順勢用烏木長柄橫過一掃。強獸人向旁俯身一躲,松濤當即将斧柄一推向強獸人臉上一捅。哐啷一聲,強獸人向後一仰又趔趄兩步,頭盔落地露出它猙獰扭曲的面孔,污血從它的口鼻中汩汩淌下。它趕忙停住腳步站穩,旋即又揮刀上前砍去。松濤已将長斧高高掄起,當即踏步向下奮力一劈。強獸人将長刀一橫試圖格擋,當時隻聽铿的一聲,電光火石一閃,長刀竟被直接劈斷,旋風斧咔嚓的斫開它的肩膀和半邊胸膛。
松濤把戰斧收回,帶起一片污血。強獸人也頹萎的向前一跪,卻沒有當場咽氣。松濤睥睨着它,惡狠狠的說:“現在該回答問題了。”
“你可以去地獄裏問我。”
強獸人側着頭冷笑道,然後一頭栽倒在地上。松濤看了一眼跟前的屍體,又回頭一看王玄。王玄又一看周圍的敵人——隻見一群怪物都幾乎呆若木雞的愣在廣場上。他回頭向隊友們一看,又向前方廣場邊緣一擺頭。隊伍便手持刀劍,一邊穿過廣場走向平台前方的露台,一邊同一衆茫然的怪物們對峙。安娜走到露台邊緣,從青石雕欄後向下一望,隻見一群的怪物從下方的城堡正門中湧出,黑壓壓一片猶如水洩一般。它們若能團結起來負隅頑抗,整個要塞必将血流漂橹。但它們此時隻是湧過要塞上層的廣場,逃向廣場正面和兩側的大門,然而通道卻已封閉。安娜又放眼向要塞遠端看去,隻見在要塞外的谷地中,有一道長長的隊伍正穿過幽暗的原野——正是一輛輛陸舟。前方還有一群騎士快馬加鞭沖出大山的陰影,披着月光在碧草麥浪上飛馳,向着要塞而來。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我們還得追上小雯。”
王玄沉聲對安娜說道。安娜回頭看着他,柔和的輕輕一笑道:“我知道,我來試試看吧。”
說罷,她又轉回頭去輕輕閉上眼睛,雙手也舒展的在身體兩側攤開。忽然,大家覺得幽暗的要塞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清瑩的月輝也變得更加明亮。所有人擡頭看去,隻見城堡和高山之上,那一輪明月似乎變得更加碩大也更加明亮清楚。山谷之上,夜空中的雲海在随風湧動,山谷之中,天光雲影也在大地上悠悠徘徊。明月綻放出月白的瑩瑩清輝,仿佛在緩緩轉動着,漫天璀璨的星鬥仿佛也随之而隐約的移動。突然,高塔之巅、月面之中閃爍起月白色的光芒,衆人一瞬間還以爲是幻覺。但隻見月輪之前那一片光芒越來越清晰,倏忽如同一片流星飛過月亮和深沉的天幕,徑直從夜空向着要塞墜落。
怪物們見狀,偌大的要塞裏先是片刻一片寂靜,然後哄然嘈雜起來,怪物們四散向着廣場周圍和城堡中湧去。然而城堡和廣場的大門皆已轟隆關閉,不出須臾,一片耀眼的月白天火從天兒降,落在城堡上下的廣場之中。隻聽一片狂風暴雨般的轟鳴,月白的火焰穿過古樹和檐廊,瞬間化爲一片片火海吞沒了所有的敵人。火海須臾間湧過幾乎整個廣場,冰冷卻又灼人的火苗同大家擦身而過,大家都不得不擡手遮擋飛濺的氣浪和沙塵,眯着眼睛窺視那片閃耀的月白色火光,還有光芒之中的安娜——隻見她的身周也籠罩着一層朦胧的月輝,安靜的伫立在露台之上,面朝着廣袤的山谷和夜色,金發和衣袂在風中翻飛。
片刻之後,天光又漸漸黯淡,星辰和明月又停止了隐約的變換,要塞中的月火也迅速消散。怪物們的屍體依舊在中燃燒着,屍體上的火焰中依舊撲騰月白色的火光,燃燒後的血肉竟然變成銀灰色的金屬狀物質,随着夜風和重力如同灰燼般散落。還有僥幸爲當場死去的怪物,也搖搖晃晃的如沒頭蒼蠅般亂竄,但想必不出許久就會死在大家的刀劍之下。安娜放下雙手,睜開眼睛,挺拔的身姿也放松下來,身周的月輝熒熒月輝也黯去。
大家都驚訝的看着她,也若有所思。王玄正想開口,紫鸢便淡然的問道:“你利用的是城堡中積蓄的魔力嗎?”
“是的,單憑我怎麽可能放出這樣的法術。”安娜輕輕喘了口氣,微微一笑道。王玄和紫鸢回頭向城堡一看——雖然黑暗的巫術氣息此時已幾乎散去,但那股古老而純粹的靈氣也變得隐約了許多,看來這一記星落月火竟然消耗了天井中剩下的多半魔力。
“要塞裏應該還剩下一些怪物,但已不足爲慮。我們去城堡上層搜索一下精靈巫師的房間,看看有什麽線索。”
王玄幹脆的說道。他說罷又轉頭向夜空一望,雖然夜空依舊深沉如海,但比起夜晚最黑暗的時刻已敞亮了些許。夜色下的谷地和群山也稍稍變得清晰,遠處高山巍峨的身影也在天幕下朦胧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