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等人牽着馬走過山腳下的狹縫巨門，眼前是一片廣闊而黑暗的原野——說是原野也并不準确，因爲這裏其實是一處巨大的山洞和洞中廣場。在前方遙遠的廣場對面，寬闊的岩壁上是一片開鑿砌築的城牆和要塞，向上幾乎直到黑暗的洞頂。而廣場上遍布着狼藉而灰暗的遺骸，是一片古戰場，青石大道就從戰場中央筆直穿過，通向山中高牆之下。

“就是這裏——炎魔的坑道……”

羅克珊娜說道。同伴們都驚訝得一陣贊歎，安娜喃喃的說：“在山中居然有這樣的地方，這裏到底是……”

令她驚訝的不僅僅是這山下的大門和巨大洞穴，也有這處古老的戰場。大家都不禁感到疑惑——這裏到底曾發生了什麽？紫鸢也意味深長道：“是啊……如今的中洲世界有幾個人知道這裏的存在呢？”

“你好像并不驚訝。”王玄也狡黠的微笑道。紫鸢看向他，仍是冷淡的說：“你也并不感到驚訝，不是嗎……或許中洲沒有什麽可以讓我感到驚訝的，盡管我并非知曉中洲的一切……”

王玄隻是淡淡的一點頭，又向廣場上望去。大家不知不覺的站成一團，放眼環望四周，隻聽空洞的風聲在巨大的山洞中回響着，幽幽光芒依稀照在開闊的廣場和高牆上。羅克珊娜又回頭向王玄問：“我們要繼續前進嗎，還是……？”

“這裏發生了什麽？”王玄問道。

“一場戰争，很久以前，早已被人們遺忘……”

“但你似乎知道。”

“畢竟曆史總會留下痕迹的，隻不過人們未必知道。”羅克珊娜隻是淡淡一笑。王玄也一笑道：“确實，泰拉瑞亞還有其他像這樣的地方，隻不過大多被人遺忘了。不過很久以前我也許造訪過其中一兩個吧……”

“是嗎？”羅克珊娜有些好奇。

“是的。但這個坑道我還從來沒聽說過。”王玄狡黠的淡淡一笑——畢竟《瞭望online》早期的版本和資料片在故事上相對于如今已是古代了，而北方群島和諸王國卻是在“瞭望”項目上線之前最後一個資料片。展揚站在一旁，也意味深長的說：“你說這裏叫炎魔的坑道？意思說這裏有一頭炎魔咯？”

“這隻是這裏的名字，‘巴爾薩普’——就是黑龍或炎蛇的意思，也就是古代的炎魔。雖然曆史上這裏确實毀于炎魔和黑潮的入侵，但幾千年都過去了，這裏應該早就廢棄了。”羅克珊娜淡然道。展揚又問：“你确定小雯經過這裏嗎？這裏不像是安全的道路。”

“也許吧。但如你們所見，這裏很久都無人踏足，說不定反而因此更安全。而且如果救下淩煙姑娘的人主動選擇了這條路，這說明他了解這個地方，而且有足夠的能力應對。他們一路上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戰鬥的痕迹，顯然不是被迫選擇這條道路的。總之……”

羅克珊娜又看了王玄一眼，“我們要繼續前進嗎？”

王玄沒有立刻回答。安娜望着幽暗的前路，還有遠處巨大的山中城牆和牆腳下的大門，有種若有若無而又莫名的感覺，有些相似而熟悉。她說道：“我們先到城牆下面去看看吧。”

王玄一點頭，也道：“也好，天色太晚，我們暫時沒法回頭。”

“很好，不過在繼續前進之前，我們得先發個消息通知凱爾莫罕那邊。”展揚有些玩世不恭的一笑道。

一行人又上馬穿過陰幽灰暗的廣場和古戰場。在氤氲幽暗的光照下，大道兩旁的遠處橫亘着殘垣斷壁的輪廓。古代屍骸布滿灰塵和蛛網，隻剩幹癟的骨架，衣物已幾乎灰飛煙滅，隻有鏽蝕的铠甲留下。到了高聳的山壁城牆前，殘敗破落的建築遺迹愈發密集，就像是城外的村鎮和聚居點一般，隻不過如今已是死氣沉沉、一片狼藉。大家都一路環望，感慨而好奇。羅克珊娜又道：“這裏曾經的居民主要都是矮人，也有一些精靈在這裏暫居，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很久以前？”安娜好奇道。

“是的，或許是上個紀元甚至上上個紀元了。其實沒人能确定在如今之前泰拉瑞亞到底經曆過多少個紀元，每一個紀元結束和新紀元的開始就像是重新洗牌一樣，中洲世界出現了新的社會和文明、新的霸主……而這些坑道至少和瓦爾古國這樣的精靈和巨人古國一樣古老，或者更加古老……”

“你爲什麽會知道這些？畢竟這些相關的記載都早就散佚湮沒了……”安娜又問道，愈發顯得好奇和神往，雙眸在幽暗中閃爍着清澈的光芒。羅克珊娜隻是淡然笑道：“畢竟我是個神秘學者。”

而就在這時，大家發現一旁稍遠處的建築間有一片開闊地，開闊地的中央是一片殘破的柱廊、圍牆，廢墟之間還有一片幽幽藍光。

“那是一個聖标！”

扶桑姐姐喊道。一行人便離開大道，趕往空地。然而廢墟和空地間并無任何有人活動的痕迹，大家駐馬四下觀望，東林思忖道：“他們經過這裏時應該還很早，所以沒必要停下來休息……”

“所以我們是繼續前進，還是在這裏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展揚也問道，看向王玄。王玄舉目環望，看上去好像心事重重，又回頭看了大家一眼，很是意味深長：“我們繼續前進。不過，我們不可能這樣沒有頭緒的一直追下去，如果沒有什麽重要的發現，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大家都看着他，也能體會到他的心思，不免都顯得很微妙。紫鸢也直勾勾的看着他，問道：“那麽你是打算放棄嗎，無論她到底遭遇或發生了什麽？”

王玄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同伴們，落在安娜和朔夜身上。兩人也都直視着他，雖然神色各異，目光中卻都有着一絲急切。他隻是一笑，淡然道：“我不可能拽着你們到處亂竄，把其他人丢在凱爾莫罕。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可以一個人繼續追蹤，你們可以明早就返回。”

“你不是一個人，我可以和你一路。”羅克珊娜笑道，“反正我也從來不用眼睛看東西，這裏正适合我。而且，我的知識也許會很有用處。”

“那我也和你一起去吧。”安娜這時也說道，朔夜也幾乎同時開口，兩人都認真的看着他。王玄隻是一笑：“難道你們都要跟我一起去嗎？”

“或者，至少還要算上我，你需要人幫你追蹤。”扶桑姐姐也說道，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其他人确實沒有必要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衆人面面相觑，也有些爲難。大家都明白王玄的苦衷，但也知道不能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追下去——至少不能把把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團隊就這樣暫時劈成兩半，把另一半人馬丢在凱爾莫罕。如果真的不打算放棄追尋小雯，至多也隻能派出兩三個人去尋找。

展揚這時也說：“總之，我們繼續前進吧。前面應該會有所發現的，到時候再見機行事也不遲。”

于是一行人再次上路，穿過山門正式進入宏偉而神秘的地下城市。大家一路沿着大道行進，穿過迷宮一般的地下坑道網絡和衆多的大廳。巨大的石柱和拱券聳向高高的隧道洞頂，兩旁石壁上開鑿着高大的建築和石室，顯然這裏曾經都是繁華喧鬧的街市。空洞的風聲在隧道中回蕩，仿佛回響着當年的人聲鼎沸，當年熱鬧的景象似乎在另一個世界裏繼續着，仿佛要從如今陰森的石壁上透出來。大家一邊前進一邊擡頭環望，小心翼翼又不禁贊歎。

“難以想象泰拉瑞亞還有這樣的地方。”安娜又歎道，“雖然山下的第一道城牆已經足夠宏偉，但我還是沒料到大山内部居然有這麽大的一座城。”

“其實《指環王》裏不也有嗎？”展揚笑道。東林聞言也頗爲感慨道：“呵，是啊……說起來，我以前就希望有一天能以VR技術進入《指環王》或《魔獸世界》裏的世界，這是我一直的夢想啊……”

“恐怕我們都這樣想過。”王玄也笑道。安娜也道：“或許莫利亞也不過如此吧……而在泰拉瑞亞還有其他這樣的地方……”

她沒有把話說完，隻是環望着古老而空寂的坑道大廳。大家可以感受得到她心中的神往——畢竟大家也是如此。

“雖然這個地方如同迷宮一般，但這條大道似乎是地下城市的主幹道。”

展揚又說道。飛哥也補充道：“而且目前爲止我們還未遇到任何敵人，連敵人的影子都沒遇到。”

“這是個好消息嗎？”展揚又打趣道。飛哥又一笑：“雖然應該是，但反而更讓人毛骨悚然了。”

這時，走在隊伍前頭的扶桑突然駐馬并跳了下來。她一邊蹲下一邊蹙眉向前仔細掃視，說道：“有蹄印，應該是不久前留下的，大概是三個人。”

隻見坑道地面上積着很薄卻均勻的灰塵和泥土，間或積着一灘從洞壁上淌下的淺淺清水，就像這裏的亘古寂靜所留下的一片天然而完美的作品，千百年裏都無任何人打擾——除了幾匹馬涉過積水并在塵土上留下的蹄印。

“很好，看來我們的方向是對的。”展揚煞有介事道。夥伴們都一陣互相交換眼神，露出一絲欣然或興奮。展揚又一聳肩：“雖然……不能确定就是小雯他們留下的痕迹。”

“但是八九不離十了。”扶桑認真的說。安娜卻又略顯疑惑，沉聲道：“可是……他們爲什麽一定要從這裏走，隻是因爲這裏可能更安全快捷嗎？但這裏給人的第一印象絕對不是安全的地方。況且，小雯爲什麽要去山的那邊？”

“是啊，山的那邊是危險的荒原和沼澤……”朔夜也喃道。大家也面面相觑——不難理解爲什麽小雯一行會選擇這條路線穿過高山，但問題是爲什麽小雯一行要去大山的另一面？這個問題，似乎大家還沒有考慮過。

“總之，我們還是繼續往前走吧。如果有所發現的話，或許就知道了。”

王玄又道，又徑自徐徐催馬。展揚也一邊跟上一邊歎道：“是啊……不過這個地方真的安全嗎？”

一行人繼續向前，也不知過了多久，高大的隧道終于到了盡頭，前方卻赫然更加開闊。一片仿佛無垠的地下空洞出現在大家前方，好似一片地下的夜空和平原。而在前方高聳而幽暗的穹頂之下，是一座金字塔般的山、或者說山一般的城。穹頂上零落的天鏡和星光石把幽暗點綴得如同一片星空，幽幽天光照在金字塔般的城池上。廣闊平緩的山城坡地上是鱗次栉比的街道、廣場和建築，卻都一片空洞寂靜。巨大的石柱聳上幽暗的穹頂，連同宏偉的高牆和水渠将山城分爲不同的區域。寬闊的大道順着山城腳下和兩旁高聳的洞壁延伸，繞過金字塔直到遠處的黑暗之中。無論是巨大的山洞還是山城，似乎都看不到邊緣和盡頭。

“哇……”朔夜發出了一聲驚歎。大家都一邊環視一邊暗自稱奇，在大道上緩緩前進。東林也意味深長道：“我能理解爲什麽他們一定要從這裏走了，這裏一定埋藏着什麽秘密吧。”

“他們徑直往前走了。”扶桑姐姐這時又說。隻見在古老而平整的地面和淺淺灰塵上，一行密集的印迹在筆直的中軸大道上徑直向前方的山城而去，寬闊的大道也一直通向山腰上一座高大而幽深的門。

一行人順着大道登上山城的山腰。在山腰石門之前又是一座小廣場，還有一處聖标。在殘垣斷壁之間，王玄看見空地中央還燃燒着一團火焰。衆人見狀便當即驅馬，加快速度趕了過去。

廣場空地和古老呃柱廊間空無一人——沒有小雯或任何人的身影，隻有聖标篝火還在黯淡的燃燒着。就如同溫暖的海潮湧起又迅速退去一般，大家在一陣虛幻短暫的驚喜之後，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王玄的目光落在篝火上，燃燒的石堆旁插着一把鏽蝕的螺紋手杖——這是幾乎所有的聖标都具有的裝飾，可以用來懸挂提燈和其他物品。而在手杖的握柄上，則系着一段紫色绫羅，在洞内的冷風和篝火的熱氣之中緩緩搖擺。

他跳下馬匹走到篝火旁，将绫羅細細解下并拿起來端詳。幾位女孩兒還有展揚走到一旁，安娜有些驚異的輕聲道：“這是……”

“這是小雯的手絹。”王玄沉聲道，回頭看了朋友們一眼，将手絹攥在手中。夥伴們面面相觑，展揚眉頭一皺，沉吟道：“難道……”

“不……”

東林一邊果斷的否定了展揚的猜疑，一邊也思忖道，“不論是一路走來還是在此處，都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迹。而且小雯姑娘還有功夫把手絹系好，說明他們不慌不忙、時間充裕，應該是沒有遭遇任何危險。”

“嗯……”大家都附和一聲，頗爲贊同。展揚卻又道：“她應該不知道我們也一路追到了凱爾莫罕，那麽她爲什麽要留下一張手帕？”

“也許……隻是她心裏還有一絲無望的希望吧……”

紫鸢也說道，語氣和神色依舊冷淡而輕柔，又意味深長的看了王玄一眼，“一絲聊勝于無的期望和念想……也許、萬一、恰好我們緊追其後呢？”

“那麽……”

展揚一點頭又看向王玄，大家都聞言向王玄看去，“我們要繼續追蹤嗎？現在已經是深夜……雖然這個地方沒什麽區别……雖然我沒什麽意見……”

王玄把手絹握在手心裏，向前方那幽深而巨大的石拱門看去。

小雯随着劍客和精靈遊俠登上列車。劍客熟練的擡手在車廂門旁的面闆上一按，青黑色的面闆随機發出綠色的熒光，黯淡的銀灰色金屬門便嗤的滑動而開。三人把馬匹拴在貨廂裏，小雯和艾爾文便在客廂中落座。客廂裏裝飾單調，隻是兩邊各有一排長椅；冷清而空蕩，四壁連一扇窗也沒有，隻有熒熒白光從上方落下。機械輕微的轟鳴和鐵軌的清響萦繞在空曠的車廂裏，小雯和艾爾文相對而坐，她倚靠在門旁的扶手和椅背上，疲憊而又出神的看着一旁，顯得十分落寞。

“今天離開聖标再次上路之前……”

艾爾文看着她，忽然輕聲說道。小雯仿佛醒過來了一般蓦的向艾爾文一看，應了一聲：“嗯？”

“你把自己的手絹系在了螺紋手杖上，是希望朋友能找到你嗎？”

小雯怔了一下，神情複雜，沒有立刻回答。艾爾文話音落下，隻聽前頭車廂一端的門嗤了一聲。劍客從車頭返回，走進冷清的車廂裏，和藹而有狡黠的向小雯一看。小雯收回目光，垂眉看着地闆，帶着一絲惘然，細聲喃道：

“我不知道……也許吧……我當然希望他們能找到，隻不過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是否找到了山裏，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兒……”

“是啊，也許和我們隻有一步之遙，他們或許會發現手絹，但即便如此，他們也無法追上我們——他們恐怕無法跨過炎魔和獸人大軍把守的深淵，也無法進入神殿内部。所以，爲了他們着想的話，你最好希望他們沒有來這裏。”艾爾文也輕聲道，也不知是在安慰小雯，還是想讓她認清現實。

“後悔了嗎？”這時劍客微微一笑，從容的站在對面。小雯茫然的瞥了他一眼，又颔首輕輕搖頭，低聲遲疑道：“不……我隻是……”

“恐怕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但到了山那邊之後，你可以給他們寄一信——如果你知道他們大緻在哪裏。”

劍客又道，從前方款款走過又在對面優雅的落座，古井不波而又狡黠的雙眼看着小雯。小雯隻是淡淡一笑，似乎變得堅決了一些，又輕輕長歎：“我不知道信裏該寫些什麽，畢竟……”

她停頓了一下，有一些怅惘。

“……何況我也不知道他們身在何方。但總有一天我會去找他們的，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現在，我隻是想讓他們知道我還好就行……”

劍客輕輕點了點頭，笑而不語，又一邊起身向車頭走去，一邊道：“列車會先一路下行到達地下古迹，然後又會一直爬升，明早就會到達地下國度的另一頭。你們就在這裏休息一下吧，至少這裏很安全。”

說罷，劍客便走進車廂一端的門。小雯向後靠在聚合物制成的椅背上，輕輕一歎似乎終于放松了下來。她又側躺下來，提膝把腳放在長椅上，又攏了攏行囊和披風，枕在側臉下。她朦胧的看見精靈遊俠也合上了雙眼、靠在椅背和扶手上，隻覺得倦意陣陣襲來。雖然列車的長椅根本比不上旅店裏的床鋪，但她此刻卻覺得無比舒适，似乎自己很久都沒有睡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