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先是表了一番忠心，非常大方的表示爲了陛下和國事不惜耗盡家财，然後又不客氣地捅了晉商一刀，将晉商幹的那些資敵賣國的事全部捅給了崇祯帝。
“晉商資敵賣國，此事是真是假？”
崇祯帝一把扔掉折子，怒發沖冠地喝問道。
折子中述說的晉商的一些勾當，簡直是觸目驚人。
東北荒蕪，建奴原與野人無異，無衣蔽體，無糧裹腹，如今卻能南窺中原，衣服糧食哪裏來的，兵器鐵甲哪裏來的，折子裏說的明白，都是晉商給輸送過去了。
建奴來中原劫掠，晉商就負責處理建奴劫掠到的金銀。
最終的結果就是，建奴越來越強大，晉商則富可敵國，而受傷的唯有大明。
若此事爲真，就算把山西商人九代全部殺光，也不能平息心頭怒火。
崇祯帝頭發都快豎起來了，臉色鐵青的吓人。
王承恩吓了一跳，忙揀起折子，一目十行掃過後，臉色也變了。
“這……”
王承也一臉震驚，他也不知道這事。
崇祯帝起身疾走，在大殿内快步來回踱，壓抑不住怒氣地喝道：“李川所言之事皆有理有據，不像惡意中傷，應該不假。如此大事，朕竟然毫不知情，真是可惡。”
王承恩冷汗就下來了，若此事爲真，宮裏還不知道多少人會倒黴。
朝中大臣不上報也就罷了，可東廠和錦衣衛可是皇帝的專屬情況機構，這種大事卻沒人上報，也難怪崇祯帝震怒如狂，恨不得馬上下令殺光山西商人。
王承忙心驚膽戰，連忙道：“皇上，此事尚且不知道真假，晉商在朝中多有朋黨，萬不可走漏風聲，不如老奴先去查個清楚，再供陛下決斷不遲。”
“查，馬上去查。”
崇祯帝怒火沸騰，狠狠的一揮手，臉色都有些猙獰了。
王承恩不敢再勸，連忙下去安排人手。
剛想命人去請東廠太監，忽然想到有點不妥，又臨時改了主意，招來了幾個心腹太監吩咐一聲，幾個心腹太監當時就出了宮，奔赴各地去了。
可還沒過一天，常州鎮守太監的密折就到了。
“陛下，一幫山西賊人夜入李家莊，欲圖刺殺李川。”
王承恩接到消息，匆匆趕來報給了崇祯帝。
“消息可否屬實？”
崇祯帝怒火尚未消散，聞言臉色又青了幾分。
王承恩點頭：“常州府來的消息，應當不會有假，據聞此前李川出貨時曾放話，取消山西商人招标資格，招标時又直言痛斥山西商人無君無父，資敵賣國，與山西範家結了怨。”
“該殺！”
崇祯帝再次暴怒，既欣慰李川忠君愛國，又深恨晉商資敵賣國，雖然還沒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崇祯帝已經直觀覺得李川并非是污蔑山西商人，晉商資敵多半是真的。
五天後，打探消息的人終于回來了。
第一波回來的，是去了張家口打探消息的人。
而帶來的消息，則讓崇祯帝直接掀翻了桌子。
“該殺，朕要殺光山西商賈。”
崇祯帝在大殿裏怒吼，所幸所有宮女和太監都被遠遠的趕了出去。
王承恩臉色也不好看，從張家口傳來的消息确實令人心驚，更讓人心驚的，卻是知道消息的人不少，可唯獨皇帝和王承恩不知道，這問題就有些嚴重。
感情天下都是明白人，就陛下和自己是聾子。
崇祯帝之所以很憤怒，那些山西商賈資敵賣國到還是其次，關鍵是晉商所爲知道的人不在少數，可唯獨他不知道，這才是崇祯帝想要殺人的重要原因。
不但要殺光山西商賈，還要殺光朝中所有知情的官員。
若非拿了晉商的孝敬，朝中的那些官員如何會做啞巴。
“朕的好臣子啊，真是朕的好臣子。”
崇祯帝的心碎了，自登基以來，他對朝中大臣信任有嘉，要權給權，要錢給錢，甚至不顧先帝囑托，親手拔掉了以魏忠賢爲首的中官勢力。
可那些臣子是怎麽回報自己的？
一樁樁，一件件，崇祯帝對大臣們越來越失望。
忍無可忍時，才不惜大開殺戒。
可真到今日，崇祯帝才知道那些平日衣冠楚楚，道貌案然的臣子是多麽的無恥，爲了一己之私又是多麽的沒有下限，不但視山西商賈資敵賣國而不顧，而且竟然還收受那些晉商的好處，自己爲了國事愁白了華發，那些大臣們都在幹什麽？
從來沒有這一刻，崇祯帝的殺機是如此炙烈。
從來沒有這一刻，崇祯帝對人心是如此悲觀。
連朝中大臣都不可信，這天下還有誰能相信？
崇祯帝甚至有種沖動，恨不得殺盡滿朝臣子。
“大伴，朕還可以相信何人？”
崇祯皇帝嘴皮子哆嗦，心真的快碎了。
“陛下！”
王承恩跪倒在地，泣聲道：“老奴願爲陛下甘腦塗地。”
崇祯帝久久無語，足足過了半晌，才壓下了劇烈起伏的情緒，道：“大伴請起！”
王承恩起身垂淚，跟着皇帝一起神傷。
崇祯帝忽然笑了，道：“我大明延續兩百餘載，并不缺乏忠義之臣，是朕沒做好，沒有選好臣子，才令無恥之輩挺立朝堂。李川既然有爲國分憂之心，朕也不會小氣，你派人去問問那李川會什麽，朕給他一個機會，若真有能耐，朕自會破格重用。”
“老奴遵旨。”
王承恩領了旨，就下去安排了。
……
江陰，回到十天前。
小四的喪事很隆重，在李家老莊子舉辦。
不但李常越親自出面操辦，而下葬當天，李川也親自來了。
不管怎麽說，家丁因自己而死，李川心裏也不好受。
之所以會親自前來，不是爲了收買人心，純粹是爲了自己的良心。
小四的家人很悲傷，但并沒有因爲小四的死仇視東家，反而因爲李川親自前來參加小四下葬而滿懷感激，而其他的家丁和家屬，也放下了心裏最後的一點顧慮。
有這樣的一位東家，還有什麽好苛求的。
就算以後還會有人喪命，至少家人也會衣食無憂，不愁老父母無人贍養，也不用擔心妻兒子女走投無路，也正是這一刻，前來投靠的水手們和家屬才真正歸心。
前院有點鬧，李川看了一陣，又去了内院。
自從搬到新莊子，他就很少再來老莊子裏。
内院菜地裏，一片花花綠綠，春上種下的菜也到了成熟的季節，黃花翠綠，西紅柿紅的發亮，隻是因爲沒用化肥，個頭都不大，黃瓜大多隻有成人的拇指粗細，西紅柿也大多隻有雞蛋大小，茄子青椒蒜笞東瓜豆角什麽的也挂滿枝頭，看着就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