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貫穿了秋夏的燥熱終于消退了些。

江陰碼頭上，一艘大船正在起錨，江岸上圍滿了人。

“都回去吧，好好過日子。”

李川揮揮手，卻趕不走那些熱情相送的莊戶們。

少爺要去松江做官了，李家的莊戶們都自發前來碼頭送行，有六旬老翁，也有五六歲的半大孩子，大家都很不舍，舍不得少爺離開。

有少爺在，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沒了少爺，他們擔心現在的好日子不會長久。

這就是老百姓的想法，樸實中透着本性。

大船漸漸遠去，莊戶們在碼頭站了良久，直到視線内再也看不到大船的影子，李常越才心情沉重的帶着衆家丁和莊戶們離開，心裏默默地祝少爺一路順風。

煙波浩淼，大船順江而下，速度相當快。

李川站在船頭，遠眺着碧水藍天，心胸都開闊了不少。

此去松江，他帶的人不多，除了五十名家丁，也隻帶了三五個随身伺候的人，李滿兩口子和蘇良五娘夫婦，就算加上蘇小妹和丫鬟屏兒，也不到六十人。

官場就是一張大網，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

身在其中，就要遵守官場上的遊戲規則。

李川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沒有直接舉家遷過去，隻帶了五十名家丁，怎麽也要等他在金山衛站住腳，才能将願意跟他去松江的人全帶過去。

在此之前，已經有一波人先去了金山衛，替他打頭陣。

霍爾巴赫說過，利益是人類行動的一切動力。

不管官僚也好，商賈也罷，其實大家奮鬥的最根本東西還是利益。

西洋貨物讓李川布下了一張很大的網，那些拿到西洋貨物的豪商和權貴都可以算是他網中的一環，不過再牢固的利益關系也要建立在實力對等的基礎上。

那些豪商和權貴并不可信，這個道理李川深深明白。

隻有最開始的七個代理商，在利益的推動下跟李川結成了還算牢固的聯盟。

所以，在他略作暗示之後，七個代理商就先行南下，去了金衛山。

在船頭吹了陣江風，李川吩咐趙鐵柱将船艙裏的大箱子搬了出來。

大箱子裏裝的是他從淘寶給家丁們買的裝備，放在了銀庫裏。銀庫裏本來就存了一批留下的西洋貨物，正好用來掩人耳目，給這些裝備的來路正名。

“打開！”

李川吩咐一聲，有家丁立馬将箱子打開。

“少爺，這是什麽？”

趙鐵柱看了一眼，不由抓了抓頭。

西洋貨物他也算是熟悉了，可這些東西卻沒見過。

“全部打開。”

李川沒理他，繼續吩咐道。

家丁們一起動手，很快就将二十多口大箱子全部打開。

李川這才道：“這是我從西洋人那裏弄的裝備，都過來領裝備。”

家丁們全都圍了過來，好奇的看着那些從來沒見過的裝備。

李咱一邊發裝備，一邊指點家丁們裝備的使用方法和用途。

“少爺，這是火铳嗎？”

劉三毛拿着一杆M14半自動步槍，好奇地問道。

“對，是西洋人造的火铳。”

李川拿了杆槍，親自裝彈示範打了一槍。

M14是一種快要淘汰的半自動步槍，優點是射程遠，精度高，威力大，缺點是後座力有點大，而且槍身重，對臂力的消耗很大，時間長了影響戰鬥。

不過這點對窮的隻剩下力氣的古人來說，似乎不是什麽問題。

至于後座力大的問題，則着實李川有點蛋疼。

盡管早有準備，可槍聲一響，他還是被震的肩膀都麻了。

家丁們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少爺把火铳将在肩頭上一動不動，心裏有點納悶，不明白少爺打了一槍後爲何不裝彈，而是就這麽傻站着不動，難道有什麽訣竅。

李川心裏卻是在罵娘，他不是不想動，而是肩膀麻的動不了。

這槍的後座力太大了，大的有點超出他的預料。

要是再大上那麽幾分，估計都能把人的肩胛骨震裂。

過了好一陣，右臂終于恢複了行動能力。

李川一邊若無其事的活動着臂膀，一邊道：“老黃，你打一槍試試。”

這貨估計看了出點什麽，臉上竟然是看好表的表情。

黃天翔顧不得思索少爺剛才是怎麽了，連忙拿了杆步槍，在李川的親自指點下笨拙地裝彈上镗，然後很不自然地打開準鏡，立馬吃了一驚。

這批M14估計是萊文找人自己制造的，上面裝的全是望遠鏡式的瞄準鏡。

在黃天翔視線裏，天上飛過的一隻小鳥似乎拉到了眼前。

猶豫了下，他照着那隻飛鳥咬牙摳下了扳機。

砰！

毫無防備的黃天翔立馬就一個趔趄，差點仰面摔倒。

至于托槍的右肩，更是瞬間被震的失去了知覺。

家丁們這才恍然大悟，終于明白了剛才少爺爲什麽一動不動。

“咦，打中了。”

就在這時，有家丁咦了一聲，一臉見鬼地望着天上掉下來的飛鳥。

李川擡眼望去，也立馬怔住。

胡亂開了一槍，竟然打中了飛鳥？

“哈，我竟然打中了。”

黃天翔顧不得右肩還麻的沒知覺，興奮的差點蹦起來。

“我來試試。”

趙鐵柱也有點手癢了，連忙撈了把槍，照貓畫虎裝彈上镗。

砰！

一聲槍響，子彈打進了水裏。

趙鐵柱龀牙咧嘴，道：“這火铳反震力太大了。”

李川問道：“有辦法克服嗎？”

趙鐵柱道：“問題不是太大，多練習一下，習慣了就好了。實在不行的話，在肩膀上放上一個厚墊子，也能減輕一些反震力，或者用木樁将火铳架起來，也可以避開反震力。”

李川這才放了心，要是沒法解決後坐力可就雞肋了。

黃天翔一臉驚歎：“西洋火铳竟如此厲害，裝一次彈就可打三十次，關鍵是還不用引線和火藥，不知道子彈是怎麽飛出去的，小的從沒聽說過有如此厲害的铳。”

李川道：“所以我經常教導你們不要坐井觀天，西洋不但有不用引線火藥的火铳，而且還有不用人力和風帆就能航行的大船，甚至再過幾百年，那些西洋工匠都有可能造出能夠飛上天的大船，如果大明不改變，用不了多久，那些西洋人就會開着堅船利炮打過來。”

家丁們明顯不信，把這話當成神話傳說，壓根沒放在心上。

李川也不再多說，一些東西并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

隻要播下了種子，總有生根發芽的時候。

家丁們興緻很高，都在興緻勃勃的練習射擊。

有那機靈的，幹脆找了塊木頭，用繩索拴住掉進水裏，将一頭系在船尾，钭浮在水面的木頭當成了靶子射擊，一個個搶着開槍射擊，即使肩膀被震麻了也壓不住那股興奮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