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點江楓倒是想錯了。

當折斷桅杆的木船，在汽笛的長鳴聲中緩緩出海，看到這颠覆常識的一幕，并沒有誰因爲自己的無知而慚愧到無地自容。人們瞪大着難以置信地雙眼，反複用手揉着眼睛，試圖擦亮自己的眼球，還有人伸手掐住自己的胳膊，試圖證明自己不在夢裏……

而最終，所有視線的焦點，彙聚在一個人身上。

對于創造如此奇迹的巫師大人，站在港口圍觀的殖民者們投去的視線中，不約而同地帶上了深深的敬畏。

“我一定是喝醉了……”

“你沒有喝醉，快看！那是巫師大人的巫術！”

“能讓折斷了桅杆的帆船出海，這，這恐怕已經是三星以上的巫術了吧？！”

“不愧是戰勝了索洛爾的巫師……”

對于無法用常識去解釋的現象，這些原住民們與大多數低等文明的土著一樣，理所當然地将其歸于巫術的成果。因爲星塵豐度的原因，這顆星球上也确實存在巫師這種鑽研神秘領域的職業，更是壓制了理學思想的發展。

畢竟科學的萌芽，正是誕生于對未知現象的好奇，如果将一切未知現象都歸于一般人無法掌控的神秘，自然也就沒有了基礎科學生長發育的土壤。

站在甲闆上，凱魯特船長扶着舵輪的手一動不動，隻是呆若木雞地望着漸漸遠去的港口，直到又一聲汽笛的長鳴，才将他從驚愕中驚醒過來。站在碼頭的卡爾夫船長，船長帽掉在了地上，卻是目瞪口呆地盯着海面，忘了伸手去撿。

杜維最先回過神來，看向那艘蒸汽輪船的視線充滿了火熱，他仿佛看見了堆成小山的銀币。

站在這裏的所有人中，恐怕隻有小白和伊苒最淡定了。前者對最基礎的帆船就沒什麽特别的概念，而後者可是從電氣時代乃至原子能時代早期穿越而來的穿越者，還不至于對蒸汽機這種東西露出詫異的表情。

站在賽維特港的碼頭上，江楓笑着搖了搖頭。

“好厲害！爲什麽沒有船帆還能出海？”

披着鬥篷的埃米莉睜大了閃閃發亮的大眼睛，盯着那艘正在遠離港口的帆船。旁邊的伊苒則是面無表情地打了個哈切，雙臂抱着後腦勺，百無聊賴地視線到處亂飄。

江楓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那爲什麽有船帆的船就可以出海？”

“這還用問嗎？”埃米莉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爲風兒在後面吹它，把船帆撐得鼓鼓的，船自然就飄出去了。”

“對啊，因爲風兒在後面推它，”江楓點了點頭，“歸根結底，還是因爲風給了船一個向前方向的作用力。但你要知道，能給船施加力的，可不僅僅是風而已，别的東西也可以。”

小眉頭皺着，埃米莉低着小腦袋，陷入了思考。

斜了旁邊的埃米莉一眼，伊苒打了個哈欠說道。

“你在給半精靈上物理課嗎？”

“是嗎？那我講的如何？”江楓笑着說道。

“切——”伊苒将聲音拖得老長，“你明明什麽都沒有告訴她。”

“相比起由我直接告訴她答案，有些東西完全可以由她自己去思考，”看了眼抿着小嘴陷入沉思的埃米莉，江楓笑了笑，用溫和的口吻輕聲說道，“人生的樂趣正在于對未知領域的探索，正好她擁有悠長的時間，可以用來琢磨這些有趣的東西。”

伊苒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來自工業時代的她，并不能理解江楓所說的樂趣。

生活在荒域之中的人們，窮極一生隻爲了賺取更多的金錢，令自己和家人的生活過的稍微好上一些，至少不至于在冬夜的寒風中忍受饑寒交迫的困苦。

效率才是一切。

至于樂趣……

那是奢侈而無聊的東西。

眯着眼睛，感受着徐徐吹來的海風，江楓眺望着那艘在嗚嗚汽笛聲中，緩緩駛離港口的蒸汽船。安裝在葉片上的動力傳感器，将蒸汽機的運轉情況實時反饋到了智腦芯片上。

“平均航速8-12節，最快航速目測15節……應該已經是極限了。”

畢竟是普通的木質船殼，作爲雙桅帆船的時候，航速平均也就6節左右的樣子，滿帆順風達到極限速度也就10節。如果航速超過15節，對于船體将會産生不小的負荷，甚至可能造成船體受損、龍骨壓裂等嚴重的後果。若是想要提升航速，除了更換動力源之外，還得對船體進行整體加固改造。

如此麻煩的話，還不如重新造一艘。

翠綠色的披風微微晃動，一道纖細的身影，走到了江楓的背後。

“船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出發。”

兩個星期沒有一點動靜，身負使命的萊娅難免有些着急，這些天來一直跟在江楓的身後催促。現在見那艘船終于能出海了，便又走上前來。

“别急，等我再弄幾門火炮裝在上面，最多兩天就能弄好。”看着一臉着急的萊娅，江楓笑了笑，用輕松的口吻說道，“我像你保證，在這個月底一定能順利出海。”

深呼吸了一口氣，萊娅深深地看了江楓一眼。

“希望你能信守承諾。”

“當然，我向來說話算數……對了，我一直很好奇，隻靠那柄長劍，究竟如何解決混沌的危機？”看着在海上繞了一圈後，返回海港的蒸汽輪船，以及甲闆上和港口上那些歡呼起哄的水手們，江楓用閑聊地口吻向身旁的萊娅問道。

那柄銀色的長劍江楓有研究過，寄宿在上面的神秘力量，在強度上近似于“血之聖殿”這種媲美五星巫術的詛咒領域一個級别，然而在能量的量級上，卻隻有三星巫術的水準。

以凡人的眼光來看待這件武器，這柄被稱作“岡達爾之劍”的武器确實無愧于神器之名，但隻憑借一把神器就能解決席卷世界的混沌，也未免太誇張了點。

“關鍵不在于武器，而在于使用武器的人。”萊娅掃了江楓一眼，“被精靈使者賜予的岡達爾之劍，将喚醒寄宿在塞雷斯·岡達爾身上的英雄血脈，使其踏入聖階，覺醒爲傳說中的血脈騎士。”

“那個血脈騎士很強？”江楓饒有興趣地問道。

“那是當然，”萊娅微微擡起了下巴，“一切以凡人之軀踏入聖階的強者，我們稱之爲超凡入聖，其實力已經脫離常人的範疇。你應該見過迪莉娅的劍術老師吧？”

江楓點頭：“聽說過。”

“以那個劍術大師的水平，再來十個也不是劍聖的對手，聖階大概就是這麽一種東西。如果說大師級的劍士等同于一星巫師，那麽聖階至少是三星巫師的水平。”萊娅簡潔地說道。

一位劍術再高明的劍士，沖進數百人組成的方陣中，也會被亂刀砍成肉泥。但如果是一名超凡入聖的劍聖，卻能在百人方陣之中，用手中的鐵劍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視覺醒血脈的不同，血脈騎士掌握的力量也存在差别。如果是岡達爾的英雄血脈的話，覺醒之後的塞雷斯·岡達爾，實力将絲毫不遜色于學院正統出生的五星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