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座深牆大院内,幾隻麻雀叽叽喳喳中飄然而下,落在了小廣場上,左看看,右看看,在溜達了一圈之後,呼啦啦重新飛起,落在了高牆頂部的高壓電線上。不遠處,有一座360度無死角的觀察塔,塔内有全副武裝的武警把守,這裏是秦山分局拘留所,坐落于秦山和紅山交界處。
在拘留所的13号囚室裏,8名犯人正兩腿相盤,端坐在地鋪上“沉思”着。“砰!砰!砰!”鐵門被重重的敲響了三聲。一名瘦小的犯人站起身,走向牢門,從牢門下方的小門裏端進來兩個桶,一桶飯,一桶菜。按照老規矩,這名瘦小的犯人,将這一桶飯,一桶菜拎到了最裏邊的大漢面前。這個大漢滿臉絡腮胡子,姓秦,是這個号子的老大,因爲蓄意傷人已經關進來半年多了。由于練過散打,年輕時還拿過省級散打錦标賽的三甲,所以身材健碩。也正是有武術的老底子,所以當秦老大一來此地,這個号子的前任老大和他的手下準備給秦老大一個下馬威的時候,被秦老大一一撩翻在地,一個被卸了胳膊,一個被扭斷了小腿。事後,秦老大從禁閉室一出來,當仁不讓的成了這個号子的老大。在拘留所這個絕對黑暗的世界,隻信奉金錢和拳頭,所以秦老大一架打出了威名。不僅如此,聽說道上的幾個大佬也看上了他的身手,準備等他出去了高薪聘請。
秦老大雖然拳頭厲害,但是爲人仗義,号子裏面有錢的犯人孝敬他的物品,他從不獨享;沒錢孝敬的犯人,也不會因此對其拳腳相加,但是夥食待遇肯定比不上那些有錢的了,畢竟别人花錢買了待遇不是。但總比别的号子,天天會有人吃衛生紙要強上好許,畢竟有口飯吃。
飯菜到了秦老大面前,秦老大伸了個懶腰,起身活動了一下,然後做起了俯卧撐,整整一百個。然後跳起來,抓住橫在天花闆上的鐵管,又做了整整三十個引體向上。這才拿起碗來,将飯菜盛進碗裏,這個盛滿飯菜的碗并不是秦老大的,而是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當秦老大把碗遞到年輕人面前,年輕人也不講客氣,端起碗來就吃,其他的犯人見怪不怪。等秦老大端起自己的碗,其他人才按自己的地位依次盛飯。今天最後盛飯的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叫鄭東平,前天才關進來的。此人一嘴的鄂西口音,進來三天,隻說了不到十句話。若不是碰上秦老大這種牢頭,在其他号子裏絕對屬于吃紙的隊伍,連殘羹剩飯都吃不上。這鄭東平默默的将桶裏的幾口飯和幾顆菜盛進碗裏,拿起塑料飯勺吃起來。其他的犯人都在對着碗裏的飯菜大快朵頤,隻有他是兩眼無神,機械的把飯菜往嘴裏扒拉着。突然,他的動作一滞,他從嘴裏吐出一張紙條。看完紙條,沉默半晌之後,就見這鄭東平重新将這紙條連同飯菜扒進嘴裏,然後一口咬斷塑料勺子,反複咀嚼之後,閉上眼吞了下去。然後在其他人的觀望中,走到水池邊,在碗裏接滿了水,用手将剩下的飯菜,連水帶飯灌了下去,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全部落在大家的眼中,除了還在吃飯的年輕人,其他人都停下動作,将目光投向秦老大,秦老大眼露金光,瞬間又恢複了正常,接着端起碗來繼續吃飯。其他人見老大沒啥反應,也都重新端起來碗。
過了5分鍾,所有人都吃完了飯,那個瘦小的犯人開始收拾餐具。号子裏開始出現了微小的交談聲,有的犯人開始在狹小的号子裏來回踱步,有的人則繼續盤腿打坐,而秦老大則懶洋洋的躺在地鋪上打盹。又過了半個小時,閉眼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鄭東平,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後手不自然的摸向了自己的肚子,又過了一下,“嘔——”連血帶飯的污濁之物從口中噴出。緊接着鄭東平開始痛苦的在地鋪上打滾,并不停的嘴冒鮮血。
一時間,号子裏滿是鄭東平痛苦的叫聲,所有人再次将目光投向秦老大。
秦老大暗說一聲:“有種!”然後說道:“六子,趕快去門口喊教員!”那個瘦小的犯人連忙跑到鐵門前,不停的敲打着鐵門,并高喊教員。一名獄警來到門前,厲聲問道:“幹什麽?”
“報告教員,有人吐血了!”鐵門上方的滑道門拉開了,獄警從觀察窗裏看到了痛苦掙紮的鄭東平。獄警拉上滑道門,用對講彙報了情況。很快,匆忙的腳步聲在走道裏響起。打開厚重的牢門,三名獄警和一名獄醫走進了房間,獄醫向前查看了一下,然後湊到獄警的耳邊小聲言語了幾句。獄警聽完,對着鄭東平說道:“你能站起來嗎?”鄭東平痛苦的點了點頭。獄警連忙讓旁邊的同事一起把鄭東平扶了起來,将他架了出去,直奔醫務室。
鄭東平被帶走以後,号子裏其他人繼續打坐的打坐,睡覺的睡覺,那位戴眼鏡的年輕小夥子,則抱着書坐在在号子裏唯一有陽光的位置,書名是馬克思的《資本論》。書史怎麽運進來的暫且不提,需要強調的是,他看得是德文原版的。
五分鍾後,一輛囚車從秦山拘留所疾馳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