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并不寬敞，四個人坐着就顯得有些擁擠。
趙清河很不自然，不停地挪動着位置，找不到一個好坐的位置，有些焦慮，使勁地撓着腦袋，頭皮緊皺着。
桌子很大，占據了大量的空間，那一張黃紙在上面擺放了很久，對面的賈柯與沈心硯也都陷入沉默，死一般的安靜。三人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很吃驚。
白子夜很淡然地坐在趙清河身旁，嘴角一直保持着一個向上的弧度，他的皮膚很白，面目方正，斯斯文文的樣子，給人的感覺很老成幹練。
他一直在等着趙清河考慮清楚，隻要趙清河點頭，一百貫銅錢就能将張家府宅的房契帶走。
足足折了四百貫銅錢，也不開出任何條件，就單純地想賣給趙清河。
這就讓人很難以置信，我是誰？我在哪兒？爲什麽會有餡兒餅吃？
天呐！有錢都可以這麽玩的嗎？貧窮限制了想象力！
趙清河頭緒很亂，他可以确定，這張房契貨真價實，就擺在自己的面前，隻要自己點個頭，答應一聲，就能拿下這處四進府宅，但是不見得天上掉餡兒餅能這麽準的砸在自己頭上，弱肉強食的世界不是什麽餅都可以拿下來吃的。
趙清河心裏暗罵，運氣這麽背？生意還沒開始就有人來打壓，現在競争都這麽大的？
蒼蠅不盯無縫的蛋，自己究竟臭在哪裏了？
賈柯也覺得不可思議，卻不住地一直點頭，暗示趙清河答應下來，管他是爲了什麽，走一步算一步，反正大家都沒有什麽利用價值，再怎麽弄也無法想象究竟能弄出個什麽幺蛾子，說不定真的是人傻錢多呢？
白子夜想了想道：“趙老闆要做的是陶瓷生意，這幾年陶瓷的市場這麽大，黃爺也想同趙老闆分一杯羹，一處府宅權當做見面禮了，正是起步階段，趙老闆能多個地兒也不是壞事，如果趙老闆還有顧慮的話，小的就鬥膽在這裏替黃爺作個主，這處府宅就換趙老闆的五十貫錢外加今後利潤的百分之五怎麽樣。”
果然，無商不奸，這個白子夜背後的黃爺一定從哪裏聽來了什麽小道消息。
隻是這個黃爺給人的感覺就是有權有勢的存在，以黃爺手中的權與錢爲什麽不自己起家呢？總比瞎花錢來的容易。
有錢人的世界，不懂。
“小生可否與黃爺當面詳談？”趙清河決定還是先見見這個黃爺問清楚，不能就這麽蒙在鼓裏。
“黃爺遠在齊昌府，山高水長，恐怕沒有這個精力與您談這區區一小處宅院的事情。”
看來白子夜也隻是個跑腿的，真正的主顧并不在場，他接着說道：“趙老闆，我是替黃爺辦事，黃爺吩咐的事情與話還有該送的禮我都帶到了，說到底就是多了個選擇，怎麽選就看你了。”
白子夜的語氣很冰冷，但是臉上依舊挂着微笑，說完又恢複了正常的表情。
“如果不買呢？”趙清河問道。
白子夜斜瞟了一眼底下的散座，還沒有收拾幹淨，桌子椅子碎了一地，果盤散落，官府給每桌放的兩個橘子幾個梨也都不知所蹤，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可能比他慘。”白子夜答道。
果然！就是強買強賣！
“行，買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吃虧就留在以後再吃，孫勝海什麽塊頭是見過的，他都能原地起飛，自己這小身闆可能要直接飛到門外去，白子夜身後的人肯定都不一般，說不定現在有十個刀斧手就在門口蹲着，就等着一聲令下沖進來了。
事實上，刀斧手并沒有，白子夜與趙清河約定好交易時間後，就帶着自己僅有的一個随從頭也離開了，但是趙清河知道白子夜所言不假，這種人要麽成爲一個強大的靠山，要麽就是輕易把人按死的五指山。
趙清河心有餘悸地看着空蕩蕩的門口，确認沒人了才說道：
“神經病啊？！”
賈柯一個勁地點頭：“我看着也挺像。”
“你知道黃爺是誰嗎？”賈柯從小跟着他的父母加上自己浪蕩江湖，認識了不少人，說不定他有聽說過。
賈柯搖搖頭：“不知道，我認識兩個陳爺，三個吳爺，四個張爺，就是不認識黃爺，一聽就是老頭的名字，一個老頭能有多大的能耐，咱可是三大壯漢，他要來搞事情，壓死他我。”
事已至此隻能這樣了，各自打道回府，趙清河回去備錢，正式準備接手張家的宅子，王勤聯系的貨算時日就快到了，不管後面會有什麽發展，總要走一步算一步。
…………
第二天，瓊州城四處傳說着一個消息，孫勝海走了，連夜收拾家當第二天填剛亮就走了，十幾兩馬車，拖家帶口，帶着家當就走了。
這次他是得罪到了不該得罪的人，名下的幾個商鋪與幾十畝地，連上住了四十多年的宅子都被人一次性收購了。
有的人說，當晚有十個人拿着刀扛在孫勝海的脖子上逼他，還把他的妻兒綁起來，一個時辰不答應就削一片肉。
還有人說，孫勝海碰到京城的權貴了，硬骨頭，真是糟了災，官府都插手進來，直接就封鋪，商賈人家自古就是最低一等的存在，再家大業大，被打壓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管怎麽說，孫勝海是真真切切地走了，做了一輩子質庫生意，這次把自己給賣出去了。
很奇妙的年代，昨天還不可一世，今天叫你走你就得走，揮一揮衣袖，隻帶走一身贅肉，什麽都沒有保住，去了哪裏都不知道，事情不分對錯，要分那就全都是孫勝海的錯，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被打壓。
别人看孫勝海權當成是一個笑話，趙清河就不一樣。
他知道都是那個遠在天邊的黃爺做的，不管是爲了出氣，爲了給孫勝海一個教訓，最後都達到了一個目的，就是給趙清河了一個下馬威。
白子夜說過，不聽話的下場，比孫勝海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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