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根兒和張叔夜分開之後,沒走多遠就遇到了一身勁裝的梁紅玉,她身後還跟着幾十個同樣換了緊身厚衣的女子。
“紅玉,你們這是要幹什麽?”肖根兒奇怪地問道。
“相公!”梁紅玉面色微微一紅,“這些姐妹們都無家可歸了,我看她們還有些力氣,就找張将軍要了些兵器,我想讓她們組建一支女營,相公以爲如何?”
肖根兒逐一望過去,那些女子雖然表情決然,但是神态仍然緊張,目光更是躲躲閃閃。他心中暗歎,兵慌馬亂的年代,女人恐怕隻會成爲男人的玩物和戰利品,想靠男人保護自己,那是萬萬不能的了。他點頭贊道:“好主意,我支持你們!”
梁紅玉大喜,“多謝相公成全!”
肖根兒詫異道:“成全?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成全你們啊?”
梁紅玉忽然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相公,這些姐妹中很多人肩頭都有和妾身一樣的印記呢。”
“啊?”肖根兒如遭電擊一般跳了起來,“你說什麽?她們……她們……”
那些女子紛紛低下頭去,扭捏萬分。
肖根兒腦中一片混亂,他把梁紅玉拉到一邊問道,“你倒底想幹什麽啊?”
梁紅玉抿嘴看着他,忽然噗哧一笑,“相公不要緊張,張将軍說我們可以單獨組營,隻不過不能編入軍列,隻能留在相公身邊做護衛,米糧都和其它兵士相同。”
“給我做護衛?”肖根兒咧了咧嘴,心說這老張這話恐怕是反着說的吧。不過現在的情勢也沒法多想,他低聲問道:“你這女營有多少人?”
梁紅玉伸出兩隻手掌,十指張開,“相公,到現在爲止,願意加入女營的有一千八百二十人。”
肖根兒盯着那兩隻白嫩的手掌直犯迷糊,他想不通十根手指和一千八百二十這個數字有什麽關聯。
梁紅玉見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俏臉一紅,把手藏到背後,笑道:“相公,以後我們就是你的護衛親兵了,你要不要去檢閱一下呢?”
肖根兒幾乎是被梁紅玉等人半拖着來到了女營所在地,一處廢棄的草料場。面對一群衣衫各異的女子,他感覺天地都在旋轉,“紅玉,我可不懂如何操練帶兵,一切事情你自己作主就是。”說完便逃也似地跑回到給他安排的房間裏,接連幾天都不敢出門半步。
他躲在房間裏不出來,張叔夜和圍城的金兵卻忙得不亦樂乎。
完顔父子和完顔宗望等人被分别安排在不同的房間裏,雖然相隔不遠,但是不能互通信息,每日粗茶淡飯,也沒有人過來和他們談什麽東西。倒是每隔一天就會被帶到内城外臨時搭起的高台上走一圈,把他們這些人搞得暈頭轉向,叫罵了幾天之後,見沒有什麽效果,也就默然認之了。
而圍城的金兵卻亂成了一鍋粥。
幾乎每天都會有一隊宋兵手執完顔宗翰和完顔宗望的令牌來到金營調人,開始是以小隊爲單位,後來發展到一次調走近千人。守營的幾位副将覺得事有蹊跷,紛紛要求求見元帥,想問明元帥到底和宋人談了什麽條件,可是他們隻能遠遠地看見完顔宗翰等人在高台上招手,看樣子并沒有什麽不妥之處,所以也隻能聽之任之了。
十幾天之後,圍在城外的金兵已經所剩無幾了,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才真正的慌亂起來,可是現在醒悟已經晚了,從四面八方殺出來的宋軍,輕而易舉的就俘虜了他們,并把他們辛苦攫奪來的東西一掃而空。
至此,圍困開封汴梁的七八萬金兵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都做了宋兵的俘虜。
對于這些情況,被軟禁起來的完顔兄弟當然是不知道的。
肖根兒雖然參與制定并主導了這次行動計劃,但是他沒有參與具體行動,所以也不知道這些事情。
在屋子裏憋了幾天,除了梁紅玉來找過他幾次之外,什麽人都不見。他在拼命地睡覺,目的隻有一個,就是想盡辦法開啓意識海中陷入沉寂狀态的長生樹。自從他“反抗”之後,那片遍地晶瑩的藍色花海就徹底消失了。而目前所處的狀态讓他的心緒紛亂如麻,他不想和這裏的任何人扯上關系,這個時代和他的那個時代相差何止萬千,他接受不了這裏的一切,相信這個地方也不會歡迎他的存在。所以他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要離開這裏。可惜的是,這幾天除了把自己折騰得頭暈腦漲之外,根本就沒有任何效果。
就在他準備出去看看的時候,張叔夜來了。
張叔夜仍然是一幅愁眉緊鎖的樣子。
“老張,自從我見到你,就沒見你正常的笑過,到底怎麽了?”肖根兒給張叔夜倒了一杯水,送到他面前。
張叔夜苦笑道,“小兄弟,我們面臨的處境非常艱難。”
肖根兒不解地問道:“這話怎麽講?計劃進行的不順利嗎?”
張叔夜搖了搖頭,“我們的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城中被掠走的糧食也都搶了回來,我說的是其它事情。”
肖根兒觀察着張叔夜的表情,“上邊?”
張叔夜點了點頭。
肖根兒沉默了,這方面的事情他沒有發言權,而且也不想多說什麽。
張叔夜喝了一口水歎道:“昨天張邦昌派人來找過我了。”
肖根兒:“他說什麽?”
張叔夜看了他一眼:“他問我,已經解散的官兵怎麽又聚集在一起了。”
肖根兒:“你不會說是我招來的吧?”
張叔夜詫異地看着他:“你是怎麽知道的?”
肖根兒撇了撇嘴,“老張,你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
張叔夜長出了一口氣道:“萬小兄弟,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來的,但是既然你出現在這裏,并且以一己之力扭轉了整個局面,僅憑這一點,就值得全城的百姓擁戴你。”
肖根兒搖頭道,“張将軍,你說的對,我不屬于這裏,遲早要離開的。”
張叔夜:“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我雖然沒有範相公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胸懷,可是手下這群熱血兒郎和滿城的百姓就在你面前,他們的生死如何能不顧呢?”
肖根兒心中一動,問道:“張将軍,你想說什麽?”
張叔夜忽然起身,單膝觸地跪了下來,“小兄弟,張某有一事相救,還望萬小兄弟應允。”
肖根兒忙站起來拉了拉張叔夜的胳膊,竟然紋絲未動,苦笑道:“什麽事情不能起來說話嗎?”
張叔夜固執地說:“我這是代替全城幾十萬百姓和手下的一萬二千名兒郎相求于你,必須如此。”
肖根兒歎道:“好吧,你說吧,還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做的。”
張叔夜道:“請萬小兄弟務必答應,不要抛下他們不管。”
肖根兒愣道:“抛下他們?呵呵呵,張将軍,你言重了,以我之力,隻可自保,若論其它方面,我可就無能爲力了。”
張叔夜搖了搖頭說道:“不瞞小兄弟,我已經派人北上通知康王回師主持大局,可是……可是昨日康王回複說,他和老将軍宗澤忙于軍務,暫不能回師南下。”
肖根兒的心爲之一沉,如果趙構不肯來開封主事,這下面的事情恐怕就要失控了。
他沉思了一會兒又拉了拉張叔夜,“張将軍起來說話吧。”
張叔夜喜道:“小兄弟可是答應了嗎?”
肖根兒看了他一眼,“我還有别的選擇嗎?”
張叔夜罕見地老臉一紅,站起身來重新坐下,讷讷道:“小兄弟,有些事情我……我也是出于好心,你……你不要多想才是。”
肖根兒擺了擺手,“你讓紅玉弄了一個紅粉兵團在我身邊,可不是爲了保護我吧?”
張叔夜搖頭歎息道:“小兄弟不曾在城中走動,你可知道滿城的百姓是如何議論你的嗎?”
肖根兒搖了搖頭。
張叔夜道:“百姓們傳言你是天上的雷神下凡,拯救他們脫離苦海的。”
肖根兒有些發呆。
張叔夜向前探了探身子,低聲道:“小兄弟可是在風雪之夜,乘雷電而來?”
肖根兒更加尴尬,“張将軍,民間謠傳,十有**不是真的。”
張叔夜搖頭道:“我活了幾十年,也沒見過冬日飄雪的時候,還會有那麽劇烈的雷電相伴,所以此事必定是天意。”
肖根兒知道解釋不清楚,索性閉口不言。
張叔夜見他不說話,心中更加笃定,直視着他的眼睛說道:“既然天将降大任于萬小兄弟,你就不應該再躲躲閃閃的,應該……”
肖根兒忽然一驚,打斷了張叔夜的話,“老張,你不是想讓我主事開封城吧?”
張叔夜沒有說話,仍然緊緊地盯着他的眼睛。
肖根兒呼地站起身來,“老張,你可别和我開這種玩笑,我沒有這個能力,更沒有這個想法。我困了,還要睡一會兒,你有事先忙去吧。”說完轉身就往内屋走去。
張叔夜冷冷地說道:“你願意看着我大漢百姓淪爲金人奴隸嗎?還有那些可憐的女人們,她們将面臨什麽樣的命運,你可曾想過?更不要說那裏面還有你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