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冷星稀,已是午夜時分,酒筵已散。
萬靈根命人在不遠處單獨支了一頂帳篷,讓秦桧和夫人得以小聚。李若水和張叔夜等人宿在一處,李清照則被趙玲兒等人拉走了。
萬靈根一點睡意也沒有,獨自坐在一處稍高些的土台上,望着遠處發呆。
“更深露重,小心着涼!”溫婉的聲音伴着淡淡的清香在身後傳來,他沒有回頭,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裏。
“更深是真的,卻沒有露。你怎麽還不休息?”萬靈根挪動了一下身子,李清照在他身邊坐下,看了他一眼道:“山河已破,怎麽可能還有家呢?”
萬靈根知道她說的是自己胡謅的那曲詞,讪讪道:“我胡編的,不要當真。”
李清照卻幽幽道:“胡編的?你這胡編的本事卻是和誰學的?”
萬靈根爲之一滞,心說這個問題可沒法回答,就忿開話頭問道:“你不是應該江南的嗎?怎麽到開封來了?”
李清照歎了口氣道:“汴京本就是我出生的地方,隻不過因我父親和夫家陷于黨争,屢次沉伏,才會到處飄泊的。”
萬靈根想了想,小心地問道:“趙明誠……他……他……”他實在不知道要問什麽,李清照苦笑道:“你是想問我爲什麽沒在他身邊是嗎?他前年病故了。”
萬靈根一呆,心想不對啊,趙構當了皇帝之後,趙明誠還任過官職呢,也正是那時候,這位可憐的才女才會随着那位高宗皇帝一道陷入颠沛流離,居無定所的凄苦境地的。
李清照見他失神,問道:“你識得我夫家嗎?”
萬靈根搖了搖頭,“沒見過,聽說過。”
李清照自嘲地笑了笑,“沒想到,我們夫婦那麽有名氣,連你這位天降雷神都聽說過。”
萬靈根呆了呆,“這種鬼話你也信?”
“信!”李清照雙目閃着亮光,“全城的百姓都相信,我爲什麽不信?”
萬靈根搖了搖頭,他實在懶得去解釋了,也解釋不清楚。他忽然覺得手心一涼,一隻冰冷的小手伸了進來。
“你知道嗎?如果我再年輕十歲,我也會和她們一樣,跟在你身邊的。”李清照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萬靈根身子一僵,頗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由自主地握了握那隻冰冷的手,“我……我真的對你……”李清照微微閉上雙眼,輕聲道:“你知道嗎?你有時候像個孩子,有時候……像男人。”
“像?”萬靈根撇了撇嘴,“我哪裏像了,根本就是好不好?”李清照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緊了緊握着的那隻手:“你的手好溫暖。”她仿佛自言自語道:“你知道嗎?那一晚是我第一次做女人。”
“你說什麽?”萬靈根大吃一驚,這可太匪夷所思了。李清照臉上紅雲漸濃,低低道:“他……不行的。”
萬靈根無語了。
良久,李清照開口問道:“你既然是天上雷神下凡,必知前世今生,你告訴我,我該去哪裏?”
萬靈根隻覺胸口發悶,不知如何回答她這個問題,能告訴她真相嗎?堅決不能!
“我隻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專心做我喜歡的事情,你說,可以嗎?”李清照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他。
萬靈根也轉過頭來,注視着她充滿希冀的眸子,忽然一陣熱血上湧,握緊了那隻已經變得溫暖的小手,“可以!”
“如何做?”
“聽我安排就是!”
“……好!我聽你的。”
紅日初升,霞光普照。
咚咚的戰鼓聲驚起了林中的飛鳥,也把人們從沉睡中喚醒。
宗澤的大隊人馬拔了營帳,列隊整齊,已經開始操練了。
萬靈根把李清照送回帳中,卻意外地見到了沈明珠等人,他想起這次出兵,能夠完美收關,至少有一半的功勞是沈明珠制造的這些小玩意兒,正想把她拉到一邊單獨說上幾句話,卻不料沈明珠紅着眼睛說:“姐妹們都很想你,聽說你要和宗老将軍比武,我們等不及了就跑過來給你助威的。你打赢了我們再說話,要是輸了就不要回來了。”雖然後面幾句話看似無情,還是把萬大元帥感動得無以複加,挨着個兒把她們拉過來擁了擁,心裏滿滿的全是愛。
黑衣勇士們休整完畢,人人精神煥發,萬靈根從他們身邊經過時,個個都把胸脯挺得高高的,這又讓萬大元帥感動了一回。
開封外城的高台之上,宗澤居中而坐,左首是他帶來的将領,右手以萬靈根爲首,是張叔夜和各小隊的首領。在他們身後則是秦桧、李若水、梁紅玉等人,李清照也在她們中間。
台下偌大的廣場都空了出來,周圍被人山人海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
趙玲兒坐在萬靈根身後,眼睛不時地在宗澤身上瞟來瞟去,神色頗爲不喜。那隻是因爲宗澤說了一句“附馬未經國禮,不能亂認”,這讓她極爲不爽。
宗澤看了看台下的百姓,對身邊的萬靈根說道:“萬小兄弟,所謂英雄莫問出處,今天隻要你的兵将能戰勝我的兒郎,老夫我就會具實禀報康王,授你一個實職的大元帥,否則……”
萬靈根微微一笑,“老将軍放心就是,我不會輸。”他早有預料,這位宗老爺子不會輕易相信什麽“金書鐵券”,一定要親眼見了才行。
宗澤一愣,“年輕人有自信是好的,但是靠實力支撐的才是自信,否則隻是自負而矣。”
萬靈根微一拱手,“受教了!不過老将軍,我的兄弟們手底下都是殺敵奪命的手段,我們的比試還是要定一下規矩的好。”
宗澤笑道:“那是當然,無論如何,他們都是大宋的兒郎,不可自相殘殺。”他轉過頭對身邊的一員将軍說道:“劉浩将軍,你拟個章程出來,以既能分出高下,又不傷和氣爲妙。”
劉浩洪聲應道:“是!”他側過身去和身邊的人低聲商量起來,又轉過頭來附在宗澤耳邊嘀咕了好一會兒,宗澤頻頻點頭。
“老将軍可想好了嗎?”萬靈根見他們交頭接耳的樣子,感覺非常好笑,饒有興趣地看着。
宗澤沉聲道:“好了。我們分三場比試,第一場爲騎兵對戰,你我各出一千騎兵,以騎兵下馬多少定輸赢。第二場爲步兵對戰,我們在場中劃出一塊攻守區域,隻要把對方趕出攻守區既可,最後以場中剩下的步兵人數決定勝負。”
“第三場呢?”萬靈根沉思了一會兒問道。
宗澤手撚長髯道,“戰場之上,将領的對戰極爲重要,它往往決定了一場戰役的勝負,所以第三場你我各派出三名将領,領兵對沖,仍是以攻守區爲界,出界者即判退場,最後以場中所剩兵将多少決定勝負,你看如何?”
萬靈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以,我沒有任何問題。”
宗澤道:“好,那我們就分頭準備吧。”
劉浩帶着一幹人等走下台去,分頭安排起來。萬靈根則隻是把梁紅玉和張家兄弟幾個人叫了過來,叮囑他們手中的那些緻人死命東西萬萬是不能用的,無論是輸還是赢,都不能讓自己人受傷,如果見勢不好,立即退出就是。他這番話把幾個人聽得直翻白眼,心說要是這樣,那就不用比了。
其實他們也知道,這位萬大元帥是害怕自己的人出現損傷,他滿打滿算手裏就這麽點本錢,虧不起。
“那我們該如何應付啊?”幾人狐疑地望着他,萬靈根微笑道:“你們平時怎麽訓練的,上場的時候怎麽做就是,隻要記住規則就行了。”
幾個人又把腦袋湊到一起商量了一會兒,這才信心滿滿地去準備了。
很快,場中各種标記準備就緒,雙方參與比賽的隊伍來到場中。宗澤的部隊盔明甲亮,軍容威武,而萬靈根的黑衣勇士甫一出現,人群就沸騰了,百姓們口中山呼“雷神”,手舞足蹈,異常興奮。
宗澤皺了皺眉頭,見萬靈根離開主席,跑到後面他的紅粉衛隊之中,和梁紅玉趙鈴兒等人談笑風生,尤其看到坐在萬靈根身邊一臉興奮之色的李清照時,呆愣了一下,嘴吧張了張,想些說什麽,最終還是作罷了,搖了搖頭歎了口氣,暗自歎道年少張狂些也沒什麽不好。
劉浩等人重新回到台上,萬靈根這邊的人卻沒有回來,除了張叔夜還在之外,趙玲兒梁紅玉和李清照等人坐了過來。宗澤和李清照打了個照面,兩人相視颔首,彼此會心地一笑,算是打過招呼了。
當的一聲響亮的啰聲,場中各種聲音頓時小了下來,劉浩站起身高聲說道:“兩軍演武,點到即止。共分三場,勝兩局者爲最終獲勝方,規則如下。”
他從頭到尾地把拟定的比賽規則詳細宣講了一遍,事無具細,面面俱到,讓萬靈根不得不佩服,此人思慮周全,的确不同凡響。待他交代完畢,宗澤起身洪聲宣布兩軍演武開始,又是當的一聲鑼響,雙方部隊進入指定區域。
演武正式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