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綱所講的東西并不是完全照搬《孫子兵法》,更多的則是他多年在前線帶兵抵抗金兵時的經驗,爲人有些刻闆李綱,講起這些戰例來卻極爲生動,把趙天賜和趙伯琮聽得如醉如癡。
“金兵雖然骁勇,但是他們擅長的是野戰,以騎兵爲主,對于城池的攻防卻沒什麽章法。金國太師完顔宗翰第一次帶兵圍困開封府,我手中隻有兩萬人馬可用,面對他十幾萬騎兵,仍然能安守不潰,最關鍵的一點,”他目光淩厲,注視着凝神細聽的趙天賜,“内攻外守。”
“何爲内攻外守?”趙天賜聽得正起勁,見他停下不言,急忙問道。
李綱傲然道:“所謂内攻就是以鐵血手段清洗投降派和細作,然後把他們的人頭高懸于外城城門之上,一來提振百姓抗敵信心,另一方面也可向敵人表明我軍堅守城池的決心。”
“外守就是拒不出戰,維持兩軍對壘是嗎?”趙伯琮興奮地問道。
李綱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太子趙天賜,趙天賜想了想說道:“也不應該是完全閉門不出,那樣會讓守城的兵将陷入疲弱之中。”
“如何?”李綱雙目放光問道。
“應該派出小股騎兵快進快出,頻繁騷擾,讓敵人陷入疲态,打擊他們的軍心士氣!”趙天賜說道。
“着啊!”李綱猛地拍了一下桌案,“太子果然是天縱英才,當年臣就是這樣做的。當然了,還有一點也更爲重要,太子,您能猜到是什麽嗎?”
趙天賜暗道這個問題太小兒科了,脫口道:“天氣!把他們拖入寒冬,糧草供應不上,他們自己就退了。”
“哈哈哈!”李綱仰天大笑,“正是如此!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麽?”趙天賜問道。
“如果宗老将軍還在,見到太子必定是另一番景象了。他老人家畢生心願就是過黃河,至死也沒能實現。”李綱搖頭歎息。
“宗老将軍死了?”趙天賜一下子站了起來。
“是啊!”李綱道:“若論攻防之術,宗老将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啊!”
趙天賜久久不語,在他的世界裏,宗澤可一直活得好好的呢,至于他的戰術精神,自己還記得他送的那本兵書呢!雖然沒有時間仔細研讀。但是上面都寫了什麽内容,他還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李綱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繼續說道:“不過宗老将軍的戰術精髓都傳給了嶽飛,嶽飛此人也擅長野戰,其戰法正是金人的克星,将來太子可以見見他。”
趙天賜無聲坐下,腦中一片紛亂,史載嶽飛三十九歲被秦桧害死在風波亭,在他的世界裏,這種事情也沒有生。可是現在……
“李師傅,嶽飛今年多大年紀了?”趙天賜忽然問道。
“噢,應該是二十六七歲吧,與範浚年紀相仿。”李綱想了想說道。
“還好!”趙天賜松了口氣。
“何事?”李綱見他表情有異,奇怪地問道。
“噢,沒事!李師傅,第一次金兵圍城不成,爲什麽第二次卻城破了呢?”趙天賜可不想再順嘴胡謅了,忙遮掩過去。
李綱長歎一聲,“朝中庸臣當道啊!”
趙天賜對那一段曆史還是有些了解的。見李綱意興闌珊,不願多講,便笑道:“李師傅,你再給我們講講後來的故事吧。”
李綱再次提起精神。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人各有所長,趙天賜從李綱身上看到了這句話最生動的體現。每每講到臨陣對敵,李綱便神彩飛揚,精神飽滿,可是一觸及到朝廷政事,人事紛争。他便象變了一個人一樣,牢騷多過見解,也完全提不起精神來。
這一天的課程也就在這種你問我答的過程中結束了。李綱顯然意猶未盡,對這兩位學生的表現極爲滿意,尤其是對這位小太子,更是贊不絕口,告訴兩人下次帶《孫子兵法》過來仔細講解,給兩人留下了一個美好的期待,便返回住所了。
臨分手之際,趙伯琮拉着趙天賜的手問道:“太子弟弟,你知道的那些東西真的都是夢裏得來的嗎?要怎樣才能做到那樣的夢呢?”
趙天賜笑了,“伯琮哥哥,你好好聽師傅們講課,便也能做到那樣的夢了。”
趙伯琮半信半疑地走了,趙天賜心說你就是做一輩子的夢也沒用,便招呼春喜和胡巴回宮了。
回到寝宮,卻見老太監嚴複帶着一個女孩子站在門口,見太子回來,嚴複拉着那個女孩子來到太子面前跪下,“太子爺,奴才把小杏兒給您帶來啦。”
趙天賜看了那個女孩子幾眼,見她模樣清秀,小臉粉白一團,身體也已經有了育的迹象,便說了聲“起來吧!”,嚴複拉着那個叫做小杏兒的女孩子站起身來。
“老嚴帶來的松子糕是你做的嗎?”趙天賜問道。
“回太子爺,是奴婢親手做的。”小杏兒聲音又柔又輕,聽着讓人毛孔裏都透着舒坦。
“小杏兒是吧?你願意進宮來嗎?”趙天賜随口問道。
那小杏兒大眼睛閃了閃,搖了搖頭,“奴婢不願意。”
趙天賜還沒說話,嚴複卻急了,“你這丫頭,來的時候不是和你說好了的嗎,怎麽又變了?”
小杏兒顯然并不害怕他,嘟着小嘴說道:“人家都說皇宮裏規矩大,稍一不小心就會丢了性命。你又沒和我說太子這麽小,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如果我受了欺負,誰來保護我啊?”
嚴複氣得說不出話來,趙天賜搖了搖小手,“好了,不來就不來,皇宮裏沒什麽好玩的。小杏兒,你告訴我你住在哪兒,以後我找你玩兒去。”
“好啊!”小杏兒喜道:“東柳胡同有一家劉記糕點鋪,我就在那裏。”
“你姓劉?”趙天賜問道,“是的太子爺,奴婢姓劉。全名叫劉杏兒。”
“好,我記住你了。”趙天賜對嚴複說道:“老嚴,你送她回去吧,這要是讓别人看到你随便帶外面的人進來。那可就麻煩了。”
“好嘞太子爺!”嚴複陪着笑臉答道,轉過身來臉色就象變戲法一樣冷了下來,“走吧!”
趙天賜看得好笑,說道:“老嚴,你可不能難爲她。她雖然不是我的宮女,但是已經是我的好朋友了,欺負她就等于欺負我,明白嗎?”
嚴複愣了一下道:“是,太子爺,奴才把她當親媽供着就是了。”
那劉杏兒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我才不要一個太監兒子呢!”
嚴複老臉一紅,“你個小丫頭片子,懂得些什麽?太子給你撐腰,你也不能太過份。走吧!”說完便帶着劉杏兒走了。
望着他們走遠的背影,趙天賜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他叫過春喜和胡巴問道,“哎,老嚴是不是在外面養了私生女?”
春喜和胡巴捂嘴偷笑道:“太子爺您可真會開玩笑,象我們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跟别人生孩子呢?”
“那這老嚴是怎麽回事?”
春喜說道:“太子爺,聽以前宮裏宮外的人說,嚴總管曾經出過宮,但是差點死在外面,被那劉姓的人家救了一命。嚴總管爲了報恩,和那家的男主人結了兄弟,前幾年劉家男人死了,剩下一個寡婦帶着一個女兒。嚴總管就經常找各種理由出宮照顧她們,他之所以在禦膳監當差,也是爲了方便出入皇宮。”
趙天賜聽他說完,卻不太相信,“在我身邊當差,也能随便出宮嗎?”
胡巴道:“太子爺您有所不知。太子身邊通常不會有專人留守的。嚴總管雖然被皇上喝斥了一番,派到太子爺這邊來,可是禦膳監的差事他并沒有辭啊。”
“哼哼!”趙天賜得意地哼了兩聲,“那就難怪了,這老小子假公濟私呢。他肯家把劉記糕點鋪的東西都賣到宮裏來了,對不對?”
春喜和胡巴對視一眼,“太子爺明鑒,是這樣的。不過那劉記糕點的确味道甜美,再加上嚴總管平日裏待人和氣,所以即使有人知道了此事,也就全當不知道了。”
趙天賜嗯了一聲,“這還差不多。不過這老嚴除了奸滑一些,人倒是不錯的。”他擡頭看了看天色,“天也不早了,你們愛幹嘛就幹嘛去吧,我要睡了。”說完轉身進房去了。
春喜和胡巴忙應道:“是!”便喜滋滋地跑開了。
皇宮的東門旁邊有一個小門,平日裏很少有人走動,因爲那是給内事太監們留的專用通道。
嚴複把劉杏兒送出門來,左右看了看沒有人,低聲道:“杏兒姑娘覺得怎麽樣?”
那劉杏兒一改之前的庸态,面容嚴整肅立,“行倒是行,就是年齡太小了些,能管用嗎?”
嚴複道:“杏兒姑娘可不要看這太子年紀小,知道的東西可不少呢。皇上給他請了四個師傅,各個都是當下響當當的人物,絕對不可以小觑的。”
劉杏兒道:“好吧,我回去禀報宗主,看他老人家的意思行事吧。”
嚴複點了點頭,見劉杏兒要走,忙道:“杏兒姑娘,我的解藥……”
劉杏兒笑了,“你都這麽大歲數的一個太監了還這麽惜命幹什麽?”
嚴複幹笑了兩聲,“蝼蟻尚且貪生,何況人呢?”
劉杏兒撇了撇嘴,“你還算人嗎?”
嚴複面色變了變沒有說話,劉杏兒道:“你安心等着吧,時間不是還沒到呢嗎?宗主會記得你的。”
嚴複歎了口氣說道:“杏兒姑娘也說了,我年紀大了,做完這次之後,就想休息一下了。請杏兒姑娘把我的意思轉達給宗主,希望他老人家能以慈悲爲懷,多多體諒才是。”
“你放心就是了。”劉杏兒有些不耐煩,“我這就走了,你小心些不要露出什麽馬腳來,否則壞了宗主大事,你躲在皇宮裏也是沒用的。”
嚴複恭聲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劉杏兒扔下一句冰冷的話語,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嚴複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又從小門裏走了回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