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逆火（上）

站在戰艦内的舷窗邊，迪米連科冷冷地注視着遠方那個亮藍色的星球，眼底逐漸蒙上一層薄薄的血色。

那是地球，自然人所統治的世界，對于調整者們充滿了惡意的世界，一個明明能夠和諧地共同發展，卻執拗地要拒絕那條必将通往未來的道路的世界。

迪米連科幸運地從“血染情人節”的災難中，幸運地活了下來，在殖民衛星中爆炸的核彈，實際上并沒有對衛星外部的人造成多少傷害，但是核爆後突如其來的EMP瞬間摧毀了Ginn那未經防護的脆弱電路——自從“最後之核”至今已然過去了70多年，哪怕是如調整者一般聰慧的存在，也忘記了核爆之後的脈沖電磁波對電路帶來的破壞。

原本至少能夠同時對抗7架甚至更多MA的Ginn在一瞬間成爲了無用的廢鐵，在這具沒有電的軀殼中，所有的系統都停止了，空氣不再溫暖，實時的氧氣供給也不存在了，他隻有能在真空中持續1小時正常呼吸的備用氧氣，而身上的緊身駕駛服，實際上并不能支持他長時間地停留在充滿了各種輻射的低溫真空中。

與其留在這裏被那些掃蕩過來的聯合軍打爆，迪米連科選擇了從内部撬開駕駛艙的艙門，然後用自己的力量與運氣，向着殖民衛星的方向漂流。

托核爆的福，便攜式噴氣背包損毀，駕駛服靴子底部的吸附磁場也失效了，他也無法使用通訊機去聯絡其他的戰友，頭盔上能夠輔助目視遠方的光學攝像頭也失去了操作的可能性……總之，他需要從距離殖民衛星至少有3公裏遠的一台報廢的機動戰士上，靠着自己目視測定的方向，用自己的腿部發力将自己推過去。

沒有視像輔助、沒有噴氣修正、沒有戰友對自己的軌迹進行提醒……迪米連科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現在需要的，除了運氣，别無所求。

事實證明，他還是有一點運氣的，除了誤打誤撞地成功地沖進了一個微型表面已經被氣流沖飛了艙門的艙口，他還在最後撞在了一大堆堆疊在一起的，廢棄的食品飲料包裝盒上，避免了這3公裏漫長卻不慢速的旅程最終以他折斷脖子而收場。

在PLANT的搜救隊抵達之前，他成功地找到了一個還保持着運作的封閉場所，利用從其他庫房找到的原料，他成功地在氧氣耗光之前，配出了比例合适的氧氣、氮氣與二氧化碳發生劑，并通過一個簡易的混調器将其調配成最基礎的人造空氣。

在接下來的24個小時裏，他利用自己這身還未受到什麽緻命傷害的駕駛服，三次進入被摧毀後的殖民衛星，找到了足夠的發生劑原料、食物和飲品，他還自己修複了這處空間的換氣設施，事實上就是按照他自己的呼吸速率，在經過一段時間後，将被呼吸過的廢棄空氣從房間中抽出去。

最後，他通過幾台被報廢了電路的便攜電腦，重新組裝修複出了一台新的，他利用這台電腦成功地發出了求救訊号，甚至還通過明滅不定的網絡信号收看了拉克絲-克萊因在Aprilius4的演唱會——他本人可是拉克絲的忠實歌迷。

躺在一張還算幹淨的床墊上，他兀自感歎着像這種輕松風格的演唱會，恐怕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再看到了，相信在Junius7事件之後，哪怕是作爲評議會議長女兒的拉克絲也不可能再将主題停留在男人女人之間的情情愛愛上了。

搜救隊成功地找到了這名對目前的ZAFT來說彌足珍貴的紅衣，随後他便作爲“血染情人節”事件的重要證人，接受了評議會的全體接見，并單獨接受了國防委員長與議長的單獨接見。

迪米連科提供了地球聯合使用核彈這種“罪惡武器”的鐵證，也對自己的隊伍因爲受到地球聯合宇宙軍“新式MA”的阻擊而無法保護麋鹿号及時撤退進行了檢讨，并提醒身爲國防委員長的帕特裏克要注意這種聯合軍的新式武器，“它們無疑都是由堪比調整者的自然人天才駕駛的，每一架的威脅性不亞于我們的紅衣駕駛的Ginn”。

迪米連科作爲ZAFT的戰鬥英雄參加了2月18日全體評議會的《黑衣獨立宣言》與《對地球聯合的徹底抗戰》的發表會，并被帕特裏克以“在Junius7頑強抵抗數十倍與己方的地球聯合軍，并将真相成功帶回PLANT”的理由，授予了他作爲ZAFT軍人最高榮譽的星雲勳章。

但是幸運并沒有永遠跟随迪米連科，被授予星雲勳章的他，事實上早在回歸之前，就被搜救隊的軍醫檢查出了輻射病——他的駕駛服雖然擁有一些防輻射的功能，但是終究還是有限的，在他在Junius7廢墟中搜索保命的食物與空氣調配原料時，緊身駕駛服的防輻射功能以及幾近失效，他本人幾乎是相當于暴露在3.5西弗的輻射中，最終導緻了一種特殊的血液病——他必須在接下來的人生裏，每天都服用一定劑量的解毒劑，才能防止自己被自己的骨髓産生的變異血小闆毒死。

被授予了星雲勳章的迪米連科，最終拒絕了帕特裏克将其升任爲白衣的提議，他認爲目前他還适合作爲一個紅衣，作爲ZAFT在與地球聯合軍厮殺的戰場上的主力，而且他也想爲那些死在了“血染情人節”事件中的戰友與平民報仇。

已然開始進入戰争狀态的PLANT似乎并沒有讓他失望，2月20日，迪米連科按照國防委員長直接命令歸隊，他被分配入即将出發對L1世界樹要塞進行強攻的先鋒艦隊中，這支艦隊接受國防委員會的直接指揮，由十二位白衣隊長率領的十二支隊伍組成，是一支擁有240台機動戰士、24艘戰艦的龐大艦隊，其中甚至有四艘最新銳的，雖然艦載機動戰士不多，但是火力強大的納斯卡級，以及四艘足足能夠承載32台Ginn的岡格尼爾級空母。

而最重要的，還是來自Sextilis3卡拉漢核物理研究所的N-Jammer（中子幹擾器），這種擁有鑽地彈外殼的武器不會産生爆炸，但是卻能夠源源不斷地向四周發射兩種幹擾粒子。

第一種幹擾粒子被稱爲α粒子，α粒子對人體無害，其作用就是在一定範圍内構成一個粒子場，在粒子場内無法發生鏈式反應，核彈與核反應堆也就不可能再繼續運行，ZAFT便可以以此将地球聯合引以爲傲的核武器封殺。缺點就是α粒子在宇宙中的散逸速度過快，需要大量的能量來持續提供才擁有效果，因此在地球與月球這兩個擁有自身重力場的行星上才能達到原本期待的使用效果。

第二種幹擾粒子，β粒子，則擁有很高的輻射量，其作用主要是促進核彈頭與核反應堆暴走，讓裝備了核彈的聯合軍自讨苦吃，想必當聯合軍的高層發現自己的部隊被核爆的光芒所籠罩的時候，他們的表情一定相當精彩。

CE70年2月22日，先鋒艦隊抵達L1附近宙域，看着遠在數百公裏外，映照在那蔚藍色星球，迪米連科不得不承認——他還是愛着這個孕育了人類的星球的。

“因此，我們必将重新奪回在陸上的主權，成爲這顆生命之星的新主人……地球，依舊是我們魂牽夢繞中的故園”迪米連科默念道，這句話是在雙方宣戰之後，Aprilius市的一名旅行作者發表的文章中的一句，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地球，永遠是調整者們希望能回歸的故鄉。

“故鄉嗎？那個醜惡的世界……你也将之稱爲故鄉嗎？”耳邊傳來了一個滄桑的男聲，迪米連科轉過頭去，身邊站定的，是一個與他一樣的紅衣，稍微有些與衆不同的，就是他那卷曲飄散的齊肩的暗金色長發，以及一隻充滿了神秘感的銀色假面。

迪米連科也很清楚，在ZAFT中，紅衣甚至優秀的綠衣，他們所做的一些充滿了強烈個人色彩的行爲都是被允許的，比如他所在的托蘭隊，就是一支全部由紅衣組成的特殊小隊，隊長艾吉奧-托蘭的六位部下，皆爲配備了特裝強化型Ginn的紅衣精英，而其中的奇裝異服者更是多達四位。

不過因爲迪米連科是剛剛調入隊中的，而托蘭隊在之前長期駐守Januarius前線，對這幾位紅衣，迪米連科不甚了解。

“勞-魯-克魯澤……你可以叫我勞。”似乎是意識到了旁邊人的尴尬，金發男人主動自我介紹道，他來到了迪米連科的身邊，同樣看着遠處蔚藍色的地球，但是不知道爲什麽，迪米連科在這個男人身上找到的，并沒有對大地的向往，反而是一種怨恨一般的情緒。

“迪米連科-帕松。”他也禮貌地點頭回應了一句。

“我知道，Junius7的英雄，當時我們所有人都在看直播，你表現得不錯，很冷靜。”勞忽然打趣一般地說道，“怎麽樣，面對那些大人物的感覺？”

“不怎麽好……”迪米連科無奈地聳了聳肩，“感覺渾身不自在，還不如到戰場上來得痛快。”

“但是，你不可能總呆在戰場上，人總要有自己的生活吧？”勞趴在舷窗邊的欄杆上，似乎在辨認藍色星球的背景下，聯合軍那微不足道的L1世界樹要塞。

“或許我會戰死在戰場上吧？”迪米連科輕松地說道，“這樣的結局，或許要比把我扔進國防委員會跟那些政客扯皮要來得好一些。”

勞有些無奈地看向身邊這位大心髒的同事：“拜托，你平時難道就沒有什麽娛樂活動嗎？而且你難道沒成家嗎？”

由于調整者擁有生育率低下的缺點，因此PLANT針對此事設立了婚姻管制法，如果想要結婚的話，就必須接受由政府篩選出的，基因上最适合生育的伴侶。

“平時的娛樂活動……大概是看看拉克絲的演唱會之類的，如果說結婚的對象倒是有過評測，不過我們兩人對彼此都沒有什麽感覺，也都是獨身主義者，因此沒有想要結婚的想法。”迪米連科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有一點點的呆滞，很顯然，他并非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是一個“獨身主義者”，隻是在婚姻管制法的監管下，不能在基因上匹配的兩人是沒有權利結婚的。

有時候，爲了某些現實，愛情也就不得不做出退讓，而在勞看來，恐怕迪米連科就是退讓的那一方了。

或許他們兩個人在這個話題上談得來……勞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個現在還呆在Februarius市研究他那個不切實際的計劃的老朋友，不過他并沒有打擾兀自陷入沉思的迪米連科，而是轉身向着升降機走去。

艦隊現在已經接近了L1，隻要聯合軍的雷達兵不是傻子，那麽他們肯定就已經被發現了……也就是說，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馬上就要爆發了。

“這種自我毀滅的史詩篇章，怎麽能少了我呢？”勞-魯-克魯澤慢慢地呼出一口氣，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