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那異常銳利而富有侵略性的眼神僅僅一閃而逝,短暫的甚至讓對面的獸人少女認爲這是一種錯覺,而緊接着她的臉上就換上了一種溫和的笑容。
“開玩笑而已,空一切正如你想的那樣——正是因爲我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對于任何其他種族的個體而言我既談不上威脅也談不上危險,甚至都不能被視作是生命,所以我才會被‘偉大’的天翼種放過。因爲孱弱無力的人類能夠被簡單的踩死,所以人類也能夠被簡單的放過……無視人類,就像是無視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樣,對你們來說不正是一種很正常的行爲嗎?”奈落用一種滿是無奈的語氣說道,同時她也相當放松的重新坐回了那塊石頭上。
她的行爲正如她的語言,一切都在表明她僅僅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而已。
從剛剛開始的針鋒相對,到現在的人畜無害,奈落的情緒轉化可謂是相當自然的,不過對于她這麽一個能夠在“敵意”接近的第一瞬間就察覺到的人而已,自稱的“無害”宣言究竟有多少可信度,一般情況下那位獸人少女應該多做試探一下的,比如嘗試性的發動一下攻擊之類的……
但遺憾的是她此時正處于一種相當虛弱的狀态,并不具備肆意攻擊的能力……作爲下位的獸人種個體,雖然能夠從天翼種手裏逃脫,但必定是付出了相當的代價的。
毫無疑問,她的逃離是傾盡全力的,畢竟她連平視完全不在意的人類都借用上了。
“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做奈落。”奈落繼續表達着自己的“善意”,與采取敵對行爲相比,她決定對眼前的人采取更爲文明一些的接觸方式。當然了,這與她愛好和平的性格無關,一切都源自于她的好奇心。
對于“獸人種”這個種族的好奇心。
不同于高高在上的天翼種,奈落對于獸人種的第一印象要好的多,對方身上并沒有那種難以言明的壓迫感,因此她覺得說不定大家是能夠相處的……各種意義上來說,這都能稱得上是第三類接觸了。
奈落手裏拿着一隻湯匙,慢慢地、一圈又一圈的在那一鍋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的湯鍋裏攪拌着,她的注意力貌似都集中在了料理上,然而必然的是她更在意那位獸人……對方似乎經過了一番糾結,但終究還是坐在了奈落的對面。
盡管對方的保持着距離和警惕,但坐下來這種行爲本身就代表着一些什麽。
“雪月,”獸人少女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同時又接着問道,“回答我,人類,爲什麽你會說我們獸人的語言?”
“跟村子裏的賢者學的,從小我就對這方面的東西很感興趣,而且似乎還挺有天賦的。”奈落信口亂編着說道,這種時候她沒有理由詳細的解釋自己的來曆。
純白的頭發、頭頂上的一雙豎耳再加上身後的尾巴,一切都在說明着對方跟自己完全是一種不同的生命形态,同時也因爲這種完全不染雜色的純白,奈落也能夠明白了爲什麽這名獸人少女會有着“雪月”這樣的名字了。
可惜的是,想必這個一直在不停的飄落黑灰的世界,天空之中并不會落下那種潔白無垠的雪,同時雲層遮蔽之下夜空之中也不會露出月亮。
否則的話,月光灑在少女身上的景色,也應該是一種難得的絕境了。
奈落将鍋子裏的湯盛到一隻碗裏,嘗試性的把它遞給雪月,而出乎她預料的是對方居然沒什麽遲疑的就接了過去。
獸人少女的手掌看起來跟人類沒什麽區别,掌心沒有肉墊、手背也沒有被毛,除了指甲看起來有些鋒利之外,這隻手并沒有讓奈落産生任何違和感以及心理上的不适感。
奈落觀察着對方的一舉一動,隻見她一手端着那隻碗,另一隻手來回的撥動了幾下裏面的湯匙,這才試着用不怎麽習慣的姿勢握住了湯匙的柄,舀起一勺湯之後,她先是把臉湊過來用力的嗅了嗅仿佛是确認了沒什麽問題之後,才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尖輕輕地舔了一下。
然後……先不管味道怎麽樣,總之她被燙到了。
“狐狸?還是貓咪?”
疑似玩弄食物的習性,敏銳的嗅覺和對熱度過于敏感的舌頭,再加上對方的外在形象……幾乎是在一瞬間奈落的腦海裏就浮現出了某些動物的印象。
雪月當然也注意到了奈落那顯得過于好奇的視線,她馬上意識到了在陌生的人類面前露出這樣的姿态是不合适的……甚至到了幾乎能讓她感到臉紅的地步,于是她連忙遮掩着換了另外一個話題,“在外面活動的人類并不多見,爲什麽你們出現在這裏?”
隻是或許因爲害羞的情緒,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顯得分外小聲了些……雖然之前說了各種很強勢的話語,但實際上雪月根本不了解人類,更進一步的說,奈落是她接觸到的第一個人類。
某種意義上說,藏身地底的人類對于其他的智慧種族來說也算是一種傳說中的生物。
奈落也嘗了嘗自己做的湯,談不上好吃,但至少不是那種難以下咽的東西,然後才開始回答對方的問題,“我的同伴應該是肩負着區域調查的任務才出行的,至于我自己出行的目的,應該說是出于對外面的世界的向往,對于你們這樣的生物我是相當有興趣的。”
這麽說着,奈落想到了分頭行動的裏庫,不知道對方此時究竟是什麽樣的境況。不過他畢竟是能成爲一族之長的人,這樣的外出探索活動也是相當有經驗的,因此肯定不會那麽簡單就陷入到生死之地的。
“爲了興趣而行動?你果然和我知道的人類不太一樣。”雪月說道。
在雪月的常識之中,人類顯然是顯然不是那種具備向着未知進行探索的勇氣的生物,而奈落則是打破了這種認知。
以奈落爲樣本,人類似乎并不那麽孱弱怯懦;以雪月爲樣本,獸人種也似乎并不是那種殘暴嗜血的種族,因此雙方的談話似乎處于了某種溫和友好的氛圍之中。
微風不止,夜間的篝火不停的輕輕跳動着。
然而,友好的氛圍不可能永遠的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