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印象上講，你對我們的部落感覺怎麽樣……相比于人類的村子來說？”雪月對着奈落問道。

她與巫女之間的談話是先于奈落的參觀活動而結束的，因此從巫女那裏返回之後，她在中途接替原來的導遊，擔當起這個任務。

“總而言之，你們的社會結構感覺單純而單一，僅僅從發展和曆史意義上來說，‘原始’這兩個字的評價是脫不開的……還有就是你們給我安排的導遊未免也太過警惕了點，甚至都到了充滿敵意的程度了。”奈落回應道。

那位“導遊”不但沒有介紹有關于這個部落的任何情況，甚至她連一句話都沒有對奈落說過，僅僅是帶着她在這個村子裏四處亂竄而已。

“你們人類又能強到什麽地步呢？”對于奈落的這種評價，雪月幾乎是下意識的反問道，因爲前者說法之中透露出來的對獸人種的認知明顯是偏負面的。而且從物種地位上推測，人類的生活是絕不可能比獸人種更好的。

“至于時莺，她确實不适合待人接物，而且對身爲異族人的你保持警惕之心絕不是應該被責備而是應該被稱贊的行爲。”

奈落笑了笑，并沒有對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态度多說什麽。事實上僅僅流于表面的判斷來說，這個獸人種部落的生活形态和生産水準，絕不比她之前見到過的人類地下村子強上多少，起碼來說人類的村子是有着數千人的人口規模的，而這裏隻有幾百人。

更何況奈落在進行這種比較的時候，所瞄準的對象并不是這裏的人類，而是她所經曆過的那種發展到繁榮階段的人類社會，因此在她看來所謂比人類要強大的多的獸人種部落是比山頂洞人強不了多少的。

然而她這種淡定的态度在雪月的眼裏是惹人惱怒的——“我不和你辯解但我知道你是錯的”，奈落哪怕是一個字都沒有說，但她也能明顯的傳遞出這種情緒來。

“如果你想見識繁榮的城市，可以去我們的中心都市，或者去森精種的首都城市，相信那裏能夠讓你見識到自己想要見識的一切——前提是你能自己活着抵達那些地方，并且所遇到的其他異族人都有着友善的态度來接待你的話。”雪月說道，這明顯是話裏帶刺外加進行嘲諷了。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對方的說法明顯不能引起奈落的情緒波動，甚至她在回話的時候還裝出了一副并沒有注意到對方小性子的樣子。

“當然是不可能的，對于一個人類來說。”

奈落瞥了對方一眼，眼前的這個人在維護部落顔面的時候表現的真是不遺餘力，不過這種執拗卻意外的并不惹人讨厭，于是她又半是開玩笑半是作弄的說道，“與我是不是人類無關，我的意思是說想要去森精種的都市在現實意義上的不可能的——那裏不是據說被徹底的摧毀了嗎，聽說還是天翼種動的手，所以不管是人類還是獸人種，都已經沒有辦法去見識那座城市的繁榮了……

難道你們沒有受到這種情報嗎，這應該是相當過時的信息才對吧？”

“你……”雪月一時氣結，她當然知道森精種的城市已經覆滅了，人類能收的到的情報獸人種沒理由收不到，隻是剛剛她的那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并沒有細想這些情況。

“我想你理解錯了，自始至終我并沒有貶低這裏的意思，而且對于什麽繁榮的大都市也沒什麽向往之情，”奈落說道，其實剛剛她所說的話是蠻中肯且樸實的，隻不過對方下意識的把它往不好的地方想了，雪月對于“人類的批評”顯得過于敏感了。

“真要說的話，這種小小村落在我看來是蠻适合生活的，尤其是對那些經過了長久旅行的人來說更是如此，甚至我都不禁心起要在這裏隐居的情緒了。”奈落又補充道。

這是奈落的真實感受，至于人類的村子爲什麽沒有引動她這類的情緒，明顯的原因在于那種幽暗的地下環境隻會讓人感受到生存的壓力，然而獸人種的村子裏卻隐藏着一絲惬意……說這種地方是世外桃源那就太誇張了，但起碼平和的山村這種印象是頗受奈落所喜歡的。

她的這種情緒讓雪月有些錯愕，按照之前的說法，奈落應該是一個剛剛才出門旅行的人才對，然而現在卻剛好相反，她仿佛是一個經曆了艱難的跋涉，想要重歸于平靜的人一樣。此時的情緒和先前的說法，明顯是對立割裂的，可雪月有能感受的到，這兩者又都是真實的。

難道說人類是這種充滿矛盾的生物嗎？

除了奈落自己，在這裏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得以直到她在另外一個世界究竟經曆過一些什麽，相信她也不會再向其他人做出什麽說明。

好在，雪月的思考并沒有繼續下去，奈落接下來的問題将她重新喚回了。

“說起來，你們對我這個遊客的态度究竟是什麽樣的？”

“啊，巫女說如果你喜歡留在村子裏的話，可以一直留在這裏，直到想要再度開始旅行爲止。”雪月說道。

“……”奈落猛的停下了腳步，先前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對方會用這種開明的态度來對待她這麽一個外來者，尤其是在這種大戰的背景之下。

“怎麽了？”

“不，隻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待遇而已。”

不止奈落不理解自己爲什麽會得到這樣的待遇，實際上雪月也并不知道爲什麽巫女會選擇把奈落留在村子裏，然而既然她做出了這樣的決定，那剩下的人隻會遵守下去……作爲村子裏的年長者，巫女的智慧是部落能夠存活下去的重要依仗，她之所以能夠受到所有人的尊重，正是因爲那雙充滿智慧的雙眼往往能夠看得到其他人無法看到的遙遠的遠方。

同樣的，對奈落也是如此，她不理解這個存在掌控者做出判斷的依據，但卻決定坦然的接受下來。既然對方同意她待在這裏的話，那她當然可以暫時待在這裏，反正在這個世界上她也沒有其他明确的去處，無非是随波逐流而已。

“現在我們去什麽地方。”等奈落的想法通透了之後，發現她正在被帶領着進入了一個山洞的洞口。

“當然是繼續參觀存在了，現在我要帶你去看一看我們賴以生存的生命線……”雪月回答道。

“是嗎？”

奈落緊邁幾步跟在了對方的身後，接着走進了那個漆黑的洞穴。從人類的地下空間裏出來之後，她又進入了獸人種的地下空間，難道說這一段時間以來她跟那種又黑又窄的地方有緣嗎？

不過這種緣分肯定是有道理的，說起來密閉空間更容易讓爆炸物發揮威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