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宣光之戰（三）
楊着思和法國人打的仗不下十幾場，法國人的戰術他自然是頗爲了解，對方的火炮除了在山西城外的炮台吃癟過，其他時候可都厲害着呢，'射'速不錯，而且還能随軍行動，很顯然自己鐵定要等着吃炮彈了！
等渡船開出百來米的時候，對面的大炮陣地也開始發威了，随着法國人炮兵陣地上火光、黑煙一閃，一排炮彈從天而降，落在了碼頭這邊的陣地上，頓時間，陣地上到處都騰起了爆炸掀起的灰塵，幾間土着的房屋被炮彈集中後，燃起了熊熊大火。
法國人随軍的火炮是68mm（7磅炮）的野戰炮，最大'射'程也就2公裏多的距離，而此時碼頭陣地距離對方由8門野戰炮組成的炮兵基地也不過1.5公裏，正在最佳'射'擊距離之内！68mm野戰炮的裝填速度非常快，沒 秒就迎來一輪的發'射'，頓時間前沿陣地上單片橫飛。
遠處的楊着思看到自己陣地上炮彈不停落下，這心可就揪了起來，這些兵馬那個不是他親自帶練起來的，這500來号人，他是每個人都能叫上名字、對的上号的，其中更有些是跟随了快七八年的老兵，沒想到這次法國人火力這麽猛！
法國人的火力猛，确實超出的他的意外，原因很簡單，法國人在以往對越南北部的進攻，最多的一次，也就是上回李維業帶着那一千多點人馬，法國人的火力主要由蒸汽炮艇構成，而上一次殲滅李維業的戰役是在夜間突襲的情況下取得的，對方炮艇也受到馬尾蒸汽炮艇的圍剿，自然沒發揮出什麽威力。
而這一次，對面的敵人是由法國正規軍以及招募的雇傭兵組成，更有大批阿爾及利亞黑人炮灰軍和南越土着營，殖民軍作戰能力上隻是略遜于法國正規軍，而掠奪激發的士氣讓這些亡命之徒更加瘋狂……
法國殖民軍第七旅團總指揮珀根少将此時帶着軍官團站在廬江對岸的一處小土坡上觀察着戰事的進展，這些炮彈可都是由騾馬背負過來的，一匹騾馬也不過能背負不到40枚7磅（約3.1公斤）炮彈，在剛剛的持續'射'擊中，已經發'射'了近15輪1 枚炮彈。
這已經是超過了68mm野戰炮配置的一天的基數，而對面碼頭後面的那個小村莊幾乎被夷爲平地，隻剩下了殘垣斷壁和熊熊燃燒的大火，對方陣地上也是一片狼藉，望遠鏡裏清晰的看到對方挖掘的坑道區到處都是彈坑，這讓他十分滿意。
不過有一點還是讓他非常不爽，副官報告說昨天有一支前哨的偵查部隊已經過河了，至今沒有任何消息，現在碼頭卻有敵人駐守，很有可能那支部隊已經被消滅了，要知道，就是打下西北面的那座堅固的宣化城，整個旅團不過陣亡一名仆從軍，沒想到，這一下就失蹤近50人的法國兵。
對面的陣地上還是悄無聲息，看起來這火炮的急襲非常成功，對方不是逃走了，就是全被炸死了，這些炮彈用騾馬運過來可不容易，旅團裏一共也就30匹騾馬，這一輪'射'擊已經消耗了一成的炮彈，若是用光了，就隻能去百裏地外的，想到這裏，珀根少将很滿意的揮手示意暫停'射'擊。
十五艘渡船慢慢的靠上了碼頭，法國人還是非常謹慎的，第一批跳上岸的是法國殖民軍中的黑人部隊，這些阿爾及利亞黑人仆從軍曆來有不怕死的風格，沖鋒在前的時候，比起本地的越南土着營管用多了。
塞勒少尉弓着腰站在船艙一側，揮舞着手中步槍，大聲呵斥着黑人步兵，眼睛卻盯着三四百米外那條顯然是新挖掘的戰壕，這個距離上，已經完全進入了步槍的'射'程，但是壕溝裏卻依然毫無動靜，難道敵人都逃走了？
不管怎麽樣，隻要占領這條戰壕，就能有把握控制住碼頭，他大聲的命令着手下的黑人步兵，“二連立刻整隊，準備占領前方戰壕！”
很快一支五十人一排、四排橫隊的長方陣型形成了，在軍官的口号下，舉着槍快步向對面戰壕發起了沖擊，這50人的橫排，足夠覆蓋正面的大部分區域，而側翼的士兵，則可以向兩翼攻擊，以快速推進方式前進，這三四百米的距離也就是七八分鍾的時間。
400米……
350米……
300米……
這時候對面戰壕裏終于有了動靜了，前後間隔二十米的兩條壕溝裏立刻伸出來幾百支步槍，槍口對這槍口，雙方顯然都毫無後退的意思，塞勒少尉大聲喊道，“前進！！排槍準備……'射'擊……”
啪啪啪啪……漫天的白煙從前沿陣地上升起，子彈在兩軍之間橫飛，此時整齊的“啪啪啪”的槍聲來自于法國步槍方陣，這通過嚴謹訓練達成的'射'擊速度非常的快，五排的士兵形成了基本不間斷的正面'射'擊！
但是，這一次，前方'射'來的火力密集度大大超出他們的想象，他們顯然沒料到在這裏會遭遇一支全火器的部隊，立刻被打倒了二三十個，指揮連隊的塞勒少尉雖然意識到對方的火力很強勁，不過他還是堅信以隊列方式能夠完成對戰壕的沖擊。
兩百支步槍一刻不停的從戰壕内發起了'射'擊，那支5列橫隊的法國步兵每前進一步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最後阿爾及利亞營二連在塞勒少尉被一槍斃命後，終于停下了亡命的列隊沖鋒，此時，方隊不過僅僅前進了100米不到，而超過 0人的隊伍中，能撤回到碼頭棧橋的不過四五十人。
不過法國人付出的代價并非毫無回報，在阿爾及利亞連和護**交火的期間，大批士兵從慢慢靠上的渡船上跳上河岸，并且立刻從船艙搬出來幾輛小推車，從船上運下來數門哈乞開斯回轉炮，快速向前推進，試圖在岸上建立一個火力點。
楊着思此時也看到法國人從船上運下來的東西，這讓他也大吃一驚，這哈乞開斯機關炮絕對是法國人手裏的一個大殺器，以往交戰可沒看少看到這武器發揮，'射'速極快，發生兩磅的鉛丸，能實現每分鍾30發以上的'射'速……
很顯然，讓對方從容的架起來這機關炮，那這陣地要防守的話難度可就增加了不少！這哈乞開斯機關炮的彈丸倒也不是開花彈，但是勝在速度快，吐吐吐的打過來，還在真沒人敢冒頭！
此時雙方的軍隊都在四百米的距離上僵持起來，負責進行指揮的法國少校羅威看到前面進攻的塞勒連隊的損失慘重，對方顯然是一支全火器部隊，而且火力相比法**隊并不落伍，所以他期望迅速構築小口徑哈乞開斯速度炮的陣地，那樣就能全面壓制對對方。
不過此時的局面卻對法國人不利，這渡口僅有的一些可作爲掩體的障礙物都被對方拆除了，完完全全是空地，這次發起進攻的軍隊超過一千人，擠在這碼頭上，此時都隻能靠着木船的船體進行掩護，否則還就暴'露'在對方的視野裏了。
哈乞開斯速度炮分隊的士兵奮力把笨重的機關炮拖上陸地，羅威少校立刻下令兩支越南土着連和一支法國陸戰連隊以松散隊形發起對敵人的進攻，牽制對方火力，以便笨重的速'射'炮能迅速構築陣地，戰鬥再一次打響了……
這種程度上的互相'射'擊，被壓制在碼頭的法國人顯然是非常吃虧的，沒有預設的陣地，缺乏可作爲掩體的地形，此時唯一能在互'射'中保護他們的辦法隻有趴在地上，但是這僅僅能減少傷亡而已……
王大力背靠在壕溝裏，打開手中林明頓步槍的彈倉，右手立刻從子彈袋裏拿出一發銅殼子彈裝上，向旁邊挪了幾步，馬上探出小半個腦袋、舉槍、瞄準、'射'擊，幾個動作一氣呵成，然後立刻蹲下，又換了旁邊一個位置，馬上完成子彈的裝填。
然後才探頭張望了一眼戰果……特娘的，一槍爆頭，自己那個目标此時已經倒在了地上，忽然間，鬼使神差的一種不祥的感覺讓他猛的縮了縮頭，就看到自己面前的戰壕旁掀起一片飛塵，兩個正在'射'擊的士兵被對方的武器擊中，彈丸從前胸'射'入，激出一片血花，兩個士兵一身不吭就倒地而亡。
那枚透體而出的彈丸足足又雞蛋大小，他也認得那是法國人的輪子炮，火力猛的很，别說是人，就是牛吃了這麽一下，也是又死無生。
何二狗看到地上倒下去的七八個士兵，他已經連續'射'擊了十多槍，此時也有些個手軟，忽然間看到一旁的兩名士兵中彈，鮮血噴灑了一地，倒也有些個心頭發悚，臉一下子就白了……
“二狗子，怎麽啦，怕啦？”一旁的王大力一'露'頭，又放了一槍，急匆匆縮進了腦袋，哈哈大笑的刺激着他。
“咱休息一下，那會怕法國佬，”何二狗被一激，這發悚的心情到是淡了許多，裝好子彈，想到戰前哨長說的，這有沒有膽量可就看他戰時表現了，也學着王大力的模樣不停變化'射'擊位置……
雙方的傷亡都在不斷增加，而對岸的法國人火炮由于戰鬥雙方過于接近倒也不再開炮，而法國人兩門哈乞開斯37mm機關炮已經完成了布置，開始對正面的戰壕進行'射'擊，這種一分鍾三四十發的小型重武器，很顯然威力巨大，立刻正面的兩處戰壕就被壓制住了。
側面的護**士兵立刻加快了'射'擊速度，試圖壓制打算從中間突破的法**隊，但是面對着對方機關炮開道，一時間竟然無法在第一道壕溝組織起有效的防禦，都靠着後面一條壕溝裏的士兵拼命反擊這才勉強抵住。
不過參加這一輪突襲的越南土着營士兵，卻從另一個角度卻幫了楊着思一個小忙，前一輪沖鋒的法**隊損失慘重，他們可沒有義務冒着彈雨拼死前進，所以在推進速度上、戰鬥力上顯然要差上很多，很多人趴在炮彈坑裏進行着遠距離的互'射'！
負責指揮的法國少校羅威立刻揮手，再次派上了另外一個連的兵力，試圖完成的正面戰壕的突破，而占據地形的哈乞開斯機關炮全力壓制正面的壕溝的護**！
必須改變這個局面，楊着思遠遠看到法國人擺出了哈乞開斯的機關炮，也明白這火力上，自己這邊可是鐵定的吃虧了，他一招手，唯一的兩挺馬克沁機槍投入了戰鬥。
在第二層防線上，已經安置在'射'擊掩體内的馬克沁機槍發出了怒吼，噴吐出的彈丸掃過前方正在快速推進的法國中路敵軍，兩股子彈流形成的交叉火力，立刻奪走了幾十名士兵的'性'命，頓時間，法國人志在必得的一次攻勢被化解在無形。
而馬克沁機槍的最終目标則是占據斜坡上哈乞開斯機關炮陣地，怒吼的子彈鏈掃過，斜坡上頓時一片大'亂'，法國人的哈乞開斯機關炮倒是有一個可拆卸的炮罩，不過他們可完全沒料到，對方竟然也有機關炮，手忙腳'亂'一通，等加上炮罩後，此時已經留下了至少十幾具的屍體。
這下子哈乞開斯機關炮也算是找到對手了，調轉炮口朝着護**的機槍陣地發起炮擊，試圖摧毀這些對法**隊構成巨大威脅的機關炮，密集的2磅炮彈立刻擊穿了護**并不怎麽厚實的馬克沁機槍的掩體。
不過讓他們失望的是，馬克沁機槍小組早就拉扯着機槍轉移位置了，此時已經在新的'射'擊點上完成了布置，以短促有力的掃'射'給予正面的法**隊巨大的打擊，在兩個機槍火力點形成交叉火力的配合下，正面的戰場上立刻再次爆發了激烈的交火。
法國人眼看無法順利的壓制，羅威少校立刻下令改爲強攻，近千人的法**隊在碼頭并不開闊的正面鋪開，以松散隊形向正面的壕溝發起的沖擊，頓時間，正面戰場的壓力大增，在持續的消耗中，四隊、五隊的士兵減員也達到了三成以上。
而法國人哈乞開斯機關炮與護**的馬克沁機槍間的戰鬥還在繼續，仗着靈活的優勢，馬克沁'射'擊點不斷變換，阻止法國人的機關炮對前線陣地的襲擊，看到法國人的大動作，楊着思立刻把李大膽、胡單兩大隊人馬調上去支援，雙方在陣地前沿展開了激勵的争奪。
再次構築好陣地的哈乞開斯機關炮猛烈的轟擊護**的機槍陣地，很顯然，在馬克沁機槍的交叉火力下，想要攻克壕溝的幾率大大降低，法國人的突擊隊數次沖擊到戰壕前沿，不過被從戰壕裏砸出來的手雷給炸得暈頭轉向，留下不少屍體後撤回了岸邊。
不過楊着思手下也傷亡很大，畢竟給對方一個四門哈乞開斯37磅炮壓制着，整個戰場變成了雙方的消耗戰，楊着思做夢都想來援軍，可惜劉永福到現在也沒到，而法國人的援軍就在對岸，但是這碼頭上狹窄的地形再多軍隊也擺不開……
戰鬥從早晨一直持續到接近中午時分，楊着思這邊已經是全部力量都投入到一線的防守，三個大隊預備隊已經全部投入到正面的對抗中去了，就連受傷的傷員也隻是轉入二号防線，雙方在這塊南北不足1公裏的長條土地上展開了來回厮殺。
羅威少校面對着嚴重的減員，已經把幾條渡船派回去要援軍了，不過正面的強攻始終沒有停歇下來……
王大力趁着法國人退下去的時候，從懷裏掏出一個餅子狠狠的啃了兩口，他的旁邊橫七豎八倒着不少的屍體，有護**的，更多的是法國人的，他那支林明登步槍的刺刀都已經有些彎掉了，那是在剛才的肉搏中，他刺中一名高**國兵，對方倒下來是弄的！
“他大爺的，這些法國佬有完沒完！”他嘴裏罵了幾句，靠在戰壕牆壁上，裝填好子彈，看到旁邊何二狗此時已經受傷了，前面被法國人一槍擊中左胳膊，還要傷的不重，尚能戰鬥，這會兒也學着自己模樣在啃餅子，他哈哈一笑，“二狗子，你今天可以啊，長臉羅！”
“去去去！”二狗子完全不買他帳，低頭努力的啃着餅子！
“法國人上來了，準備戰鬥！”一旁的哨官沙啞着聲音再次響起來了！
“***法國佬，今天老子在這裏，你們就甭想着過去！”王大力嘴裏嚼着餅子含糊不清的嘟囔着，舉起了手中的步槍，趴在壕溝旁'露'出半個腦袋看了看遠處的法**隊，河上又有四五條船靠岸了，從船上下來不少士兵。
“王大哥，你看法國人有多少兵馬啊，怎麽打不完啊！”旁邊的二狗子看到源源不斷下船的法國人，多少有些個擔心了，250發子彈，打了一個上午了，剛才數了數子彈袋裏的，剩餘不過30幾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