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丁日昌的難題
此番法國人竟然調集了幾乎所有的軍力，而且艦隊的規模如此之大，這讓呂翰也暗暗心驚，南洋水師并非經不起血戰，但是這艦隊間的戰鬥，可不像以前501見橫刀立馬打遊擊那樣，可以随意進退。
去年對琉球的作戰，南洋水師可謂是全軍出動，在與***艦隊的會戰中，雖然掌控了全面的主動，但是還是暴'露'出大量艦隊作戰方面的不足，畢竟作爲一支艦隊，每艘戰艦都速度、火力配置、'射'程、裝甲都不一樣，而團隊作戰中，單艘戰艦幾乎是不可能對抗艦隊的……
當然，也有例外的變态情況，當初秦铠在南中國海上，那技驚四座的炮擊以及對方無法攔截的船速，所造就的輝煌是不可複制的傳奇嘛！南洋水師的敵人怎麽可能有那樣的表現。
現在南洋水師中的戰艦種類倒是不多，也就幾條鐵脅木殼船、兩條俘虜的老爺鐵甲艦、外加三艘主力戰艦，這其中裝甲自然是以501艦的裝甲最厚，而601輕型巡洋艦雖然火力和速度都夠猛，但是幾乎就是個薄皮大餃子，沒辦法……誰讓他是試驗品來的。
701重型巡洋艦的重點部位裝甲也隻有4寸的複合式鋼甲，對 0mm以下口徑的火炮還能應付自如，若是挨了重炮，那可就有些玄乎了，不過，對于南洋水師的戰艦來說，厚重的裝甲并非是第一優勢，真正奠定優勢的是火炮系統、動力系統和'射'擊技術上的革命。
跨時代的高倍徑火炮提供的極佳'射'程，而光學測距儀的使用更是南洋水師絕對的機密，更不用秦铠利用光腦演算出來的'射'擊諸元表、誤差率計算經驗公式這些聞所未聞的玩意。
但是，一旦轉化爲艦隊作戰，首先帶來的最大影響就是船速上，爲了強化火力，必須在爲各個艦隊編隊提供大型戰艦，但是，爲了提供足夠的機動打擊力量，又必須把高速戰艦彙聚起來進行作戰，這其中互相牽掣的戰鬥因素太多！
所以，目前南洋水師穩妥的戰鬥隊形是上次在琉球海戰中經過實踐證明的，以三艘主力戰艦501、601、701爲突擊艦隊，以“華山”、“衡山”以及鐵脅木殼巡洋艦爲輔助火力的兩翼齊飛的戰鬥隊形，這樣在很大程度上能達到兼顧的目的。
所以，面對着咄咄'逼'人的法國艦隊，是主動出擊，利用主力戰艦的速度和火炮優勢來襲擾，還是先固守閩江口殺傷敵人後再痛打落水狗，這決斷着實有些困難！而且，更爲重要的是，作爲南洋水師最高長官的秦铠還不知道漂在哪裏呢……
淩晨，丁日昌也派來了心腹幕僚，對于法國艦隊突然出現在福建的地頭，他自然是最關心的了，何況對面的台灣現在還歸屬福建巡撫，雖然朝廷有意設立台灣巡撫，事實上還沒實施呢，這失土之責可是個定時炸彈啊！他自然希望盡快趕走法國佬！
對于老丁的要求，呂翰自然要仔細考慮，正在他琢磨是不是召集核心軍官議事的時候，港口負責巡視的軍官匆匆趕來報告，兩艘馬尾海運的貨船剛剛趕到碼頭，帶來的重要消息，說是福州——奧隆阿波航線遭到了法國戰艦的攔截。
對于這個消息，呂翰自然是大吃一驚，作爲南洋系的核心将領，他自然知道馬尾海運在整個南洋系統中的地位，雖然現在海運公司還在持續的擴張中，也沒有向上海以北的港口拓展産業，但是創造了南洋系三分之一的産值，并且承擔了幾乎90%以上的商品和軍事運輸任務。
而爲馬尾海運護航也正是南洋水師的重要任務之一，當然，這基本是由訓練船以及幾艘老式的鐵脅巡洋艦來執行的任務，也是讓新兵訓練的必由之路。
他立刻讓人把送信回來的兩艘商船上的船長叫來，仔細詢問了十幾個小時前發生的情況，聽到四艘訓練船挺身而出護衛船隊，他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巨大風險，這些訓練船雖然安裝了馬尾火炮局的150mm、30倍徑的速'射'炮，同等口徑火炮中，馬尾火炮局的150mm速'射'炮絕對是有着優異'性'能的。
但是，以四對二的話，這絕對需要不少的運氣成分，才有希望抵擋住法國人的進攻。
但若是對方裝了大口徑火炮，這些商船上訓練用的150mm速'射'炮和馬克沁機關槍那就幾乎是擺設了，而且木殼商船根本不具備戰艦的隔水設計，一旦水線下被擊中，光是爆炸的強大動能就能把木頭龍骨給震壞，更别提難以處理的透水問題。
這兩艘商船是去年剛剛下水的新船，所以船速較快，接到船隊指揮的命令先行回來報信，這個精明的船隊指揮自然引起了呂翰的注意，細問之下，才記得卻是水師退伍的老兵錢喜，不禁暗暗點頭。
想到馬尾海運的船隊可能還在海上颠簸，呂翰立刻下令南洋水師緊急集合，同時派人去通知丁汝昌，請他暫時協防馬尾港!很快，501艦雄壯的身影駛出了閩江口，身後跟随的是第一次正式參加軍事任務的“衡山”号鐵甲艦。
出了海，呂翰立刻下令“衡山”号兩艦拉開4公裏的距離，沿着航道拉向前搜索，不過，很顯然，呂翰的今天的運氣不錯，才剛剛駛出一個時辰，就在西犬島附近的海面上觀測到遠處出現的一支商船隊。
“報告！”軍官沖進來興沖沖的喊道：“将軍，遠處發現一支船隊，觀測到懸挂的旗幟爲南洋海運公司的紅'色'旗幟！”
聽到這消息，呂翰一直懸着的心思算是放回了肚子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很好，立刻命令收攏隊形，進行護航！”
501艦率先加速向前方的船隊靠去，同時發出了信号，很顯然對方也觀測到了，立刻偏移的航道，全速靠攏過來。
“赓堂，看起來海運公司的商船表現不錯啊，就是航行的慢了點，法國人的戰艦都能硬抗下來，咱們水師後繼有人啊！”一旁的'射'擊軍官陳英，透過高倍望遠鏡顯然觀測到排在第一位的商船形象不錯，笑着調侃了起來。
“确實不錯，秦大人這随船随練的法子确實不錯，就是不知道新戰艦什麽能加入咱們船隊！”呂翰自然心情不錯，也琢磨起這新戰艦的問題。
不過兩人不錯的心情，立刻被慢騰騰出現在船尾的四艘貨船給攪黃了，四艘船的上層建築幾乎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壞，甲闆上顯然也是着過大火的模樣，穿身上黑乎乎的燃燒痕迹處處可見，受傷最重的是中間一條 00噸的訓練船。
這艘舷号爲“0047”的木殼船，船首三分之一的部位已經消失了，好在炮擊沒有命中船首舵位，否則這船可就根本沒法開了，而架設在船首的炮廓式火炮也無影無蹤，不過卻有兩挺馬克沁機槍架設在左舷，而船舷的厚木早已被什麽武器撕的到處是缺口！
看來這一仗可不簡單啊！南洋水師立刻護着船隊返回碼頭，等上了岸，把錢喜和幾條訓練艦的軍官一股腦叫道水師後，這場拉開中法海上大會戰序幕的戰事情況才大白天下。
昨天傍晚時分的遭遇戰，注定是一場激烈的對抗，法軍兩艘戰艦擁有的37mm以上口徑的火炮'門，而馬尾海運随行的訓練船僅有四門150mm速'射'炮，算上11mm的馬克沁機槍也隻有8挺，而馬克沁機槍在遠距離對攻的戰艦，作用微乎其微。
作爲這次訓練船的指揮官是去年上半年剛剛得到消息回國的陳明，作爲一名華商家族的子弟，他早年就在英國接受了很系統的西式教育，然後又回到了國内接受了數年的傳統式的中國文化的學習，不過對于知識和新生事物的渴望，若幹年後，他最後選擇了去英國的軍校學習。
一年前，他碰巧遇到秦铠派駐英國北紐卡斯爾招募技術工人的小組，對于這時代竟然有眼光來英國招募工人的做法，他也是十分好奇，攀談之下，倒沒套出什麽口風，卻被派去的船政人員了解到他海軍軍校的經曆，當下就鼓動他回來參軍。
結果他一回來，就被南洋水師鋪天蓋地的戰績和光環所震撼，義無反顧的加入了水師，現在秦铠這邊教育人才短缺，還沒有正兒八經的海軍軍校，他這背景自然是得益良多，很快就脫穎而出，成爲了訓練艦的指揮官。
大半年的軍旅訓練，除了在南洋偶爾揍揍不開眼的小海盜外，一直都沒能真正參戰，但是這訓練艦上的練習，陳明那可真是玩了命催着士兵們練習，看到前方步步緊'逼'的法國人，他立刻下令，按照平日練習時構思的集成火力方案作戰。
這可是他和幾個軍官潛心研究的成果，這方案說起了也十分簡單，其餘三艘商船縮短和他的距離，由他指揮的0047号商船指定目标，然後集中火力攻擊目标，說的再簡單點就是握緊了拳頭揍人而已……
法國兩艘戰艦中500噸的小炮艇“夜貓”号，因爲是兩年前剛下水的新船，裝備了4門1 mm炮廓炮，6門47mm哈乞開斯機關炮，2門37mm機關炮，還有11mm機關炮若幹，船速較快，都是快速火力，所以一馬當先沖在前方，準備攔截南洋的船隻。
很顯然，法國人遠遠低估了陳明的決心，在他們看來，隻有一門火炮的商船想對抗擁有10倍的重火力戰艦，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隻要第一輪的火力覆蓋到對方的商船，即便是哈乞開斯機關炮那3磅的彈丸，也足夠擊碎對方的船體！
要知道，哈乞開斯機關炮的快速供彈系統能提供理論上最快每分鍾30發的'射'擊速度，實戰中，達到 發完全是可以實現的，這樣的火力對于木殼船來說，絕對是無法承受的毀滅'性'打擊。
唯一的一個小小問題，在于1 mm速'射'炮和哈乞開斯機關炮的'射'程隻有2600米和 00米，不過夜貓号的指揮官可不認爲對方有能力攔截他這艘快速的小炮艇！
雷若科中校顯然也完全同意了夜貓号的作戰計劃，他艦首170mm的重炮'射'速僅能達到1分半一發，但是最佳'射'程超過了3000米以上，他完全可以利用'射'程輕松挑戰對方，隻是戰鬥時間太長的話，顯然不能做到俘虜和攔截對方所有商船的目的，所以……必須速戰速決！
而陳明制定的作戰計劃，隻有兩個字——“誘敵”，作爲南洋水師标準制式的150mm速'射'炮在最初列裝後，火炮本身的改進并不算多，但是最大的增強在于炮彈的研發，先後開發出了abc三種型号的炮彈。
最大的區别在于發'射''藥'的成分和爆破部的裝填，使用栗'色'炸'藥'和單硝基發'射''藥'，而現在開花彈頭裝填的早已經全部改爲tnt炸'藥'，這種安全高效而且生産穩定的炸'藥'，那是馬尾火炮局的重要機密。
不過由于b型和c型的單硝基發'射''藥'炮彈産能有限，船上的備彈也不過100發，若是全力開火，那就是一刻鍾的消耗量，但是'射'程推從'00米拓展到3500米，所以陳明一步一步的放下誘餌，然後試圖給予對方緻命一擊。
在他的指揮下，前幾輪的校準'射'擊時用的都是原始的a型速'射'炮彈，而且故意壓低炮口，顯得'射'程不過 00多米，法國人看到對方似乎驚慌失措，還沒到'射'程就在胡'亂'開炮，也是心情大好，仔細觀察了之後，毫不猶豫的踩進了這個小小的圈套。
興沖沖揮舞這十幾門火炮沖進最佳'射'程的是“夜貓号”炮艇，他裝備的1 mm速'射'炮是主要火力，很顯然，對方的木殼商船完全不可能有理由經得起1 mm開花彈的摧殘，所以他決定近距離爆?菊，隻不過這是它一廂情願的念頭而已。
剛剛接近到2500米的距離，雷若科中校忽然發現準備湊近了狠狠開火的夜貓号忽然間被密集的炮彈包圍了，面對突變，夜貓号也展開了瘋狂的反擊，不過這距離上，卻是船上1 mm速'射'炮的最大'射'程。
激烈的互'射'持續了短短兩分鍾，夜貓号就抵不住對方的攻勢，說實話，他的運氣實在難以說是好還是差，兩分鍾内在他周圍砸下了至少40枚炮彈，但是僅僅被命中兩發，其中一發擊中船首的一個炮廓，沒能擊穿炮廓，炸死了五六個'射'手。
而另外一發不偏不倚擊穿的薄薄的甲闆掉進了鍋爐房，爆炸也沒有引發緻命的損害，不過三座鍋爐中的一座被不彈片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另外幾個導管也被爆炸扭曲，兩發炮彈竟然都沒造成任何的透水，不得不說法國船用的高碳鋼質量确實不錯。
這樣的命中率，對于這支南洋水師新兵隊來說，其實已經算是不錯的成績，要知道這時代重炮在3000米上對移動目标的命中率，若是有3%那已經是極爲優秀的'射'手，當然，對于'射'程更短的速'射'炮來說，命中應該更高上一些。
中炮後，以速度見長的“夜貓号”炮艇這下卻成了“烏龜”号了，速度一下子降到了6節，這時候，“凱聖”号巡洋艦快速的撞進了交戰區域，面對對方船上伸出來的林林總總近 多門各式口徑火炮的攻擊，陳明不得已放棄痛打落水狗的計劃。
在這兩千多米的距離上，雙方的互'射'顯然都到了刀刀見血的程度，尤其是凱聖号船首的170mm重炮，雖然發'射'時間較長，不過這一炮打下來，商船上可就唏哩嘩啦打爛一片，不過十分幸運的是，第一炮不幸擊中陳明這艘商船，卻幸運的打穿了兩層薄薄的木闆飛了出去。
而四艘商船上都發了瘋的向“凱聖”号發起了攻擊，法國人顯然也受不了陳明這個搏命的計劃，幾輪輪互'射'後，雙方甲闆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血淋淋的現實迫使雷若思中校主動拉開距離，準備改以重炮'射'程取勝，結果卻發現對方的炮彈'射'程竟然一直都能夠到自己，這讓雷若科中校差點驚掉了下巴。
夜貓号最終在凱聖号的掩護下，沒有繼續被重創，而凱聖号在之前的貼身肉搏中傷痕累累，就是司令塔也中了一炮，雷若思中校的帽子都給炸飛了，軍服也被燒壞了一大塊，艦體上更是多處冒煙和燃燒，不過在損管隊員的搶修下倒也有驚無險。
而陳明的四艘商船雖然表現彪悍，但是這雙層薄木闆的船體，作爲商船來說十分管用和實惠，但是作爲戰艦來說，絕對是個災難，好在對方那門170mm重炮的'射'擊僅僅命中了兩發，一發透過船體掉到海裏了，另外一發，則直接把0047号商船前方的一片船首給砸成了碎片。
乒乒乓乓的互'射'了足足有半個小時，由于陳明在第一輪交戰中，表現出來毫不畏死的作戰風格，法國人也不敢迫近'射'擊，雙發的距離越拉越開，直到3000米之後，又維持了這個距離進行了近1個小時零零星星的互'射'，這後面的結果也就差強人意。
終于……天'色'暗了下來！雙方都非常主動的脫離了戰鬥……
而此時，一封緊急電報送到了呂翰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