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趙烈文的邪謀

秦铠看到趙烈文身體康複了，自然也是十分愉快，這位可是難得智囊，都沒好好交流一番，豈不是浪費人力資源，拱拱手，笑着客套了幾句。

趙烈文來了之後一直身體不好，也沒有正式參與過秦铠的事務，對于秦铠如何安排自己、把自己放在一個什麽位置上，并不是很清楚，不過看對方接待自己恭敬的态度，他倒是不擔心這位秦巡撫會讓自己來了無所事事。

他看看天，還不到中午時分，便笑着問道，“秦大人，這會兒還不到中午，不會是來請我吃午飯的吧，老夫現在口味清淡的很，太過豐盛的酒菜恐怕吃不上啊！”

秦铠一聽，這趙惠甫還真是個中國式的文化人，這說話聽起來，就是話中有話，什麽口味清淡，估'摸'着就是說他這大老爺來了就是給出出主意，髒活累活那是不幹的，不過，自己也沒打算叫這小老頭幹啥，咱護***人才衆多，還真是缺個能出主意的。

他哈哈一笑，拿出剛剛收到的電報遞給趙烈文，又把現在的情況簡單的說了一下，越北的戰局他已經接到周瑞東第一時間拍發過來的電報，北甯已經是穩穩當當的拿下了，不過在遭遇法軍主帥孤拔率領的第三旅團時，因爲對方配置了大量火炮，而護***的火炮和彈'藥'沒能跟上，導緻失去了全殲法軍的機會。

而依靠步兵武器的優勢與法軍的重火炮進行肉搏，這種拼命的打法，周瑞東是絕對不會采用的，這裏每一個士兵，日後可都是一顆火種，不能随便做無謂犧牲的，所以大軍趕到後，他采取了穿'插'包圍的措施，試圖堵住法國的退路再進行圍殲。

而孤拔原本計劃，以火炮陣地爲防護，慢慢退到紅河，通過河内那邊的浮橋過河，不過偵查到護***的背後穿'插'行動後，他立刻改變了主意，見識了二協防禦戰壕的能力後，顯然也害怕護***在竄到後方進行阻擊，所以除了設置一支殿後部隊外，主力主動放棄了笨重的火炮，連夜逃竄。

法國人逃竄的速度，顯然出乎了周瑞東的意料，以至于繞路追擊的薛超部隊竟然未能截住他們，法軍殘餘的主力部隊全部縮回了河内府，并且炸毀了浮橋，準備堅守。

而馮子材率部的出擊，果然輕易就奪回了鎮南關，殲滅了留守的一支法國小分隊，之後飛調蘇元春部、粵軍兩部主動出擊，與3月7日襲破諒山，駐守諒山的第七旅團珀根少将原本準備利用諒山地形堅守城市，不料清軍進攻非常頑強，加上半夜，而且有從潰兵那裏得到北甯失守的消息，當時就有點慌神了。

這北甯可是真真切切的後路了，現在後路被截斷，前方還有清軍猛攻，當夜就試圖突圍撤走，不料馮子材早以設下埋伏，在滄河邊襲擊了正準備渡河的法***隊，法軍死傷慘重，才算突破包圍，向南面敗退下去，而馮子材率部擊破諒山後，迅速收複骨松、梅等縣，兵鋒直'逼'郎甲。

十日，即告攻破郎甲，孫元春等部清軍也大受鼓舞，在收複越北靠近廣西的十餘個縣城之後，也迅速跟上馮子材的“萃字軍”，而珀根少将的第七旅團尚餘的3000人最終也沒能突破北甯城劉永福的防線，被迅速趕到的薛超、馬龍、劉永福三支護***以及馮子材等部團團圍在北甯以東北方的朗然縣，依靠構築的簡易工事負隅頑抗。

而周瑞東和章奎已經會合吳長慶的兵馬從三元橋方向奇襲了法軍一部的駐地，成功的打通了通往河内城的陸上通道，孤拔雖然占據着河内城，卻已經是兩面受敵，而滇軍從雲南出兵，岑家軍已經包圍了臨洮，兵鋒直指宣光。

趙烈文聽得也是雲裏霧裏，短短十日，這越北的局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法軍處處被困，都因這位秦巡撫在越北北甯府中間開花式的大戰役。隻是，他也是自以爲知兵之人，細問了一番秦铠在越北的兵力，更是'摸'不清頭腦。

這自古的兵法都是依仗優勢兵力發起進攻，這秦巡撫在越北的布局，兵力最多算得上相當，竟然行此險棋，但結果卻是讓他吃驚的完美，前前後後擊破法軍主力，算起來最多也就是五六天的功夫……這都透着太多不合理之處！難道法國人不堪一擊！那越北清軍的潰敗又如何解釋呢……

秦铠把事情講完了，卻看到這趙烈文皺着眉頭，不知道在琢磨什麽，也有些奇怪，不過他卻不急着催他，隻是喝着濃茶等着老趙回答。

不過趙烈風想破腦袋也沒明白這仗是怎麽打的，他也就不再花這心思了，琢磨着日後有的是機會，等看看這秦巡撫的軍隊再說，這才想起來，秦铠跑來可不是和自己談這越北的仗是如何取勝的，而是來問這朝廷上對談判的決定。

看了電報後，趙烈文的臉'色'顯然有些不佳，這個朝廷，這還是天朝上國的朝廷嘛！逢此大好良機，竟然不思進取，此番越北戰事，錯都在法國人身上，這朝廷竟然如此委曲求全，此事若成，日後那番了得，諸多列強豈不是都把我華夏視作待宰的肥羊了。

來回走了幾步，他才坐下來，搖了搖頭說道：“秦大人，你在越北這一番大好局面，我看前景堪憂，曾侯在世之時，就說過一句話，李少荃拼命做官，俞蔭甫拼命著書，這個李中堂啊，在他的眼裏，官位、權位是萬萬不能放棄的，所以，此番他與法國人議和定然會成，而且，我估計很快就能辦成！”

秦铠一臉黑線，左大學士不是在京城裏鼓動了奕劻去談判了嘛，奕劻那會談判，這事情鐵定又落在曾紀澤身上，以曾紀澤的能耐，豈會讓法國人賺了便宜去？

“趙先生，北京城那邊必然是曾侯來處置與法國人的談判，我想應該不會讓法國人得了好處吧！”

趙烈文搖搖頭，“秦大人，我看此事不會如你所願啊，你難道沒有注意到太後處置這越北之事的想法，若你在意越北之事，可要早做打算，此番越北的大勝，朝廷必然會有所封賞，若是有違逆朝議之事，那可就得不償失！”

這話一出，秦铠猛然也發覺自己的這一點疏忽，那個中年'婦'女可沒有自己的這般認識，對于藩屬國的價值完全無動于衷，定然幹出一些離奇之事，那自己在越北的一番心血可就付諸東流了。

最糟糕的結果莫過于如同曆史上那樣，一紙诏書命令大軍撤回國内，讓法國不費吹灰之力重新控制整個越南，到時候，即便是國人群情激奮，那也回天乏力，而自己在目前局勢下，定然不可能公然違反這所謂的聖旨，除非立刻起兵造反，但是現在造反的條件……卻實在是不成熟的很。

思前想後，若是遇此困局，倒是麻煩之極啊，想到這裏，他想聽聽趙烈文的意思，“趙先生，我定然要将法國驅除出越北，不知道先生可有何良策教我？”

趙文烈微微一笑，“秦巡撫，這事情上，良策絕對沒有，不過邪門歪道倒算是行得通的，不過，你得跟我詳細說說你那個提督越北兵事的聖旨！”

兩人在後院商議了一下午，秦铠臉'色'凝重的回到屋内，立刻向周瑞東拍發了急電，又派人快馬遞送軍令給馮子材，務必盡快殲滅越北法軍，以求全勝！

他又急電軍機處，先報上攻克北甯的北甯大捷戰報，至于爲何晚了幾天，自然是爲了清點戰果，此外傳信不便所緻。

而另外一份電報則送到張佩綸處，請他在《福建新報》上大肆宣傳越北的戰況，先從陸兒莊保衛戰開始，而且提供了大量資料，還有照片等等，務必讓這消息迅速傳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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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奕劻的郡王府内，剛剛回到府邸的郡王爺火燒眉'毛'的找來自己二小子，“載攜，你那好兄弟潘公子這兩日可來過？”

看到老爹一副着急的模樣，奕劻的二小子載攜見老爺子今天怎麽問起潘博盛，這可是過命的好兄弟，整天唱曲、賭錢，不亦樂乎，這幾日玩的太h了，倒想起來潘博盛是有兩天沒來了，“阿瑪，潘公子到是有兩天沒來了，您要見他？”

“是啊，你即刻去找他來！”奕劻今天到了總理衙門就聽到消息了，秦铠在越北打了打勝仗，曾紀澤早早就來見自己，說是應當立刻照會法國公使，開始磋商合約，趁着戰事順利，法國人岌岌可危的時候，把談判的論調定下來，不過他想知道越北的準确情況，隻是現在沒人知道數千裏外的秦铠身在何處。

到了晚些時候，潘博盛已經來拜見奕劻了，不過他也說不清楚秦巡撫的所在，隻是答應立刻去打聽消息，明日給回應。

相比奕劻心急火燎的打聽消息，軍機衙門的領班大臣禮親王世铎倒是高興的很，六王爺奕訢那可就是因爲丢了越北的北甯，讓太後給斥責了，自己剛坐上這位置，這廣東巡撫秦铠還就給自己長臉了，前番還在擔心襲破北甯守不住來的，現在可是完全控制了這個軍事要點。

他拿着那份折子，反複翻看了幾遍，匆匆去找七王爺醇親王奕譞把這消息給遞上去，兩人都是大喜，立刻趕進宮裏面見太後，不料太後慈禧聽了這消息，興趣卻不是很高，隻是淡淡的說了句，“噢……看來這秦铠還有些堪用，我的眼光倒也不錯！”

兩位王爺自然有些莫名，一會兒李蓮英送出來一本折子，兩人才知道，昨天直隸總督李中堂已經和法國人達成了完整的合約，林林總總共六款，其一，雙方從越北撤軍、其二、清'政府'承認越南與法國的所有條約，包括以前的西貢條約，其三、勘定邊界，還有就是通商、減稅之類。

此外，還有些諸如宣揚雙方和平對等之類的廢話，那是給慈禧看的，這些廢話讓大清的皇太後自我感覺還不錯，西洋人還是對大清充滿了敬仰之意，而這六條看似并無太多問題，但是卻隐藏玄機。

從和約中，法國人輕易獲得了進入西南的口岸，徹底割裂了越南藩屬國的地位，至于撤軍之後，法國卻可以按照《西貢條約》在越北的租界部署軍隊，以越南軍隊的實力，法國人早就誇下過海口，500人可縱橫越北！

這大清朝堂上的明白人可不少，就算是禮親王世铎、醇親王奕譞也看出其中的貓膩，此外，奕劻那邊和法國人談判至今沒眉目，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機會，親貴們還是遠不如那位李中堂，這是讓兩位親王最诟病的地方。

慈禧顯然知道兩位親王的意思，“醇親王、禮親王，這份合約我看挺滿意的，咱大清也沒啥損失！奕劻此番也算用心了，總不能讓他沒了功勞吧，我看這樣，這就招李中堂大人來北京，就這他商議的折子，由奕劻來主持簽訂兩國合約吧……越快越好！”

兩位親王一聽太後都說了很滿意，自己何必又再生事……出了宮趕忙把奕劻找來，把這事一說，聽到自己領了這麽個好差事，這位郡王爺也是大喜，看來上次送進宮了的照相設備，讓太後惦記的呢，要不然怎麽又有好差事落自己頭上。

他樂呵呵的回了王府，不過這厮還算是仗義，想到秦铠那邊還在拼着老命和法國人幹架呢，這條約都要簽了，你那邊就不用打了吧，趕忙又找來潘博盛，讓他把自己聽到才合約内容給秦巡撫拍發急電。

催促李中堂進京的電報第二天就到了直隸總督衙門，看到自己勞心勞力終于達成了成果，完成了太後交給的盡快結束越北戰事的旨意，這位中堂大人自然十分滿意，他可是早有準備，立刻把特地從上海邀請來的英國人赫德叫來。

一見面，李中堂 就把軍機衙門催促他進京與法國人盡快協商簽署協議的電報給赫德看，赫德看了之後，他是知道那《中法合約》内容的，自然明白合約中的意思，法國人竟然這麽輕松的就從清國手裏拿走的交趾支那，大英帝國在那邊可是也有權益的！

想到這裏，他一口承諾到了北京後，他會單獨約見法國公使脫利古，敦促法國人盡快簽署和約，而李中堂則要确保軍機處盡快通過這個和約，兩人商議一番之後，立刻乘着超勇号巡洋艦趕往北京城。

秦铠接到奕劻的電報後，也是大吃一驚，沒想到李中堂出手如此迅速，這協議若是簽訂，這越北戰事可就變化莫測了，他有拍發急電給周瑞東，内容概括起來隻有一個意思，不惜代價、盡全力攻略越北。

而他坐鎮桂林府，這裏是那個愚蠢朝廷旨意到達的第一站，自己在這裏能拖多久拖多久，這也是趙烈文給他出的第一個歪門邪道，既然要和越北的法國人幹到底，目前隻能用這辦法了。

而他立刻拍發了第二份電報給軍機處——鎮南關大捷，馮子材、蘇元春部出擊鎮南關，殲滅法軍第七旅團 00餘衆，繳獲大量武器彈'藥'。

正在當值的左宗棠這幾日心情不暢，昨天看到和議的内容後，他當場就發飙了，就當着領班軍機大臣世铎和幾位軍機大臣的面，直言道：“對大清而言，十個法國将軍，也比不上一個李中堂壞事！”

滿朝文武，敢如此直言的，除了這個“二等恪靖侯、東閣大學士、太子太保、一等輕騎都尉、賞穿黃馬褂、兩江總督”左宗棠外别無第二人，他已經是明明白白否定了這份和約的内容。

膽小怕事的禮親王世铎一臉尴尬，這位左大學士的能耐天下皆知，他說了這話，自己任上若是簽了這和約，那可是大大的丢面子啦……隻是，這是太後的意思，滿朝上下，誰又能改變呢？

刑部侍郎許庚身也是黯然失'色'，一項立身以正的他，相比左大帥的剛正不阿，此刻有的隻是暗暗愧疚。

隻有工部侍郎孫毓汶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這左宗棠還真是的，何必于李大人爲敵呢……所謂識時務者爲俊傑嘛！

正在衙門裏仰觀天象、無所事事的左大學士看到軍機衙門行走的章京一副興沖沖的模樣跑進來，有些好奇的問道：“王大人，老夫心情甚差，何事如此高興，說于我聽聽，也好同樂！”

姓王的官員忙把公文拿出來遞上，“大學士，是越北的急電，鎮南關大捷，殲敵兩千餘！”

“噢……快拿與我看，”這消息聽起來就讓人舒心，左大學士匆匆看過後，立刻親自送進去交給世铎。

世铎一看自己有多一份政績，自然也是十分愉快，拉着左大學士想好好聽聽他的見解，忽然外面有傳來一陣嘈雜的議論聲，然後有人飛奔而來，興奮的喊着，“越北大捷……越北大捷……”

屋内的兩位都面面相觑，這個秦烈風啊，報捷就報捷嘛，用得着拼命發電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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