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更】

琅威理、丁汝昌兩人可不是糊塗蛋，北洋水師也需要經常出海訓練，但是出海訓練的範圍僅限于渤海和東海沿海，畢竟跑遠了，一則補給不容易，這鐵甲艦往外面一跑，燒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這一次，這呂翰還真是新官上任啊，直接跑對馬去了，對馬那是什麽地方，俄國海軍進出太平洋的咽喉要道，剛才還在說中俄之戰不會發生，這會兒卻把拉練拉到人家門口去了，用中國人的話來說，司馬昭之心啊！

兩人都看着呂翰，想聽一聽這位的說明，呂翰自然明白這兩人的大緻意思，自己受命來整編北洋，這不燒上幾把大火，哪能把這支軍力掌控住，他立刻解釋道：“丁軍門、琅提督，這将是一次多任務的訓練，将會進行實戰的對抗和護航訓練，幾天後，有一支補給艦隊将會通過對馬海峽向北方吉林進行補給，這也是重要任務之一！”

琅威理放下手中的茶杯，十分驚訝的看了看這會兒氣定神閑的這位新政府海軍部的主官，“呂将軍，我想，我們這次不僅僅是普通的海上訓練吧？您帶着11艘戰艦，其中三艘爲大型裝甲艦，難道僅僅是要跑去對馬搞什麽海峽作戰演練？”

呂翰聽到琅威理的質疑，隻是微微一笑，“琅提督，艦隊的戰鬥力來自于訓練，這一點，我想您也不會質疑吧？當然，在海上拉練之前，我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需要和兩位提督商議，跟據海軍部新軍建設方案，我們将在北洋水師中增加憲兵編制，由軍政部直屬軍官教導團管理，負責軍隊紀律的管理，我想聽聽兩位的意見。”

琅威理對于憲兵這名詞自然是熟悉的很，歐洲自16世紀拿破侖時代就已經盛行戰地督戰隊制度，那已經是現代憲兵的前身，而英**隊在現代戰争中，早已熟悉了這有軍隊警察之稱的憲兵編制。

但是，在中國、在北洋水師之中，他卻找不到這種軍隊常設的組織，他和軍官們的交談中，他知道，中國陸軍是存在戰地督戰隊的，對付逃兵的常用懲罰，就是陣前斬首……這方法，對于自認爲紳士出身的琅威理來說，實在是太過野蠻。

而他在整肅北洋軍紀中，其實也曾經和丁汝昌讨論過軍紀處罰的問題，不過，這顯然在剛剛成立的北洋水師中并不受歡迎，部分閩系的軍官甚至因爲他在紀律上的嚴苛，一度産生過對抗的情緒，好在李中堂和丁汝昌以及大部分高級将領都站在他這邊，所以現在北洋水師整體軍紀也算是良好。

所以，他對于呂翰提出的海軍憲兵編制是持歡迎态度的，而丁汝昌聽到這個提議後，卻心中多少有些意外，北洋水師現在已經是李中堂的一個棄子，海軍耗費巨大，而随着淮軍整編，淮軍體系内部的利益争奪都已經有些白熱化了，若非負責整頓淮軍的劉銘傳壓得住，不知道會惹出多大的亂子來。

他之所以選擇不回淮軍，這也是考慮到自己并非淮軍嫡系，雖然李中堂對于自己頗爲看重，但是離開了海軍，他這個水師提督可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啥都不算了！好在，看起來以往與秦铠的交情倒也派上了用處，這次非但自己的俸祿漲了，這位置也絲毫沒降，當然，還想拿着北洋的實權，那也是不大現實的，不過，看起來，這呂翰做事還上路……

不過，說道這設立軍官教導團和憲兵，他心中還是有些犯嘀咕，他也是前朝的舊軍官，說白了，當官的誰不私下搞點私貨弄點小錢，他也是如此，旅順軍港修建之後，他在旅順城外弄了片地皮，蓋了房子，靠着出租獲利頗多，若是被新派駐的憲兵查出來，自己那又該何去何從啊？

至于軍中其他高層軍官，也都多少靠着旅順港弄點小錢，原本這裏自己一手遮天，這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也就是了，現在忽然弄出來這麽個組織！那軍官教導團比這呂翰來的早，都拿着軍政部的任命過來的，他是親自接見過的，幾乎都是南方粵軍出身的軍官，有不少倒是精通水師的能手，倒是和下面的軍官混的聽熟絡，但是自己派人去試探一二，根本就是油鹽不進的主。

想到這些，不過很顯然，這話可不能在台面上說，丁汝昌也沖着呂翰拱拱手，“呂大人，既然是軍政部的命令，下官自然要全力配合，隻是，以往這軍中不免有些不符合現在軍制的舊例，你看？”

聽到這話，呂翰到的表現的十分的大度，“丁軍門，秦大人已經明确過了，整編之前舊事既往不咎，但凡新軍整編後，都要按照條例嚴格執行，海軍憲兵會嚴格執行軍規的……當然，若有任何問題，都可向海軍部直接呈報！”

呂翰自然知曉大概是什麽事情，情報司了解到一些皮毛的信息，不過顯然這位丁提督還有不少私貨，不過，這卻不是自己現在要整治的重點，畢竟舊體制下，要一下子全面推倒，也不是在現在這情況下急着辦的事情，而且，說白了，他更多在意的是北洋水師中占大部分的中層軍官，至于管帶們，南洋水師完全有大批合格的年輕人可以勝任……當然，北洋中的佼佼者，自己也不會一味排斥！

三位提督一番商議後，各自獲得了所需要的信息，而呂翰當日也被安排在提督府側院休息，稍晚時候，他又逐一召見了北洋水師的高層軍官，包括定遠管帶劉步蟾、鎮遠管帶林泰曾等人，而這些軍官帶來了頒布新軍饷後，下面官兵的反響，很顯然，對于忽然間軍饷的做法，下面還頗有些反響，不過，都還在控制之中。

而當天南洋水師副提督陳英也沒閑着，他坐鎮“泰山号”巡洋艦，幾艘“上海級”驅逐艦按照兩組一隊被派出港口去巡航，而他則在戰艦上接待了早先派駐北洋艦隊的一隊軍官特别教導團的組長程雨，這位第一批軍政部軍官教導團的優秀學員派駐北洋水師後，着實下功夫做了些功課。

見到陳英後，程雨立刻拿出了一疊整理好的材料，“陳大人，這是我們教導團在北洋水師中與軍官、士兵接觸獲得了一些資料，此外，我們在宣講《國家主義》和士兵操守後，也得到了不少軍官、士兵的認同，資料裏有這些人的材料，按照計劃，我們将在其中擇優組建‘新青年分社’，作爲軍隊思想宣傳的組織！”

對于軍官教導團這麽快就在北洋水師中開辟了一片新天地，陳英也是很意外，他翻閱了一下資料，立刻讓參謀下去整理好，向北京軍政部轉報，此刻，呂翰顯然還在和水師高層商議北洋整編的問題，而他需要了解的，自然是新軍饷實施後，北洋水師官兵可能出現的問題。

“程雨，新軍饷的方案，你也應該聽到了吧，我們需要了解，實行這個軍饷制度後，北洋水師可能出現的動蕩情況？你一會兒要安排你們發展的新成員了解軍中動态，軍政部秦大人對于整編北洋水師十分關心！”

程雨聽了倒是給出了和陳英相左的結論，“陳大人，我們教導團在這邊的接觸和工作開展十分順利，其實有一個先天因素特别重要，我們這 個軍官教導團的成員中，有15個來自于馬尾學堂，而在北洋水師的遊擊、都司、守備中，同樣來自馬尾學堂，那可多了去，所以，隻要一談起這馬尾來，那可就近乎了！而且，我來之前也問了一部分年輕軍官，雖然軍饷明面上是少了，總體上差别不是太大，但對于南北洋合并，組成大艦隊，他們反倒是十分關心……”

而在陳英密切收集軍官教導團帶來的信息時，“玉衡”号裝甲巡洋艦管帶、海軍部準将唐青山則帶着驅逐艦指揮官劉邺、馬振等幾個年輕新銳上門去拜訪北洋的管帶們了，而第一個拜訪不出意料就是鎮遠艦管帶林泰曾。

林家做爲在舊體制中頗具聲的家族，加上林泰曾的姑父沈葆桢是馬尾船政大臣，可以說，這批從馬尾船政學堂出身的北洋閩系、粵系軍官都與他們林家有着密切的關系。

而林泰曾本人雖然談不上如何勇武果敢，但卻是個辦事精細的人，所以，見面之後，唐青山也是開門見山的說明了來意，一則是向帶着南洋水師的管帶門到遠東第一等鐵甲艦鎮遠上參觀學習，二則呢，他還帶來了軍政部主官秦铠的一份私信轉交。

“凱仕兄（林泰曾字），琉球一别，轉眼五載，攜手擊潰倭國水師之勝利，乃見證我中華水師輝煌之起點……”

秦铠的來信，完全沒有上位者的倨傲，完全是一副叙舊的好友口氣，這讓林泰曾也是頗爲感動，當年自己和劉步蟾、鄧世昌在張樹聲的授意下出擊琉球，雖然攻克琉球未能趕上，但是随後擊潰日軍比睿、金剛、扶桑、築紫的聯合艦隊，卻也是自己輝煌的戰績。

有秦铠這封信做了引子，雙方的會談顯然更爲融洽了，稍晚，由林泰曾出面，又逐一拜訪了北洋水師的不少軍官，其中葉祖圭原本就與南洋水師副提督許壽山有舊，而鄧世昌與秦铠也是關系不錯，一天的下來，北洋水師整編的推進，俨然已經潤物無聲的快速推進。

接下來兩日，呂翰也沒閑着，拉着丁琅兩提督讨論這海軍憲兵的設立問題，而下面的管帶們，在陳英、唐國安等人的接引下，也是忙乎着串門打探消息，這其中，有了林泰曾、劉步蟾、鄧世昌、葉祖圭等人的主動穿針引線，倒是少去了不少拐彎抹角的試探。

很快，管帶們對于接受南洋整編已經毫無異議，除了軍饷上按照新規矩、同時必須遵守海軍部軍規外，這些閩系、粵系出身的軍官都獲得了除退養金外、南洋軍隊體系所能獲得軍人待遇，這對于這些在廣東、福建出身的軍官，無疑是非常優厚的待遇。

1887年7月6日下午，秦铠正在與來訪的英國鮑爾參贊探讨遠東局勢之時，洪海匆匆從外面進來，遞給他一份從旅順港拍發回來的電報，電報内容很長，主要都是一些名字構成，但是說的事情卻很簡單，呂翰此番北洋水師整編的過程出人意料的順利。

呂翰來電報告，北洋水師高層都司以上軍官中，有五人選擇離開水師回淮軍，他已經開具舉薦信轉呈劉銘傳，這些軍官多爲淮軍體系舉薦來北洋水師督辦要塞防務的軍官和文職，不過，在留下的軍官名單中，方伯謙、邱寶仁之名，在自己熟悉的曆史上，這兩位似乎都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這一次，這兩位還是留在了軍中……

看到秦铠沉思的表情，鮑爾參贊有些意外，他今天來，自然是來和秦铠溝通關于之前他允諾英國政府，願意爲遏制俄羅斯帝國在遠東擴張出手，但是，前提自然是需要英國人作出一些足夠善意的表示。

不過，鮑爾想英國駐華公使巴夏禮轉述秦铠的建議後，這個老牌帝國主義分子巴夏禮顯然并不怎麽買賬，大英帝國一直來的強勁對手、歐洲大陸幾百年的陸權強國，斯拉夫人雖然在這位秦總督手下吃過一回虧，但是，以中國目前的國力，要遏制俄羅斯帝國伸向遠東的拳頭，很顯然，這樣的期望值實在難以讓人滿意！

鮑爾顯然不希望放棄自己在外交斡旋上作出成績的機會，而他之前也通過自己克拉倫索家族的關系，向倫敦高層進行了遊說，讓他感到驚喜的是，倫敦現在對于自己這個提議十分的感興趣，格萊斯頓首相的重要助手、外交大臣卡梅倫爵士已經轉來了消息，英國政府很希望看到來自中國的誠意。百度搜索書書*屋，書*書屋手打，書$書$屋提供本書txt下載。

所以，鮑爾剛剛就問了秦铠一個問題，新政府如何能夠表現出足夠的誠意，來取得倫敦内閣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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