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非如是一回答，三人明顯又哆嗦的厲害了。
“老三，哥們剛才有點恍惚，他說什麽來着？”胖二敲了一下老三。
“哦，他說他的人設…？跟那位落跑的是…同學！”老三被敲了一個激靈，舌頭似乎有點小打顫了。
“他說同學我聽清了，但這位…剛才的話裏有加前綴吧？”
“……”
空氣中大概安靜了兩秒，李明經過剛才神秘人的套路顯然穩重了些，用手機打光仔細的看了看易小非…
胡子拉碴，不修邊幅就算了，一雙人字拖出門…？又沒有半點那種嚴肅的莊重…這尼瑪怎麽看怎麽都不能聯想到他是正經的警察。
“警校的又怎麽樣，我認爲你剛才說的那些很合理，再說我們還是通過我一個鐵哥們搭線才聯系到的，所以我相信剛才的那位應該是去取我們的畢業證去了，如果他現在真是賣假證的，你不見得就非得是正規警官吧…況且國校五道口理工還有出來做豬肉販子賺大錢的呢，警校的又怎麽，還不是要公考省考才能進警隊，也不包分配不是嗎？我覺得你們更像是合夥人。”
有道理！
胖二跟老三不由的點了點頭，人都不發抖了。
“我也說嘛，那種正規的條子露臉不都得先亮出他們的黑色小本本嗎？唉呀，我去…這位老哥，這裏本來就烏漆嘛黑的環境還特麽猝不及防的閃些燈光出來讓人瘆得慌了，求你了…趕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吧，我不想跟你們聊天了。”地下車庫陰涼，但胖二油膩的臉面都滲汗了。
李明分析的頭頭是道，這小哥突然的智商上線倒是讓易小非略感意外。
淺笑了一下，對李明說道：“不好意思，我跟那哥們還真不是合夥人，不過有一點你沒說錯，現在應該過零點了，從時間上說，今天開始我确實也不是帶證的警察了。”
易小非說着指了指老三：“呃…對了，這位小老弟可以對有我有些認識，網上的圖片雖然不怎麽清晰，但湊巧的很，我正是他剛才說的人民廣場那位煞筆警察，很高興認識你們…”
說罷，準備握手表示問候。
“……”
“我艹！”
老三傻眼了一下，探着腦袋定睛看了一眼眼前的這位老哥，驚呼一聲後，分别拍了一下兩位兄弟：“跑啊！”
胖二反應不及，李明跟老三人轉身都閃人幾個身位了他才醒目，猛然轉身差點就撲地上了…
見狀，易小非笑出了聲，暗道，嘲諷老子煞筆警察忍忍還能原諒，但特麽誤傷老子必須得吓吓你們幾個小學渣了。
嘛蛋，痛得老子眼淚都出來了。
與此同時，正好那位神秘男終于急急又趕了過來…
“砰…嗵…”
當他手機的光亮照在易小非竊喜的臉門上時，手裏抓着的三本沉甸甸的畢業證書驚道掉在了地上，遠處一道暗光閃爍之下…
畢業證書上的金色大字竟然閃耀着光芒！
“易小非，你丫毛病啊，不說好的相忘于江湖天各一邊嗎？你知道你吓走了那三個菜鳥讓我損失多大一單嗎？現在市場很不景氣的好吧，難得的一個大單。阿西吧，你個瘟貨！”
“切…别叫嚷了，誰不知道你的規矩是先錢後貨呀，撐死也就幾塊錢尾款罷了。再說，以你的信譽跟原則，對方不過幾個小菜鳥，你不多的是套路把東西轉到他們手裏然後糊弄到尾款嗎？說不定經過這一吓，他們膽小還會多打點你一些小費，到時候你謝我還來不及呢。”
“滾一邊去，你說你隔三差五借錢我就不說什麽了，但尼瑪當初分道揚镳時約好了老死不相往來，你至少保持個不露臉的覺悟得有吧…不是批評你，拜托你一個正兒八經帶證的警察對自己的态度多少嚴謹點行不…”
神秘男邊說邊撿起地上的三本畢業證吹去上面灰塵後，緊接着直言道：“你要是爲了你那點破事來的，我勸你早點打道回府還能趕上最後一班公車，你知道的，我現在不過一小商人，對于你們的警務方面大忙壓根幫不了，小忙怕耽誤事，無非有幾個閑錢，你要有需要回頭威信轉你就是了，剛才那三位顧主要貨要得急，我還要去處理好這事，夜宵就不請了，再見…呀呸，再不見…”
神秘男扭頭就從安全出口走了，易小非跟了上去…
一路欲語無言，徑直從那棟爛尾樓走出來直到小幾裏外的一個轉口…
一顆小樟樹旁停了一輛報廢邊緣的破電驢。
神秘男摘下帽子跟口罩，掀起衣服擦掉滿頭大汗後，很是心鐵的看都沒看一眼緊跟其後的易小非，坐上電驢準備走人了。
灰臉的前警長一把抓住了電驢後座的卡把，一臉肅穆：“6.09案除了犧牲一位特情之外，你不知道，市局還有一位人民警察犧牲了，内部暫時封鎖了消息，不過我現在也是系統之外的人了，跟你說點内部的事我也沒顧忌，6.09案我不可能放手，何況犧牲的人是…”
說着，松開抓電驢的手摸出煙點燃後深吸了一口，望着遠邊：“老白走了！”
老白…？
電驢上的神秘男身子一震，明明電驢鑰匙都沒插，但他震驚之下不由自主的擰動了加速握把…
“哧……轟…隆…嗵…啪…”
猝不及防之下，連車帶人直接磕上了前面的樟樹…
樹離的近，關鍵是起步的那下根本沒有平常所見電驢的爆發力，明顯還卡頓了一下，但它的後轱辘直接撞到與車身分崩離析是什麽鬼…
“我去…”
易小非把煙一扔，趕緊過去扶人。
“阿西吧…”
隻是，灰臉前警長還沒近身，神秘男就身手敏捷的跳了起來，一腳直接踹在了破電驢上，惡罵一句：“去特麽的，剛才來時還讓老子平推了幾裏路，這下你就知道突然好使了？”
随着他的一腳，破電驢“噼裏啪啦”又散落了好些零部件跟幾塊帶鏽的鐵皮…
畢竟月黑風高的氛圍下，當電驢接飽受摧殘像下某處電路受損滋出一小串火花時，兩人都被吓了一跳…
于是，神秘男的情緒就徹底受不了了，更是對着已經四分五裂的破電驢施加暴躁…
易小非蹲在一旁吸了三根煙後，見神秘男氣喘籲籲汗流浃背，終是勸阻道：“古遙…夠了哈，我是不介意你拿着這破電驢撒氣，隻是你再繼續發狂下去擔心你要中暑。”
古遙瞟了一眼易小非，最後軟弱無力的一腳停在半空沒有踹下去…
搖了搖頭，也蹲到了灰臉前警長旁邊朝他伸出手…
“呃…？”
“給…根煙！”古遙上氣不接下氣。
“噢…”
易小非摸出皺巴巴的煙盒遞了過去。
半分鍾過後，古遙的手還晾着，卻不見易小非的後續，白眼一翻：“你毛病啊，給煙不給火？”
“呃…？噢…都忘了你是戒過煙的人。”說着，把火機摸出來遞了過去。
“咳..咳…”
點上煙後，古遙一口吸得猛，嗆出幾聲幹咳…
易小非側頭，面無表情…
“靠…”
古遙惡罵了一句後，待緩過來，又吸了一口，這下不但沒嗆到，還吐出了一個有模有樣煙圈。
當下光線很弱的環境，很快，煙圈就跟着融進了一片黑暗。
“從警校出來後，我們三個貌似連蹲在一起的機會都沒有過吧？”古遙望向遠方，如果沒有偏差的話，應該是警校的方向。
又一口把煙吸完了後，直接用手掐滅，低聲問：“老白…他走的…安詳嗎？”
易小非頓了一下，對古遙說道：“我記得前面應該是沿江風光帶吧，去那邊吧，風大。”
有些沉重的情緒轉化爲明知故問，是爲了稍微好受一些，但不管觸碰到何種答案，都隻會更難受。
何況老白倒下時脊梁不彎膝蓋不屈他古遙肯定也能想到，所以，易小非不願回答。
兩人走的很慢，都沒有說話，臨近沿江風光帶，除了幾盞路燈以及圍繞着燈光密密麻麻的飛蛾外就隻有盈盈夜風了。
夏天汛期江水高漲，沿江風光帶的底層跟中層早就被淹沒了，明明流淌的很急，但卻無聲，近在咫尺如同暗流洶湧。
“老非…今天多謝啦！”
旁邊就有長凳，但兩貨心領神會的都坐到了台階上。
古遙知道，今天易小非的到來，更多的隻是想簡單告訴他有關老白的離去。
老白是楚南西部偏僻山區出來的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立志要當一名人民警察。警校的時候三人一個宿舍，進校的第一天，他就說過，祖國爲母，福利院爲父，同寝的自然就是他的親兄弟。
而今天易小非的來意，就是把消息帶給老白的親人。
“那年要不是那些破事弄得我畢業證都沒拿到，特麽買個假畢業證反倒害得自己連公考的資格也沒有了。不然的話，其實老白那份差事，當年老頭一開始找的是我。”
“我去…”
易小非看了一眼古遙，有點小驚訝，但也覺得不難理解，老白骨子裏比一般人多了一份實誠跟耿直，而眼前這貨除了黑科技手段了得外，爲人處事圓滑且世俗得多。
但那個任務畢竟是潛入一個犯罪集團核心，沒有人能說誰比誰更優勢，老白潛伏這麽多年既然用以生命爲代價，換取的肯定是有價值的線索。
這是一種光榮，更是信仰，所以說上文的時候古遙沒有一絲傷感，不過是因爲聯想到一些事，唏噓一下他青澀少年時的迷途經曆罷了。
而下一個瞬間，他想的就是該延續老白的意志了…
必須，先…滅掉那個犯罪集團。
由此，他很認真的問易小非：“那天晚上…你到底經曆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