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非在完成公司交予他的作業時因爲網上爆出了一個有關疫苗的新聞,一度讓他瓶頸到了根本無法繼續創作。
真的,人性如果喪失到連對孩子的一份保障都罔顧…
雖不予置評,但他備受沖擊,壓抑到近乎發狂。
他當時想的是,自己創建的是一個驚悚内容的作業,可要何種驚悚才能高于那些不擇手段的龌龊商人擺布出來的恐怖。
都說創作是源于現實高于現實,用誇張的手法幻化現實…
可特麽當現實的驚悚卻能将虛拟的驚悚比劃到支離破碎時…
他就算拿命也創作不了啊…
直到當下,即便深知是虛拟世界,他面對孩子無辜承受着完全不該承受的惡果時,他仍陣痛。
所以,對于這位叫老裴的仁兄黑着臉進場的來者不善,他顯然是抵抗的。
但沒想到,他竟然和小老六是父子。
小老六見到一臉兇悍的父親吓了一哆嗦,很自然就貓到一位小夥伴的身後,眼神躲避卻小倔強撅着嘴說道:“我要和大家在一起聽尚傑哥哥說外面世界的自由,等下再回家。”
這小家夥也算是大街上公然叫闆他老子,老裴呼吸沉重,氣得眉頭都發抖了,沖着兒子厲聲喝道:“從現在開始我不準你再出來學書了。”
說着,直指兒子轉向尚傑,厲聲道:“還有你,尚傑,你我雖然初次見面,但就算我或者這裏其他的一些人沒有正面交代過你,你也應該早就清楚了一些事實,這裏才是我們唯一的世界,你教他讀書認字我自認多餘的很,卻并不反感,便放任你爲之。隻是,他不需要也沒有資格體會外面世界的……所謂自由,因爲我們沒有外面。”
說完,老裴更憤怒了,直沖兒子吼道:“回!…家…!”
老子氣量不小,小老六這孩子也挺小倔性的,雙眼都見淚花,抵觸他老子的後勁卻猶存啊。
小半分鍾下來,氣氛很僵,急了尚傑,趕緊上前去拉小老六:“聽話,先跟父親回家。”
其他小家夥中似乎就那很枯瘦的小家夥一臉義憤填膺反抗到底的堅硬,怒瞪老裴,緊貼着小老六是爲小夥伴最殷實的臂膀支撐。
另外幾位多多少少都有點懾于老裴的威嚴而瑟瑟發抖了,一位個子最高的孩子不停地在輕輕推着小亮了…
“是不是我說的話幹脆沒用呢?”
見尚傑也沒有說動兒子,老裴按捺不住了,一聲斥問的同時,揮起早就捏得陣陣發抖的拳頭直轟身側幾米開外的地面…
“砰!”
一聲劇烈的震響餘波下,一堵本是坍塌的橫牆又應聲而裂…
轟然炸開!
易小非吓了一跳,這是尼瑪…隔空碎石的水平呀!
那娘們的版本裏真鬧騰出了…玄幻風?
易小非震撼不已,一旁的尚傑也傻眼了,趕緊将孩子護在身後,自己驚恐的不行,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明白了老裴進場的來意後,畢竟礙于是人家的家事一直就沒發聲的易小非,終于有點忍不住了。
強作鎮定上前說道:“老裴兄,不管你是出于什麽樣的原因考慮,我想我都沒有權力去幹預你接自己的孩子回家,但這裏還有其他孩子,我想我們還是不能把氣撒在孩子們身上吧。況且,個人認爲,孩子們求知的欲望…終歸沒錯。”
還别說,且不論其他,就第一感覺,這些孩子們都挺懂事的,易小非由衷喜歡他們的天真。
要不然,他也不會強出頭勸老裴一句。尤其是在…這老兄展示一手霸道的拳風之後。
“你說的很對,我還真不能拿孩子們撒氣,那我就拿…你…撒…氣…”
老裴氣急咬牙…
一字一字憤然的同時,一拳砸向了冷非…
“這…總…該…沒…錯…了…”
“嗵…”“嘭!…隆隆…轟…”
一道橫勁,強大的沖擊卷着易小非貼地摩擦一小段後直起橫起,飛了出去…
“砰!”一聲震響,他轟然墜地…
易小非一手緊捂着胸口,咽喉一股血腥直湧…
單膝跪地,另一隻手撐在地上,體内熱浪翻滾灼身,感覺呼吸都燙鼻…
“唿!…”
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後,隻能壓着胸口不吸氣…
就怕一下沒忍住,嘴裏的血要噴出來。
丢人!
然而,很是意外的是,老裴竟然也單膝跪地了…
“噗!”
尤爲不能理解的,他還反倒吐血了…
靠…尼瑪總不至于是七傷拳吧?
“老裴,無生花旁邊,我勸你控制着自己好點,不然的話,你真的會…殒滅的。”
尚傑氣惱警告一句後,慌忙跑到冷非身邊攙起微微顫抖的其人…
易小非看了一眼幾米開外都吓傻了幾個孩子,本想咬牙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幹笑也好…
卻見小家夥們的身體明顯開始有了變化…
他們沒有穿鞋的腳上,可見的…就是剛才看着雙腳正常的幾個,皮膚慢慢的在潰爛…
伴随着還在流膿…
“噗…”
易小非見狀,再也無法壓制了,一口血噴了出來。
再觀小老六,他的狀态更是嚴重,因爲手腳都隻是白骨…
直接泛黑了都,非要形容的話,可以說是很嚴重的中毒就像如此。
尚傑反應之下,見孩子們受到驚吓,無比惶恐,趕緊跟易小非說道:“我先去跟孩子們說一下。”
“我沒事,不用管我先。”易小非知道事态已經遠超出了他的可理解範圍,緩緩點了點沉重的腦袋。
有些距離,加之整個人也痛得要死,易小非無暇顧及尚傑那邊怎麽安撫孩子們了,不過那貨看着有點憨态,但确實也三言兩語穩定住了幾個孩子的情緒。
而後,幾個小家夥結伴而去了。
“冷非哥哥,你要加油,你跟小老六他老子的決鬥我站你這邊,因爲老裴叔叔不愛說話還很兇。”
倒是這位最枯瘦的小家夥,最是皮的很,臨走時居然還不忘過來給易小非打氣。
“……”易小非無力點了點頭。
“好…我…加油…你…先回家…”
其他幾個小家夥都走了後,尚傑一直在勸慰小亮,孩子見他老子脾氣都發到這份上,估計反倒是怕跟他老子回去了,杵那有淚水流下,但一直沒哭出聲…
好在是,他是白骨的手和腳終于是沒有再變黑的趨勢。
至于老裴,吐血後很快就起身了,然後整個人背對了大家僵那了,也沒下文…
易小非也不傻,他聽了尚傑的那句警告後,立即醒目那貨說的無生花必然就是一旁的鮮紅如血的紅花了。
無生花…!
嘿嘿,開在這受災後無法恢複重建的南平,真特麽應景。
很明顯,那無生花貌似對這裏的人能羁絆的很深。
易小非看了一眼尚傑跟小亮,本來不想廢話的,但還是沒忍住說道“實不相瞞,就如同我的境遇一樣,可能一輩子都沒有了真正的自由。還有,我根本不知道這裏是個什麽樣的環境,但老裴兄你确定能把某些對自由的向往都…阻攔下來嗎?别人我不清楚,但我,除非躺屍,否則一定要出…”
“夠了!”
易小非話還說完,老裴怒喝一聲打斷他…
“砰!”
又重重一拳砸在了腳旁的碎石上…
冷言道:“如果你不想再挨上一拳就住嘴,然後跟尚傑趕緊從這裏走人。”
正是這一拳後,小老六的情緒繃不住了,歇斯底哭訴道:“父親,我們回家,我再也不要聽别人講外面的事情了…”
說着,小家夥跑到冷非面前,一把擦掉眼淚,想忍着不掉淚,但抽泣道:“易小非哥哥,你也跟尚傑哥哥走吧,我從來沒有見過父親發這麽大的火,我也總問父親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麽樣的,我也想知道外面的動物是什麽樣子的,可他隻會說我們一家三口能在一起就是整個世界,我也聽不懂,父親也不多說,現在我知道了,他是說多了就要生氣,所以我不想知道了。”
孩子說完很堅強地去牽住了父親的手…
那一刻,易小非看到老裴的肩頭抽搐了,仰頭僵了很久…
最後,緊緊抱起兒子一步一步走回家了…
那一刻,易小非突然紮心一下,情緒有點複雜,似乎明白了些許什麽…
但,腦洞不是模糊就是一片空白,覺得好像什麽也沒讀懂…
不過,這一秒,他很确定一點也不想怪罪老裴剛才的隔空一拳了,雖然那老兄一拳差點要了他滿管血條…
被尚傑攙着一瘸一拐回帳篷時,易小非也沒想着要打聽詳情…
主要是内傷嚴重,人還恍惚着,别說開口發聲,連喘氣都是一種痛苦…
但疑惑肯定是有的…
爲什麽這裏的孩子都是…
诶…
即便是異度世界,也暫且用“缺陷”來形容吧…
是什麽原因導緻的呢?
還有老裴特麽居然能玄系出手,隔空傷人...?
重點是…那狗曰的無生花又是多神通的設定?
當然,也不能忽視的是,傑哥這貨怎麽跟老裴那暴躁兄台才是初次見面呢?
經過剛才的風波,易小非笃定看似惟一正常點的傑哥就算不是什麽壞人的人設,但必然也不是簡單的貨。
畢竟,這貨在如此環境下…
他,存活了下來。
當下,尚傑正埋頭架着傷殘人士艱難前行,身上都破道袍都已經濕透了。
若是知道這位傷殘人士暗自揣測他的人品竟然還朝着并不正面的方面跑偏,他定會将其人丢到地上,獨自走人。
要知道他的身闆本就細條,而生活在當下的環境必然又是營養不足…
如此孱弱的他架着易小非在殘垣廢墟上頂着烈日緩步前行,這難道不是救命的恩情?
尤其是明顯感覺他大兄弟突然抖的厲害後,尚傑慌神了。
“小非兄你無礙吧?”
“應當…不至于…躺屍…”易小非有氣無力。
“那就好,突然覺得你身子顫抖的節奏感一下子強烈了很多,我就擔心出現那種…回光返照時才有的失控。”
“傑哥…小弟…想跟你說…的是…我兜裏…手機…震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