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幾千裏，盧雲雙眼一黑，直直的朝着下方墜去。
撐不過去了，娘，孩兒真的撐不下去了。
“娘，我來找你了。”
這是盧雲失迷前最後的念頭。
李立冷哼一聲，于一塵劍主對望一眼，下一刻，兩人不約而同，背道而馳，李立身子猛然垂下，而一塵劍主的佩劍，卻詭異的出現在盧巷耳畔。
其餘人，也都無心插手一塵劍主和盧巷的鬥争，遠遠的，直接避開，也向着盧雲墜落的方向沖去。
雖說長時間的奔襲，篩掉了不少修士，可到了現在，依舊不少于百十人，聚集在一起，宛如山雀歸林，五光十色，甚是壯觀。
“嘭·······”
沉悶聲過，肥美的沼澤濺起幾尺水花。三兩隻水鶴撲棱着翅膀，好奇的湊了過來，用長長的鶴嘴戳了戳盧雲的腦袋，最後可能是發現吃不下去，或許是因爲盧雲的樣子太新奇，一隻水鶴圍着盧雲鳴叫幾聲，呼來幾隻俏皮水鶴，齊齊叼了幾團水草搭在了盧雲身上。
遠遠望去，渾然天成，完美的和周邊景色融爲一體。
而後，這群水鶴前走幾步，啄啄羽毛，在沼澤中歡快的打鬧着。
在這裏，它們就是霸主。
盧雲朦胧的睜着眼睛，可半個視線全被淤泥遮住。至于另半視線，則被水草蓋的結結實實。
他動不了，也不想動，此刻隻想好好睡上一覺。
慢慢的，眼皮有些沉重。
随後無盡倦意一波一波的沖向大腦，嘴角勾了勾，盧雲想着，能死在睡夢中，應該算是老天補償我的吧。
······
“咦？那家夥明明就掉在這裏了呀，怎麽不見人了？”
“沼澤地軟，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肯定會陷下去。”
“沒錯，不過這家夥跑不掉，各位，隻要能找到他頭上的那柄簪子，聽劍樓，必宣告天下，尊爲供奉。”
······
人影綽綽，偌大的沼澤地裏，四處皆散落着人影。
厚德裝模作樣的混在人群中，也低頭仔細尋找，不過雙腿看過去有些不靈光，一瘸一拐，每邁一步嘴角都會抽搐幾下。
李立并沒有落下，雙腳浮空，隻是在沼澤上空一遍又一遍的巡視。
可方圓幾百裏的沼澤，除了零星的水鶴外，便是黑漆漆的泥土和渾濁的積水，而且這裏水草極爲茂盛，若是有心躲藏，完全可以深埋在淤泥下，尋找起來困難無比。
李立皺了皺額頭，緩慢起身，抽出了鐵劍。
“各位道友，時間寶貴，請大家起身，在下有個主意。”說完，李立含笑望着下方。
屬于聽劍樓勢力的修士自然樂的清閑，朝李立拱了拱手，就躲到了一邊，可宗劍府三十餘人依舊站在沼澤中，不爲所動。
“盧雲乃是我西蜀王朝皇子，你想幹什麽？”
一人大喝，正氣淩然，盯着天空上的李立，手中的劍，也已出鞘。
同時，身後同伴也緩緩抽出鐵劍，而李立身旁聽劍樓所屬亦然。
“啧啧，宗劍府，好一個西蜀王朝皇子，好一個忠臣良相！也不想想，劍關一戰，若不是你們宗劍府臨時叛變，徐龍崖能麽簡單收複西蜀？現在和我扯深明大義，你們還不配！出劍，殺！”
那人也未想到李立反應竟然如此之大，望着天空垂下的劍芒，振臂一揮：“西蜀皇族，由我們守護，犯者，殺無赦！”
李立獰笑幾聲，望着下方混做一團的劍光，雙手掐訣，刹那後，無數光劍從天空墜下，宛如劍雨，包裹了整個沼澤。
“嗖嗖嗖······”
水鶴驚恐，撲翅紛飛，可大都未入天空便被光劍刺透了身體。那三兩隻水鶴哀鳴幾聲，也逃不過被光劍屠戮的下場，隻能蹒跚着，全都跪伏在盧雲身上。
血，順着積水流遍了沼澤。
一炷香後，沼澤無音，鳥叫蛙鳴瞬間絕迹。
李立皺皺額頭，掃過下方狼狽不堪的修士，卻未看見自己想見的那一幕。
“長老，沒有逼出盧雲。”
李立吐口氣，漫步走下雲端，在衆人疑惑的目光中，李立緩緩行至一宗劍府弟子身旁，“噗”的一聲，鐵劍铮鳴，“殺了他們！就是掘地三尺，也給我找出來。”
鐵劍碰撞的铮铮聲，再次響徹在沼澤上空。
······
“娘？”
盧雲呆呆的望着萬丈之上展翅的龍雀。
它不像鳳凰那樣絢爛，可展開鋪天蓋地的黑翼，日月星辰都被遮蔽。朱紅的眼睛俯視着盧雲，鳴叫一聲，響徹九洲。
“娘，這是哪呀？我現在不應該被他們追殺的麽？”盧雲望着四周混沌，掐了掐手臂，“嘶”的倒吸口涼氣，真疼。
“孩子，你能見到娘，說明我現在已經不在了。”龍雀扇扇翅子，黑風席卷九天，身子微動，眉心抵着盧雲的額頭，雙目微閉，溫柔道：“孩子，我隻是一道精神烙印，知曉的很少，你不要問，聽我說。我現在已經死了，可今日能再見到你，能見你順利成人，娘很欣慰，翟火不負你爹，以後不論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要記恨翟火，必要時，還可以問問他的主意，是娘對不起他，西蜀亡了，亡在娘和你爹手裏，我們要去黃泉接受祖先的拷問，娘希望你能回趟西蜀，那裏有你爹的墳墓，他還未見過你，去見見他吧。
孩子，這世間，你不要因爲我倆的死，恨任何人，若是恨，就恨娘吧，是娘把厄運帶到了西蜀。
西蜀宗劍府，你不要相信他們的話，但也要記得，他們是好人，他們對得起自己的使命，是娘，都是娘，都是娘的錯，若是有天罰，娘願意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哭泣，孩子，記得，永遠也不要哭泣。
盧家有你，我相信你爹若還活着，應該會很欣慰。孩子，我知道，你遇到了大難，白發如暮，體内死氣淤積，如果到最後還無法好轉，就去北泸洲，那裏可能有最後的希望！”
此時龍雀已在天空飛舞，姿态優美猶如飛天，可盧雲一直覺得，這個地方若是再有陽光和山水，就更好了。
龍雀舞的飄搖。
盧雲看的認真。
隻是不覺間，白發少年青衫已濕。
不知過了多久，橫貫蒼穹的龍雀開始模糊······
盧雲很害怕，雙手放在嘴邊，歇斯底裏的喊道：“娘！”
“孩子，回去吧，這裏不是你待的地方，記得，娘的名字叫，山······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