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一半的先祖意志。”
野精靈并未急着離開,她注視着蘇擇,顧不得是否冒犯的質問道:“将對整個精靈族有什麽影響?我們會失去什麽?”
“應該沒有什麽影響。”蘇擇微微思索一下,略微遲疑說道:“大概……會讓你們對于自然力量更爲親和,讓你們運用魔力更具備掌控性,讓你們對肉體控制力大大加強,讓你們更容易看洞察萬物的本性。如果詢問有什麽壞處,大約就是讓你們血脈回溯不再那麽頻繁,以及會釋放你們的天性,讓你們變得更具欲望與攻擊性。”
“釋放我們的天性?這是什麽意思?”
野精靈微微眯起眼睛,極爲緊張的望向蘇擇,唯恐聽到什麽不好的東西。
“這麽說吧!半神意志蘊藏一位半神銘刻意志深處的‘知識’,‘知識’隐藏在你們血脈深處。雖然你們無法洞悉屬于半神的知識,但是當你們看待問題、觀察世界、學習技藝,總能不自覺之間,獲得來自半神意志資助,甚至從半神角度來解析一切。”蘇擇說道:“所以你們精靈無論做什麽事情,總是比其他種族完美。你們建造的房子比其他種族漂亮,打造物品比其他種族要精緻且非凡,創造的藝術品幾乎不會存在瑕疵,這些都宛如本能一樣。”
“這便是半神意志賦予你們近乎天賦的本性。”蘇擇說道:“但是它有好的一面,自然也有壞的一面。半神意志,畢竟來自古老半神的一面,它是那位半神的本性蘊生的觀念。當半神意志成爲你們本性,自然會壓迫你們本身應有的天性,它賦予你們美好,也會是束縛着你們的思想。”
“你們會不自覺以接近這位半神的觀念去考慮問題,不自覺以這位半神的角度去對待問題,不自覺爲這位半神的喜好爲喜好。你們沒有發覺嗎?幾乎你的所有同族的喜好都差不多,幾乎你的所有同族的生活觀點都幾近相似:森林、藝術、和平、善良、平衡、弓箭、自然之道。”蘇擇搖搖頭,說道:“也許對你們來說,對作爲善良陣營的精靈,這是精靈應該的喜好與觀念,所有精靈必須喜歡這些東西,必須如此生活,才是精靈應有的本性。”
“但是從科學角度來說,這是不正常,是違背天性。”蘇擇坐直身體,說道:“我的國度有一老話,叫做‘吃一樣米養百樣的人’,它的意思就是即使吃着相同的米,最終養出來的人,都是各種各樣,具備截然不同性格。沒道理,人類如此,精靈卻要變成另一個姿态:吃百樣米養一樣的人。”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正是因爲你們的天性被束縛。”蘇擇說道:“你們的那位先祖,是自然的半神,對于自然與森林的喜愛,對于原始與樸實的觀念,深深烙印在你們的本性深處,壓制你們的天性。讓你們的思想、你們的愛好、你們的觀念,近乎不可思議的高度統一。”
“在這片土地,精靈誕生近千萬年,誕生文明也有近三百多萬年。”蘇擇說道:“你們用數萬年時間,建造一個整整統治數座大陸的精靈帝國,建造極爲興盛的精靈文明。但是精靈帝國坍塌之後,整整三百萬年過去,你們的生活幾乎從未變過,甚至你們的文明不但不曾有過進步,反而抛棄很大一部分,隻精挑細選保留其中的一部分。正是因爲你們對自然與原始的渴望,壓制你們追求進步、發展的天性。”
“你看看其他的種族,十幾萬年前,人類還隻是猴子;四、五萬年前,幾隻無聊精靈糾集一群古人類過家家,至今造成數十個人類族群彼此視爲生死仇敵。”蘇擇說道:“人類高呼着‘光之王’的聖名,因光之王的‘聖言’敵視所有外族,用光之王的名義入侵精靈的領地,殺死精靈的婦孺,抓捕精靈當作奴隸,将戰勝精靈視爲榮耀。但是他們卻從未想過,人類對‘光之王’的崇拜,是因爲兩、三萬前,精靈教會人類如何生火。”
“如果追溯人類所有的神話,你們會發覺人類所崇拜神明、編織的神話,至少有七CD源于精靈。”蘇擇說道:“古人類将他們與精靈接觸的故事,變成神話,便将所有精靈視爲神明崇拜。”
“但是如今,人類已經壯大到遠遠超過你們,他們壓縮你們的生存空間,毀滅你們的村落,建立捕奴隊,抓捕你們的族人,貶爲奴隸。”蘇擇說道:“如果不是你們足夠強壯、弓箭足夠厲害,厲害到可以以一敵十、以一敵百,你們早就被人類打敗,甚至滅族。”
“但是你們不可能一直如此強壯,強壯到可以一直無視人類的群體力量,不可能一直厲害,厲害到永遠壓制人類的武器裝備。”蘇擇說着這裏,玩味的望着野精靈,露出詭異的笑容。他笑着問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個與你一起被抓的人類戰士,他所穿戴的什麽盔甲。”
野精靈微微一愣,對于這個人類戰士的印象還算深刻。
她爲追蹤被捕奴隊抓住幾個姐妹,在山裏追蹤十幾天,意外是這次她與人類拼殺了幾十場,宰了近百個捕奴隊的人,累的自己疲憊不堪,也沒能救出自己的姐妹,反而一個不小心被路過商隊發覺,失手被商隊守衛抓住。
帶領這群商隊守衛,正是這名人類戰士。
這個人類戰士的劍術技藝很強,用一套人類的軍用劍術,幾乎從頭到尾壓制的野精靈差點沒能還上手。
“是闆甲。”
野精靈對于這名人類的盔甲,也算印象深刻。
她略微回憶一下,向蘇擇回答道。
這麽人類戰士之所以能夠壓制自己,不僅僅因爲他的劍術極強,更因爲他穿着一套極爲結實的闆甲,讓野精靈失去可以許多反擊的部位,也讓他可以放手進攻,大膽的進攻,進攻之時僅僅需要照顧一下關鍵要害,便可以了。
“準确說是輕型闆甲。”蘇擇說道:“人類世界,闆甲誕生已經有近兩千年的曆史,但是闆甲一直作爲軍隊才使用。輕型闆甲配給最精銳的騎士,重型闆甲則是貴族騎士的專屬。之所以如此,這不僅僅是因爲一件上好的闆甲,制作起來極爲麻煩,更因爲闆甲本身極爲沉重,即使最輕型的闆甲,也不适合作爲冒險者的裝備。”
“在人類世界世界,一副即輕盈又結實的闆甲,完全可以作爲一名大貴族的傳家寶。”蘇擇說道:“許多貴族家的闆甲,通常需要一名手藝極好的鐵匠,反複敲打一年,才算鑄成完成。”
“冒險者并不穿戴闆甲,另一個理由是闆甲并不是很好用,它也許對于人類來說,闆甲宛如壁壘一樣牢固。”蘇擇說道:“但是對于諸如你們這些野精靈、強獸人、山丘矮人或者各種異怪、魔獸,這些力量驚人或者武器非凡的種族來說。如果闆甲不具備足夠厚度與堅固,根本比紙糊的好不到哪裏去,反而影響到自身敏捷。”
“但是如果鑄造可以防禦你們攻擊的重型闆甲,它本身非常沉重,才能防禦強壯的騎士,才能佩戴它。”蘇擇說道:“就像你,從你的反應,我就可以看出,你根本不在意作爲你敵人的人類,究竟有沒有穿上的闆甲。因爲闆甲在面前,毫無意義。”
“穿戴人類的闆甲,的确比較克制我們的弓箭,但是對我們來說,隻是稍微麻煩一點。即使他們全身穿着龜殼,但是隻要有一個箭孔的縫隙,任何一位精靈,都能從縫隙射殺他們。”野精靈不由驕傲擡起頭,說道:“縱然他們可以澆鑄每一絲縫隙,用盾牌擋住自己的眼睛,或許可以阻擋我們弓箭,但是擋不住我們的利刃。那些穿着重型闆甲的人類,或許比較難殺,但是也隻是略微難殺而已。”
“是嗎?”蘇擇略微笑了笑,說道:“那你可知道,廣場上的那個人類戰士,他不是騎士,也不是貴族,而是一名老兵的兒子。”
“他所穿戴的闆甲,正是他的父親,那名老兵昔日所穿的制式闆甲。”蘇擇站起身,走到野精靈面前,說道:“不僅是他,最近近百年來,許多體魄強壯的傭兵、冒險者都開始穿戴闆甲或者半身甲,各種具備大量金屬材料制作的戰甲,已經取得過去主流的皮甲。”
“尤其是軍隊,這樣的輕型闆甲已經普及幾乎所有士兵。”蘇擇問道:“你可知道爲什麽嗎?”
蘇擇雖然提問,但是并沒有讓野精靈回答的意思,他也不認爲野精靈會知道答案,所以蘇擇自顧自說道:“那是因爲大約四百多年前的時候,一位人類的煉金術師突發奇想,想要研究将白銀與不同金屬混合會出現什麽結果。”
“結果他在實驗的時候,不小心将幾種具備很強抗魔特性的材料,不小心落到白銀與另一種輕金屬混合的溶液之中。”野精靈接過話題,打斷蘇擇的話,說道:“添加抗魔材料的混合溶液凝固之後,居然成爲一種強度極高且極具抗魔的合金,這便是大名鼎鼎的‘聖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