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夷陵老祖?”
白夫子顯然不曾聽過這個名諱。
無論是神仙故事,還是還珠諸卷都不曾提起,有位夷陵老祖的存在。
但是夷陵這個地名,白夫子還是知道,這是湖北宜昌的西陵峽畔,沿着長江而上,正是長江的中遊的地方。他不由露出一絲恍然,抱拳向蘇擇行禮道:“原來是夷陵的魏仙長,仙長的救命之恩,我等沒齒難忘,大恩大德,實在無以爲報,回去之後一位爲仙長您立下長生牌位,日夜香火供奉,回報仙長大恩。隻是不知道仙長的仙職尊号,司職是何?我等又該當以何種尊号供奉?”
“蛤?”蘇擇挑了挑眉頭,沒好氣的說道:“我還沒死那,立什麽牌位。”
那灼熱宛如天旸的命元,注入本身已經覺醒的冰冷徹骨的玄水命元之中,這是屬于蘇擇編織的巫王才蘊生的命元。
如今随着巫王蘇擇的誓約重新上線,緩緩注入蘇擇的根本之力。而與此同時,銘刻在意志深處屬于人造巫王誓約的印記則徹底黯淡,成爲灰色。甚至随着另一種命元的注入,這枚印記連帶着蘇擇人造巫王的命元也發生蛻變,蛻變成蘇擇本身的巫王印記,徹底回歸蘇擇的力量。
可是再次回歸的巫王之力,對于蘇擇來說變得格外陌生。
蘇擇整個人都不好起來,永劫魔族與巫王體系算是蘇擇得意之作。蘇擇創造了它,編織了它,設計了它,并且絞盡腦汁爲自己創造出晨曦、蒼穹、詩意、詠歌與星墜,但是當蘇擇真正擁有屬于自己巫王之力,真正練出屬于自己的巫王命元,它們已經變得完全不一樣。
蘇擇創造巫王之力與誓約之力的概念,設計出它們的力量與體系的構思,但是真正完善了它們,真正賦予這些概念與構思的實質内容,賦予它們真實的存在,卻不是蘇擇自己。這種感覺就像有人動了自己果子,動了自己的作品,實在令蘇擇氣惱。
可是偏偏蘇擇完全生氣不起來,因爲爲蘇擇填充與完善設定的,正是原始大王。
原始大王并未修改蘇擇的構思,也不曾改變蘇擇的思路,祂隻是用一些最淺淡也最樸實的道家思想與知識,填充了蘇擇所編織那些假大空的虛幻概念與體系,尤其是符文體系,讓蘇擇創造的力量、創造的體系,真正的“有血有肉”,具備真正的牢固根基。
這些根基并不會讓巫王之力或者誓約之力變得強大,變得厲害,但是可以讓契約者們,真正可以感覺到力量的存在,可以觸摸到力量的真實,可以察覺達力量的波動,可以品味到力量蘊藏的真意,從最淺淡的知識,逐漸學會與構建出屬于自己的力量與體系。
這些極爲淺淡且樸實的知識,正是蘇擇所缺少的,也可能是終其一生也無法總結的道理。
這也是蘇擇所創造巫王體系的軟肋。
作爲幸進之士,蘇擇對于修行、各家思想完全不理解,對于真正法則構建之類,更是完全不懂。
他所編制的體系,完全是自己構思的“設定”,由永劫契約本身進行“構成”,永劫契約具備強大的層次,屬于先天神祇的格位,它的本能具備能力無法想像,本能構成的高層構造極爲完美。但是如果從基礎層面來看,就可以察覺,故而構造體系的結構,大多都是一些概念性,類似陰陽、八卦、五行變化。
這些都是從高處構造進行的概念覆蓋,對于高等仙人層面來說,這些是常識,但是對于低緯度的普通仙人來說,這些用概念編織的内容,本身具備的意義、蘊藏的知識與理念,亦是完全屬于虛幻的零,屬于虛假。
它們需要陰陽五行的低級變化,也是完全讓概念本身進行自我變化,才會造成誓約之力變得如此虛幻,一切力量也隻能建立在虛假的信仰誓約之上。這些完全是蘇擇的軟肋,任何一種概念降緯到凡類層次,都需要極爲紮實的理念與龐大的知識進行描述,根本不是蘇擇能夠達成。
最重要是蘇擇已經加入道教,他便不再是單獨一個人,不再是獨行客,而是作爲道教的道君,象征道教的顔面。所以他本身的力量根基與力量理念,就不該再是連七八糟的個人構思,而是秉承道家理念所蘊生的體系,凝聚道家思想的力量。
原始大王爲蘇擇創造虛幻體系所填充留下的道教知識,不僅是宣示陣營,也是作爲基礎授課,給予蘇擇的教導。
“老祖?老祖?”白夫子并不知道蘇擇心底的思索,他望着原地發呆的蘇擇,忍不住問道:“敢爲老祖可是天上的神仙嗎?您這次下凡,可是爲了拯救我們,拯救黎民?是啊!如今時局動亂不堪,國人們飽受蒙難。我們的民族處于風雨飄搖、生死存亡的邊緣,唯有像您這樣的神仙,才能拯救神州,重整山河。”
“神仙?”蘇擇從地上站了起來,笑了笑将手中短矛一震。那短矛的槍杆自動縮起,兩邊月牙小枝收回,重新變成短刃。蘇擇将短刃抽取,插回袖筒的劍鞘,伸伸懶腰說道:“那你可來晚了。現在我已經不做神仙……好多年了。”
得!又把話題聊死了。
白夫子嘴中微微抽搐一下,這話聽的可真是欠揍。
“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那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時局動蕩不堪,怨誰?國人飽受蒙難,怨誰?民族風雨飄搖,又怨誰?”蘇擇冷冷的說道:“這樣的山河,還有重整的價值嗎?不如這樣,我可以讓你的仇恨化作強大力量,讓你向鬼子複仇。”
“我跟鬼子沒有仇恨。”白夫子喃喃的辯駁道,但是不敢大聲。盡管蘇擇對于他們有救命之恩,但是白發紅眼的姿态,在白夫子眼中看起來并不像是什麽好人,他的本能告訴自己眼前白發人的危險,他隻是無力的說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到了這個時候,哪裏還有什麽怨誰不怨誰的問題?”
“會的,會有仇恨。隻要你的人性尚在,終究會有仇恨,會心生恨意。”蘇擇側過頭,望向白夫子露出一絲笑容。
他張開自己的右手,來自詠歌的碧綠色自然之力凝聚在指尖,淺淡的符文知識被蘇擇提取。
這是蘇擇第一次嘗試從最淺淡的底層向上層塑造,構成穩健且真實的體系。隻見蘇擇的指尖微微一點白夫子的額頭,一枚三葉花瓣形态的印記,銘刻到白夫子的額頭,隻聽蘇擇說道:“當你有一天,對入侵者心生恨意,那麽仇恨便會化作養分,讓你的身軀變得強壯,讓你的身手變得敏捷,讓你的憎惡化作能量,成爲最殘酷最無窮的獵魔人,将你的怒火,你的恨意,你憎惡全部宣洩給那些可憎者。”
“但是你要記住,獵魔人真正的力量,并不是無窮的恨意,而是心底的人性與戒律。”蘇擇說道:“失去人性與戒律的獵魔人,終究會仇恨湮滅,淪爲可悲的野獸,成爲最令人憎惡的怪物。因爲和怪物作戰的人,留意勿讓自己也變成怪物;當你凝視着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着你。”
小牛試刀,蘇擇并不知道自己倉促編織的獵魔人的效果如何,但是他知道自己停留的時間不多。隻見蘇擇踉跄走了幾步,來到鬼子的屍體前,不由的深吸一口氣,讓意志深處尚未燃起的翡翠聖火,凝聚一點餘韻。
現在已經徹底走過“完人之路”且經過蛻變的蘇擇,他的意志深處所燃起的聖火,甚至高出大天使的半個格位。盡管翡翠聖火溫度不到真正的大天使的聖火的一萬分之一,但是力量本質的層次,卻是更爲高等。并且随着聖魂逐漸生成,蘇擇的意志與身體,力量與本性也逐漸統一、完整,真正從内到外成爲一體。
如果誰能将蘇擇這個“存在”整體劈成一個截面,就會發現蘇擇的生命本質從内到外、層次分明:他的生命核心是他的意志,銘刻着永劫契約,是他不朽的源泉;承載意志是他的神魂,且爲最高等的神魂,存在價值猶如人類的靈魂;神魂的軀體并非軀體,而是名爲【少年】的權能,宛如神明權能的力量,不僅是權柄,也是蘇擇的不滅魔體,是真身;權能外面則是提煉命元煉成高等聖魂,宛如大天使形态的高等聖魂,猶如一件皮囊,承載則權能的力量。
高等聖魂駐紮在肉體深處,那是原本凡人的靈魂所在之處,最終與現在的血肉之軀,構成史詩與凡類,兩種不同的凡塵層面。至于展現在觀察者眼前,屬于哪個層面,就要看觀察者本身的眼力。
聖火的餘韻,點燃鬼子屍體殘留的靈性,編織戰鬥堕天使的術法則在燃起靈性深處運行。那高達近百萬攝氏度的翡翠聖火的餘韻,雖然不具備完全姿态的聖火溫度,但是餘韻的溫度也足夠焚盡一切。
“我想,我大概知道該将‘千子彈’‘玄罡聖護’‘真實幻術’。”蘇擇打個響指,望着逐漸因爲靈性燃燒而站立起來的鬼子屍體,喃喃低語道:“這三種九級符文之語結合起來,鑄成具備怎樣能力的十級符文之語。不過九級與十級是分界線,前者的契約之力是普通層次力量,後者的誓約之力是史詩階位的力量,構造起來有些棘手。”
蘇擇喃喃低語間,彩虹橋的光輝再現,讓他與站起的鬼子們的屍體,消失于天地之間。
“神仙”的離開,讓白夫子失望的同時,又不由松口氣。他望着彩虹消散的光輝,對于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過客,感覺自己可能一生都無法忘卻。原來還珠樓主錯了,神仙是架着彩虹遨遊青冥,而不是什麽飛劍。
不過,這隻是白夫子的錯覺。
大約三日之後,又是一道彩虹光束,落在寨子的門口。因爲寨子出現神仙,更不願意立刻的村民,卻發覺這次從彩虹橋之中走出并不是什麽神仙,也不是什麽劍仙,而是一群捧着沖鋒槍,自稱解放軍的士兵。
經過一輪交涉,彼此都留下難解的疑問,帶隊的張程武非常苦惱的撓撓頭,暗罵道。
夷陵老祖?白發紅眼?這都是什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