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
龐小鍾喘着粗氣,駭異地看着面前的那個女人。
清蓮的頭部和頸部都已經被砍得不成樣子,血液在地闆上形成了血泊,那鮮血的量絲毫不比他在監控畫面上看到的清蓮分割屍體時的血量少。
一個人若是流了這麽多血,早就該死了吧?
不,等下,她的脖子都已經斷了,爲什麽還能站着?
龐小鍾的雙臂無力地垂下,刀刃上的血滴落在地。
他目眦欲裂,内心除了震驚,便是強烈的恐懼。
殺不死!這個女人,根本就殺不死!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清蓮終于發出了聲音。
在龐小鍾聽來,這聲音比任何聲音都要可怕。
一個脖子都已經徹底斷裂的人,居然還能說話?
“不……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龐小鍾渾身篩糠,刀刃上的血被抖落在地。
清蓮沒有回答他。
龐小鍾的眼睛再度睜大了一些。
他實在是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赫然看到,眼前那個頭部和脖子全是血痕和裂口的女人,她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新的肉芽從裂口兩側生長出來,扭曲着,蠕動着,宛如一個個有着獨·立生命的蟲。
這場景,既瘆人,又惡心。
那些像蟲一樣的肉芽拼命地向着彼此伸展,最終聯結到了一起,形成一片,而後皮膚如同肉色的帆布一樣覆蓋了上去。
這是正常的人類世界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龐小鍾大張着嘴,已經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駭人的場景将他的認知全部推翻,将他最後的膽量消耗殆盡。
兩分鍾後,清蓮徹底痊愈。除了大片的血迹之外,這裏根本就不存在清蓮剛剛被龐小鍾砍了幾十刀的痕迹。
不可能!不可能!鬼!她是鬼!
“啊啊啊啊!!!!!”
龐小鍾再度發出一聲凄厲的怪叫,拼命地想要逃出這個米粉店。
但是,清蓮就站在他與門之間,他不敢向清蓮靠近。他此刻隻想遠離她。
他驚慌失措地左右亂看,視線落到了那扇黑色的門上。
地下室。
對了,地下室!如果我躲進去,再關上門,她不就碰不到我了嗎?
龐小鍾的腦子一團混亂。他慌不擇路地跑向了那扇門,猛地将其推開,發瘋一般地跑了進去。
沿着吱嘎作響的木質樓梯,他走進了地下深處,又回頭狠狠地将門關閉。
這裏,是一片徹底的黑。
他從褲袋裏拿出手機,按亮,看向四周。
這裏是空的,什麽都沒有。
但是,他卻産生了一種有人在盯着他的感覺。
背後嗎?
他猛地轉過身,将手機的光對準了那個方向。
沒有,還是空無一物。
但他的驚恐沒有絲毫減輕。
不對,這個地下室……有問題!
他突然後悔了。
他隐約記得自己好像在監控錄像裏看到過,那扇黑色的門的破洞裏,曾經露出過一隻怪異的眼睛。
這種事情,不應該忘記才對。但是龐小鍾就是忘記了。
他的頭腦極爲簡單,這次事件當中的很多事情對他來說根本沒法理解,他也就索性不去理解了。
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如何活着離開這裏才是最重要的。
被人盯着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他覺得身後好像有一個人。
但是,無論他怎麽快速地轉身,都看不到半個人影。
恐懼令他哆嗦得越來越厲害,手機的光也在劇烈地晃動着。
在這個漆黑的地下空間,他能聽到的隻有自己不規律的喘·息聲。
這裏沒有鏡子,無法看到背後。
龐小鍾突然慶幸這裏沒有鏡子。
但是,想要看到背後的願望卻是始終沒有減輕。
他害怕看到,又渴望看到。
這種矛盾的心情,并非隻有他産生過。
光依然在晃。
被人從背後盯着的感覺令他全身冰寒,如墜冰窟。
咚!
就在這時,一聲砸門聲從上方傳來。
“啊!”
龐小鍾驚恐地喊了一聲,随後又拼命止住。
他知道,是清蓮在砸門。
如果她進入地下室,他必死無疑!
怎麽辦?
對……對了,手機,聯系袁不辰他們,讓他們過來救我!
黑暗中,龐小鍾的嘴咧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這笑容轉瞬即逝。他拿起手機,将屏幕對着自己,顫抖着給袁不辰發短信。
“快……來……救……”
由于雙手的顫抖,他打字的速度極慢。但是,想到自己很快就會獲救,他心中希望的火焰燃燒得愈加旺盛。
突然,他想起,米粉店裏是有監控攝像頭的,袁不辰他們可以看到這裏發生的一切。
他們爲什麽不來救我?還是說,他們已經出發了,隻是還沒到?
想到這兒,龐小鍾的動作頓了頓,但很快又繼續了下去。
不管是什麽情況,他都要把這條短信發出去。
發完短信,他習慣性地按了一下關機鍵,手機屏幕突然變作一片黑暗。
黑色無光的屏幕,成了一面鏡子。
龐小鍾在鏡子裏看到的,是兩張臉。
“啊啊啊啊!!!!!”
一陣凄厲的慘叫。
随後,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龐小鍾發現自己正站在砧闆前,手正在伸向那把菜刀。
那把菜刀他已經再熟悉不過了。
他用這把菜刀,砍斷了清蓮的脖子。
但此刻,那菜刀十分幹淨,沒有一絲血迹。
怎麽回事?
他猛地轉過身,驚恐地看向身後。
身後,是清蓮疑惑的臉。
“怎麽了,龐小鍾?”
清蓮平靜地問道。
龐小鍾沒回答。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是時光倒流了嗎?還是,剛才的都是做夢?
對,是做夢!一定是!
“哈哈!”
龐小鍾突然大笑了一聲,因爲他終于想明白爲什麽明明把清蓮的脖子砍斷了她還不死。
然後,笑聲戛然而止。
他覺得自己似乎不該笑。
清蓮更加疑惑,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龐小鍾幹咳了兩聲,而後取出手機查看時間。
六點。
他記得他剛才看過時間,時間是五點。
這麽說,我是睡了一個小時,并且做了個噩夢?
他如此想道。
可是,如果剛才在睡覺,自己怎麽會站在砧闆旁,而不是趴在桌子上或是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