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抓得太緊，褚鈴鈴甚至隐約可以感覺到戴渺的肌肉在跳動。
不對，不是肌肉在跳動，是血管。
是血管在随着每一次的心跳而跳動。
褚鈴鈴終于明白自己聽到的第五種聲音是什麽了。
那是戴渺的血液在血管裏流動的聲音。
人可能不依靠任何設備直接聽到另一個人的血液流動聲嗎？可能嗎？
此刻的褚鈴鈴，臉色已經不知變成了何種顔色，也不知五官已經扭曲到了什麽程度。她隻知道，這個念頭令她極爲恐懼。
她像碰到了有刺的東西一樣松開了戴渺的手臂，随後向遠離她的方向挪了挪，也就是向着袁不辰的方向移動。
“你怎麽了？”
袁不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立刻問道。
“我……沒……”
褚鈴鈴心驚肉跳，全身都在顫抖。
終于，她狠狠地咬了咬牙，一把抓向了袁不辰的手臂。
然而，她卻是抓了個空。
怎麽回事？
她駭然地轉頭看去。
她左邊，竟然沒有人。
袁不辰呢？他在哪兒？不，等等，剛才袁不辰說話的聲音明明是從左邊傳來啊，可是，他在哪裏？
“啊啊啊啊！！！”
褚鈴鈴終于忍不住，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尖叫。
“褚鈴鈴？褚鈴鈴你怎麽了？”
袁不辰和戴渺關切的聲音從兩側傳來。
褚鈴鈴驚恐地睜開眼睛，發現兩人好好地在她的身旁，并且周圍也沒有她剛才看到的那麽暗。
難道是幻覺？
她的表情變得呆滞，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你沒事吧？”
“我沒……沒事……”
褚鈴鈴知道自己不該如此大驚小怪，随後便低下頭，跟随着袁不辰和戴渺二人繼續向小攤販們所在的位置走去。
遠遠地，他們就看到，那片區域已經空無一人。
時間是晚上七點半，天色将黑未黑。天空是帶着土黃的暗藍，看着就令人不舒服。
向四周望去，三人都覺得這裏蘊含着一種說不出的别扭感。
到底是哪裏别扭？
三人站在白天小攤聚集的區域，警覺地觀察着。
一陣風吹過，地上有着不少小攤販們留下的垃圾，比如食品包裝袋，紙屑，油漬等等。
肮髒，無序，令人作嘔。
幾步遠處就是那條帶給他們第一條線索的渾濁的小河。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中，暗紅色的血水再度順流而下。
那是龐小鍾的血。
袁不辰白天時和楊文哲來過這裏，當時這裏除了小販之外，還有一些顧客。雖然數量不多，但終歸是有。
他記得，無論是哪個攤位都有人購買商品，除了報刊亭。
那名老人似乎是所有人當中最爲面黃肌瘦的一個。他的背十分佝偻，雙眼無光，看上去就給人一種風中殘燭的感覺。
突然，袁不辰的面色變了變。
那個報刊亭呢？别的攤位都是手推車，但報刊亭并不是。那麽，那個亭子去哪了？那個面黃肌瘦的老人，是怎麽把那麽大的一個亭子搬走的？
等下，現在想想，一個從來就沒人光顧的報刊亭，爲何會存在？如果爲了賺錢，那麽顯然它早就該關停了。但如果不是爲了賺錢，又是爲了什麽？
這裏是一個蕭索落後的小鎮，到目前爲止袁不辰還沒有見過任何人讀書看報。
那名老人會去米粉店吃午飯，但一直都是一言不發。
所有的一切都早就告訴了他一條重要線索，但他竟然一直對此視而不見。
袁不辰對自己感到了一絲失望。他懊惱地歎了口氣，随後說道：“走，先回去，明天再過來。”
“我們又白跑了一次嗎？”
戴渺有幾分不甘地看了看河水，眉頭緊皺。
“不算白跑。走吧，回去再說。”
三人調轉方向，向回走去。
在他們停止交談後，整個世界再度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河水流動聲，風聲，樹葉晃動聲，腳步聲。
除此以外，再無任何聲響。
然而，不知從那一刻開始，三人同時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遙遠而凄厲的慘叫。
在這寂靜的夜色中，那聲音聽起來極爲瘆人。
而後，他們又隐約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終于，他們看到，一個人影遠遠地跑了過來。
“救命！！！啊啊啊啊！！！！”
那聲音聽上去十分耳熟的男子的聲音。
能在這裏讓衆人覺得耳熟的男子聲音，不是楊文哲就是方寬了。
那人顯然也很快發現了袁不辰三人，随後聲音裏似乎帶了驚喜。
“救我！救我啊！！！袁不辰！！”
“方寬？”
袁不辰終于确定，這個拼命狂奔的人，正是剛才信誓旦旦要出去尋找線索的方寬。
他爲什麽如此驚恐？難道？
看到方寬扭曲的臉孔，三人頓時感覺到一陣脊背發涼。
他們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跑，但在挪動腳步之後，三人卻發現方寬身後什麽也沒有。
難道是無形的鬼嗎？
“方寬，發生了什麽？”
“鬼！身後！有鬼在追我！快跑啊！”
說到這裏，方寬已經跑到了三人面前。他臉色慘白，滿面驚恐。
“鬼在哪裏？”
戴渺問道，同時警惕地看向方寬身後。
“就在……”
方寬回頭指了一下，但他随後便愣住了。
身後，空無一物。
“哎？鬼……不見了……”
“是什麽樣的鬼？”
袁不辰問道。
“是……一個……一個孩子……”
“一個孩子？”
聽到這個詞，戴渺立刻反問了一句。
“對，是一個孩子。很小，好像……也就是個嬰兒。但是，他的眼睛很詭異，一看到那雙眼睛，我就感覺到毛骨悚然。那嬰兒咧着嘴對我笑，但那笑容給我的感覺像是……我說不好，總之我覺得一陣陣發冷。那嬰兒……那嬰兒向我走過來，姿勢和大人一樣。我吓傻了，轉身就跑，我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我沒敢回頭看，我以爲是那個嬰兒在追我……我覺得，他跑的姿勢應該也和大人一樣……”
聽了方寬的描述，三人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
爲什麽會突然冒出一個嬰兒？那嬰兒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