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扇門上沒有貓眼，方寬隻能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

外面沒有任何聲息。

沒有聲息，并不意味着沒有東西。

方寬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門外，一個扭曲的黑影也和他一樣貼在門上。與他不同的是，那黑影的嘴在笑。

“啊！”

方寬驚叫一聲，立刻後退了一步，不敢再貼着那扇門。

“咯咯咯咯……”

一陣笑聲突兀地從門外傳來。那聲音令方寬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什麽東西？

“袁……”

他想叫醒袁不辰，以便給自己壯壯膽。但是他的聲音比蚊子還小，連他自己都險些沒有聽到。

他住了口。

他什麽也不敢做，僵立原地，死死地盯着那扇關閉着的門。

就這麽站了五分鍾，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太神經質了。

門外說不定什麽也沒有。

我這不就是自己吓唬自己嗎？

他這樣想着，緩緩地移向了門。

他将手放在了門把手上，一陣涼意順着掌心傳到了心髒。

他哆嗦了一下，手上用力，将門打開了一條縫。

門外黑漆漆的，走廊裏沒有開燈。

好在走廊電燈的開關就在房門旁邊。他伸出左臂，向記憶中開關所在的位置摸索過去。

他覺得牆壁的質感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樣。

但他沒有多想，繼續尋找開關的位置。

終于，他碰到了開關。他的手指略微用力，一聲輕響，走廊裏的燈光灑了下來。雖然昏暗，但終歸要好過一片漆黑。

似乎沒有什麽異常。

他慢慢地移動腳步，走進了走廊。

他向左看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

他又看向右邊，好像也很正常。

不過……怎麽隐約覺得，哪裏和平時不一樣了？

方寬的心裏産生了一種别扭的感覺。

他猛地想起，剛才尋找開關時，感覺牆壁的質感似乎有了些微的變化。

他微微轉頭，看向他剛才摸索了半天的牆壁。

看上去似乎光滑了很多，不像白天看到的牆壁那麽粗糙。雖然上面還是有着一道道極爲細小的紋路，但整體而言十分平整。

不過，那顔色看上去确實有些發黃。

這家旅館雖然不算高雅，但是牆壁還是十分幹淨，白天看時可以用雪白來形容。

難道是燈光太過昏暗的緣故？

方寬擡頭看去，但覺得電燈裏似乎有些黑斑。

一個個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在這午夜時分卻令方寬産生了強烈的不安。

他收回視線，卻無意中再度落到了牆壁上。

那些紋路……怎麽看起來那麽眼熟？

“咯咯咯咯……”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身後傳來。

方寬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轉過頭去。

他看到了笑聲的來源。

那是一個嬰兒。那嬰兒的臉，他已不是第一次見到。

那嬰兒在笑。

那嬰兒的眼神裏帶着刺骨的寒意，令方寬忍不住渾身顫抖。

那嬰兒向他走來。他走路的姿勢和大人一樣。

他的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又出現了一個嬰兒。

這個新出現的嬰兒，和第一個嬰兒一模一樣，像是複制粘貼的。

兩個嬰兒一齊向他走來，步速也是完全一緻。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短短一分鍾，方寬的視野便被嬰兒填滿。

他們全是一個模樣，全都在笑。

方寬感覺離他最近的那個嬰兒和他隻有不到十米的距離。

他想逃回房間裏去，卻發現自己的腿根本動不了。

不是腿不聽使喚，而是感覺……自己根本就沒有腿。

他慌了，低下頭去。

透過空氣，他直接看到了地闆。

他終于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不僅僅是沒有腿。他連身子也沒有。

他隻剩一顆頭顱懸浮在空中。

他想尖叫，但發現尖叫也發不出。

他驚惶地轉頭，映入眼簾的還是那片有些詭異變化的牆壁。

他突然看到，距離他五米左右的位置，有一個黑色的圓點。

那圓點看上去極其眼熟，好像他這一輩子每天都會看到它一般。

方寬想起來了，他左臂上有一個黑痣，好像就是這個形狀。

突然，他的雙眼瞪大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這牆壁……竟然是……

他發瘋一般地轉過頭，想逃回房間裏。

然而，他的視野中，卻是出現了一張臉。

那是袁不辰的臉。

袁不辰的表情陰冷得令他的頭皮快要炸開。他堵在門口，讓他沒有返回房間内的可能。

方寬這時才想起，袁不辰根本就不需要睡眠，因此剛才那個睡着的袁不辰，是假象。

“咯咯咯咯……”

嬰兒的笑聲再度傳來。這一次，距離更近。

方寬覺得自己快要被吓死了。

“啊啊啊啊啊！！！！”

終于，他發出了這輩子能發出的最凄厲的一聲慘叫。

“方寬！方寬！”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方寬睜開雙眼，他感覺有人在拍他的肩。

“啊！”

待看清眼前的正是袁不辰時，方寬又是發出一聲驚呼。

他像瘋了一樣擡起雙臂在眼前晃，然後又坐了起來，看向自己的腿。

好端端的，什麽也沒少。

手臂的黑痣……還在。

“你又做噩夢了？”

袁不辰問道。

方寬沒有回答，卻是一把抓住了袁不辰的手臂。

“我知道那個鬼嬰是誰了，我見過他！”

……

滋……滋……

某個電器正在發出陣陣電流聲響。

會議室裏，沒有插電的投影儀正在發着光，在白色大屏幕上投下了影像。

畫面上，廢棄的廠房門口，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鏡頭中。随後，那個身影以大人的姿勢走進了廠房的大門。

如果方寬看到這一幕，他必然會再度發出驚叫。

他見過這個人的臉。

當他剛剛走上廠房的二樓，想要尋找老闆的辦公室時，他無意中向窗外瞥了一眼。

他看到了他。一個嬰兒。

那嬰兒的面容極爲嚴肅。

他感到有些奇怪，但随即一個恍惚，嬰兒的身影就不知跑到了何處。

他搖了搖頭，有些納悶自己爲什麽停了下來，而後繼續尋找老闆的辦公室。

在看到幾個朋友的屍體的那一瞬，他便知道，殺死他們的，就是那個嬰兒，因爲嬰兒的臉在他的腦海中閃爍。

但這段記憶，在他踉跄着跑出廠房那一刻便被徹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