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田中
陸希言的腦子很亂。
從這個到南京參訪的日本貴族院訪問團開始,消息就不斷的傳出來,他們想知道什麽,就有什麽消息。
眼下歐洲戰場上,德國跟英國的空戰還在繼續,德國人橫掃歐洲, 就剩下孤懸在英吉利海峽外的曾經的那個日不落帝國沒有屈服了。
按照德國人嚴謹和認死理的性格,他們是一定要拿下英國的,這一點陸希言心裏也沒有懷疑過。
而日本作爲德國在東方的盟友,他下一步的戰略如何,這是關乎億萬中國百姓生死存亡的關鍵。
誰都想知道,日本政府在被美國實施了貿易制裁後, 會怎麽做?
日本擁有一支世界第二, 亞洲第一大的海軍力量,在狂熱的武士道精神武裝之下,他們是不會束手待斃的。
一定會有一個目标,一個打破眼前僵局的方向。
北上或者南進!
北上進攻蘇聯,從蘇聯獲得龐大的資源,尤其是迫切需要的石油資源,但進攻蘇聯,單憑日本一家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必須與德國聯手配合才行。
而南進,日本要面對的是經濟和軍事力量都很強,而且工業,科技的力量都遠比它強的美國。
尤其是美國的海軍力量,已經是世界第一,想要跟這麽一個巨人掰一下手腕,日本有這個膽子嗎?
從溫莎旅館回到家中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還沒睡?”看到孟繁星從筱蕊的房間裏出來。
“筱蕊一直都在問你去哪兒了,我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的了睡着了。”孟繁星“噓”一聲,然後解釋道。
“沒事,明天一早,等她睡醒了,我去看她。”陸希言點了點頭,這段時間很忙, 都沒有抽出時間陪女兒,給她們講故事了。
“你有心事?”作爲妻子,孟繁星對丈夫陸希言的情緒是非常在意和敏.感的。
“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陸希言點了點頭,他的身份孟繁星知道不少,除了最絕密的之外,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說的。
“能跟我說嗎?”
“呵呵,說了,不是多增加一個人煩惱嗎?”陸希言笑了一聲。
“那你一個人悶在心裏不難受嗎?”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最近覺得有些事情太怪了,也說出上來。”陸希言很直觀的道,這真的是他此刻内心的感受。
“是爲了寺内正一突然改變行程參觀藥廠的事情嗎?”
“闫磊都跟你說了?”陸希言并不覺得意外,他沒有不然闫磊說,闫磊自然不會對孟繁星隐瞞在藥廠發生的事情。
“服部千代子在試探你,這說明她在懷疑你,但這也暴露一點,她手裏沒有你的任何把柄和證據。”孟繁星緩緩道來。
“嗯。”
“她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爲什麽要用如此拙劣的手段試探你呢,這說明她不是在試探你的身份,而是在試探你的态度,一直以來,你對日本方面都是采取高冷的态度,她們雖然把你塑造成了一個中日合作典範,大肆的宣傳和造勢,目的就是要将你深度綁架,但他們摸不準你内心真實的想法,所以,他們内心是忐忑的,一旦你出了問題,那麽跟你相關的人,統統都要被處分。”孟繁星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一次忠誠度的測試?”陸希言有些驚訝,孟繁星這個的觀點很新穎,他之前并沒有往這方面去想。
“希言,你說呢?”
“說不準,不管服部千代子出于什麽樣的目的,接下來我們都要更加警惕,不能出一點兒錯。”陸希言道。
“是的,服部千代子這個女人比竹内雲子更難對付,她的想法有些捉摸不透。”孟繁星道。
“睡吧,時間不早了,明天一早還要上班呢。”陸希言決定結束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可能這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不管是忠誠度測試還是警告,陸希言覺得更加謹慎應對是應該的,但最合适的應對方式,就是别把它放在心上。
并不是說不當一回事兒,而是一種處理方式。
因爲,他此刻做出任何反應都是錯的,就當沒有多想,一次小小的意外,不做任何反應。
……
第二天一早,陸希言起床下樓吃早飯,闫磊早早的在餐廳等候了,他們夫妻倆基本在家裏不開火的,都是過來吃飯。
陸希言覺得這樣也挺好,這麽多人一起吃飯,挺熱鬧的,而且,陸希言也喜歡闫磊的兒子。
本來闫磊的兒子,取名的權利是人家當爹的,不過,闫磊夫妻倆懇求之下,讓陸希言給取名,陸希言左思右想,給取了一個“闫複”的名字,取意是“光複中華”的意思。
闫磊很喜歡這個名字,他自己取一個“磊”字,那是他父親希望他做一個光明磊落的人,而兒子“闫複”這個名字,更是承載着他和所有中華兒女的希望。
闫複還小,還在吃奶的階段,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如何,但卻成了所有人的希望。
家裏多了一個小弟弟,筱慧和筱蕊也是開心的,沒事兒的時候,總是喜歡去看小弟弟,闫磊還開玩笑說,要不認個娃娃親。
筱慧太大了,筱蕊也就相差五歲,算起來不算大。
陸希言聽了哈哈一笑,他是不反對,也不支持,這還要看兩個孩子長大之後會怎麽樣,現在說還太早了。
不過闫磊的老婆田蕊倒是把筱蕊當成未來兒媳婦了,她的理解是,兩個名字你都有一個“蕊”字,這太有緣了。
“先生。”
“去那邊說。”陸希言手一引,與闫磊走到客廳的一角道。
“昨天中午開往南京的日本貴族院訪問團的專列出事兒了,有人潛入了寺内正一的車廂,趁他午睡的時候,偷走了一份絕密文件。”闫磊挽着手在他耳邊道。
“我已經知道這事兒了,你這消息哪來的?”陸希言問道。
“五哥一早通知我的,專列停在鎮江,搜查,抓人,折騰到了晚上九點才開去南京。”闫磊道。
“有其他的消息嗎?”
“目前還沒有。”闫磊搖了搖頭。
“留意今明兩天的報紙,看有什麽消息放出來。”陸希言吩咐道。
“是。”
……
很快,寺内正一随身攜帶機密文件失竊的消息就開始散播開來。
不光是陸希言接到重慶方面的詢問的電報,唐錦和羅耀祖以及在上海活動的軍統組織也都接到了詢問的電報。
失竊的機密文件到底是不是“禦前會議紀要”,以及機密文件在誰的手中,内容又是什麽?
但是,很詭異的是,居然沒有人對這一次行動負責。
就陸希言所知,唐錦沒必要對他撒謊,他本來也不負責行動這一塊兒,然後羅耀祖,他是當着孟繁星的面兒,下令停止行動的。
除非他撒謊了,可也沒有必要,竊取了機密文件,這明明是立功了,他沒有理由不承認。
至于軍統上海實驗區和中統的殘兵敗将,有沒有這個能力他不清楚,但真做了這件事,那巴不得向重慶邀功請賞呢,怎麽會不承認呢?
難道是上海的地下黨?
陸希言也通過自己的渠道詢問過了,根本沒有這一次的計劃。
這就奇怪了。
到底是誰幹的呢?
這紛紛擾擾中度過了兩天時間,這一天下班回家,老馬迎上來,說有事情跟他說,他讓老馬上樓上書房等他。
闫磊成家後,又要打理蒙安公司,所以家裏的雜事,就由老馬這個園丁自然的接手過去了。
老馬現在是陸公館的管家。
“這個人叫田中,是這一次日本貴族院訪問團中寺内正一的随從之一,寺内正一随身攜帶的那封‘禦前會議紀要’就是他偷走的,因爲他是寺内正一的随從,當時發現文件丢失,他并沒有被懷疑,田中到了南京後,還陪同寺内正一出席過不少活動,甚至還參與會見了汪兆銘,但是,昨天下午,他失蹤了。”老馬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從裏面取出一張照片來。
“哪來的?”
“農夫的情報。”老馬答道。
“農夫的情報。”陸希言聞言,這就不得不重視了,如果是其他途徑來的消息,他還要斟酌懷疑一些,但農夫的情報從來沒有出過差錯,尤其是戰略情報,那都是直接發給延安的。
“這個田中現在在哪兒?”陸希言問道。
“不知道,南京城内的日本憲兵和汪僞特工都在找他。”老馬回答道。
“老鬼知道這個情況嗎?”
“我已經跟他說了,他說,現在的關鍵是,找到這個叫田中的日本人,拿到他手中的情報。”老馬道。
“田中是個什麽人,農夫沒有說嗎?”
“好像沒有。”老馬仔細回憶了一下,似乎沒有聽孟繁星提起。
“消息我來打聽,你通知老鬼,不可輕舉妄動,有田中的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陸希言鄭重的吩咐道。
“明白。”
這怎麽又冒出一個“田中”來了,陸希言感覺整件事越來越複雜了,這裏面到底藏着怎樣的一個謎底?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樓下響起了汽車聲,是孟繁星從研究所下班回來了。
因爲是在熟悉和實習階段,孟繁星每天的工作量還挺大的,她是真的想要把每一件事都做好。
“希言,我……”
“怎麽了,吞吞吐吐的,有什麽事情?”吃過晚飯,孟繁星上來書房,臉上寫滿了疑問。
“我今天在研究所看到了一個熟人?”孟繁星終于問出來了。
“是嗎。”
“希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孟繁星擡起頭來,質問一聲。
“我知道什麽,梅梅,你怎麽說一些我不明白的話?”陸希言故意的答非所問道。
“沒,沒什麽,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過。”孟繁星忽然改口,“我回房間了,你看書也别太晚了。”
陸希言知道,孟繁星在研究所碰到老宋了,原來老宋在藍麗瑛去延安後,擔任她一段時間的交通員,後來老宋突然離開了,老馬接替了老宋,這也讓她知道了陸希言跟組織上密切的關系,而現在老宋突然又出現了,還換了一個身份,美籍華人,應聘進入了蒙安研究所擔任助理研究員。
如果不是自己認錯人了,那就隻有雙胞胎能夠解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