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中/國正在積極的申請加入wto,這在我看來是一個很明顯的信号,隻要中/國堅持開放的發展思路,文化産業對外資的限制必然會越來越寬松,真正留給韓先生的時間其實已經不多了!”林木輕輕的歎了口氣。
“我倒是想聽一聽林先生的高見。”在林木面前,韓三平這樣低姿态的讨教并不丢臉,他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溫文爾雅的青年,在可以在好萊塢翻雲覆雨的人物。一番交談下來,韓三平早就收起了自己的那點輕視之心,何況他這次來,還是有求與人。
“中/國電影産業底子薄、起步晚,這是先天不足;政/府管制太嚴、束縛太多,又沒有導入健全的競争機制,産業發展過分依賴于政/府的庇護,這是後天發展的缺陷。但是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中/國電影産業雖然沒有好萊塢那麽長時間的發展,卻正好趕上了電影産業進行變革的時代,國外成熟的經驗、技術都可以拿過來爲我所用。電影産業是這樣,整個中/國經濟也是這樣,這就是所謂發展中/國家産業升級的後發優勢。日本在二戰中幾乎被夷爲平地,但它依舊能夠在戰後強勢崛起。中/國電影産業抓住這個變革的時代,未嘗不能走到世界的前列?”林木的分析單刀直入,直接點出了中/國電影産業的優勢與不足。
“其實我國政/府也正有意整合電影産業中的優勢資源,集中力量辦大事,将中/國的電影産業做大做強,這次我就是到好萊塢‘取經’的。”韓三平點點頭,在國内他已經聽到一些消息,政/府準備将分散各地的電影制片廠進行整合,組成一個影視集團,以形成自己強勢的文化品牌。但這個想法隻是剛剛有人提出,目前尚在論證階段。
林木搖搖頭,“電影不是依靠行業壟斷就能夠獲得最大利潤的。”
“我們也希望能夠引入競争,與狼共舞方顯英雄本色,但是以中/國電影産業現在的整體實力,若不聯合起來,選出一個頭羊,怕是好虎也架不住群狼。”韓三平笑笑說。
“最好的防守其實就是進攻,一味被動的防禦隻會被人牽着鼻子走。中/國電影如果隻是想偏居一隅,在本土站住腳跟,這麽做倒是無可厚非。但如果中/國電影志在全球,那麽這麽做其實還遠遠不夠。”這是在美國,林木說話也少了幾分顧忌。“我剛才告訴韓先生中/國電影産業剩下的時間不多并非玩笑,香/港馬上就要回歸大陸,中/國政/府要保證香/港回歸之後的政治經濟穩定,就加強大陸香/港兩地的經濟往來。韓先生可不要忘了,香/港可是一個*********這麽說派拉蒙已經準備以香/港爲跳闆,進軍中國市場?”韓三平并不懷疑林木這話有假,他知道這就是所謂的陽謀,借助堂堂正正的“勢”,每一步都在明處,你可以洞徹他所有的意圖,偏偏你卻無法阻止。
“正有此意!”林逸臣剛才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現在也沒有必要隐瞞什麽。
“林先生願意在香/港回歸之後進行投資,我國政/府斷然沒有阻撓的道理,但是香/港畢竟和大陸在政治體制上無法一緻,尤其在文化産業領域,進入會面臨不小的困難。難道林先生有沒有想過要和大陸直接進行合作?”韓三平試着問道。
“我的顧慮,其實和很多看好中/國未來經濟發展而準備投資的外國人是一樣的!”林木并沒有很直接的說出自己的顧慮,但他其實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韓三平是聰明人,自然猜得出他的心中的想法。他知道想要說服林木,自己首先就要拿出誠意來,打消林木的顧慮。“我所在的北京電影制片廠剛剛獲得了一個與外資進行合作的項目,其實我這次來,除了考察好萊塢電影産業的發展,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尋找合适的投資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想林先生就是我要尋找的人。”
“韓先生就這這麽肯定的認爲我很合适?”無事不登三寶殿,林木就知道韓三平平白無故的來找自己肯定另有目的。
“首先林先生是一位華人,骨子裏和我們一樣流的是中/國人的血液,國榮亦榮,國損俱損。”韓三平首先還是擡出了民族大義,因爲事前通過林木這個人的觀察,他認爲林木在情感立場上還是偏向自己的國家。
“其次是林先生這些年一直在大力的扶持華語電影的發展,您願意将影片取景地放在大陸,說明您對中/國電影市場的未來很有信心,這就構成了我們合作的基礎。”
“最後放眼整個好萊塢,派拉蒙影業的實力毋庸置疑,要進行合作,我們當然是願意和強者聯手!”韓三平有條不紊的說出了他的想法。
“派拉蒙可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林木這是在暗示韓三平,他不會以自己的情感傾向作爲公司決策的依據,雖然很多時候董事會在林木面前并不起作用,但林木依舊需要尊重這種**決策的公司組織形式。一個好的領導者可以帶給公司一時的輝煌,而一套好的制度才是公司長久發展的基礎。
“所有合作的項目都是站在招商引資的角度,投資商肯定能夠從合作中得到最大的利潤,這就要看林先生有沒有膽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了!”韓三平知道請将不如激将。
林木确實有些心動,但他想知道具體的合作項目是些什麽,這關系到雙方的合作能夠深如到何種程度的問題。當然林木也沒有妄想能夠獲得在大陸獨立投資的權力,他隻不過想借此探一探合作的底限。
“第一個項目其實和林先生正要做的一件事情有很大的關系。”韓三平故意賣了個關子。
“哦?”林木似乎想到了什麽,但是他并沒有急着開口。
“我聽說林先生手上最近有部新片準備在閩南搭設外景?”
“不錯,這和我們的合作有什麽關系嗎?”林木故作不解的問。
“北影想要在橫店建設一個影視基地,但是我們缺少資金和一些相關的技術設備。”韓三平不在遮遮掩掩,直接說出自己的意圖。
“那派拉蒙需要做些什麽?最後又能得到什麽?”林木也很直接的問。
“項目的規劃、政/府審批、土地征用乃至最後的施工建設,都由北影直接負責。我們需要的隻是資金、技術和設備,尤其是後兩項,是我們特别需要的。你們提供70的資金,影視基地建成之後,在十年之内,派拉蒙影業享有60的收益權。”韓三平開出了他的價碼。
“韓先生這是讓派拉蒙出錢爲北影發展鋪路,即便是我同意,您認爲公司的其他董事會認可嗎?”林木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利益差距,派拉蒙表面上拿大頭,但投入也不小,倒是北影的小算盤打得精細,花小錢,做大事。
“如果派拉蒙今後真的有意在中/國大陸有所發展,那麽這其實也是在爲派拉蒙自己鋪路,作爲一個富有遠見的企業,派拉蒙難道看不出這樣的合作開啓的将是未來更深層次的攜手。中/國有句老話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相比于中/國未來偌大的市場,這點小利又算得了什麽?”韓三平是用中/國電影的未來作賭注,搏北影現在的發展。
“中/國要多幾個像韓先生這樣的通達之人,何愁國之不興?”林木最後輕輕的歎了口氣,韓三平一語中的,相比中/國未來的市場潛力,派拉蒙做出一些讓步,以退爲進,對雙方而言都是最好的選擇。
在經過董事會讨論之後,派拉蒙同意與北影的合作,在中/國大陸投資建設影視基地,這次合作在資金和設備都沒有什麽問題,但是有關技術上的要求卻遭到了美國商務部的駁回。美國對于技術性産品的管制很嚴格,這方面連林木也無能爲力。好在這次韓三平到美國來的主要是爲了解決資金和設備的問題,有關技術合作的相關事宜隻好暫時擱淺了下來。
在韓三平回國之前,林木請他一起喝了一次下午茶,兩人坐在一起談論的話題,自然是和電影相關。
在韓三平眼中,林木是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物:18歲寫出了第一個劇本,開始在好萊塢嶄露頭角;19歲獲得奧斯卡大獎,拒獎風波鬧得沸沸揚揚;22歲進入派拉蒙高層,之後派拉蒙出品的大片幾乎部部都是經典;23歲成爲維亞康姆公司的董事,維亞康姆成功收購派拉蒙和百事達的案例被寫進了mba的教材;24歲成爲維亞康姆最年輕的集團副主席,掌控全美僅次于時代華納的傳媒集團。林木的人生就像他自己寫的劇本一樣,令人無限遐想。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抛開一些個人的情感因素,林先生爲什麽就那麽看好華語電影?”雖然早就知道林木既然選擇了投資亞洲娛樂産業,華語電影就是他無法繞開的選擇,不過林木想在這時投資華語電影,還是多少讓韓三平有些驚訝。盡管這樣的結果是韓三平很樂意看到的,但如今華語電影市場的低靡讓他不得不對林木的想法有些質疑。很多成功的華語電影人是千方百計的想要進入好萊塢,但在好萊塢已經取得不俗成績的林木卻把目光放在了亞洲,作爲海外市場開拓自然無可厚非,但是韓三平卻覺得林木似乎有意在華語電影身上壓大注,這在他看來似乎有些舍本逐末。
“正如您所說的那樣,如果現在去投資一家電影公司,或許時機尚未成熟。但如果是去投資一個産業呢?”林木的這個問題讓韓三平一愣,他随即便明白了林木真正的意思。别人這麽說,韓三平或許隻會一笑置之,但是林木這麽說卻讓韓三平不得不認真的琢磨了一番。
林木能夠領導派拉蒙能夠在短短的兩年時間内迅速的崛起,年紀輕輕就出任維亞康姆的副董事局主席,其眼界魄力确實非常人所有。韓三平雖然身在大陸,但一直很關心華語電影尤其是香/港電影的發展,他這個局外之人,甚至比很多身在其中的電影人看得還要透徹。
正是因爲很了解香/港電影,所以韓三平更想聽一聽林木的想法,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看問題比任何人都要遠。“我倒想聽一聽林先生的高見!”
“如果把香/港電影的發展比作一支上市公司的股票的話,邵氏電影就是這隻股票的最初持有者,當這支股票價格開始上漲之後,其投資潛力也就逐漸展現出來。可以說正是邵逸夫的早期的努力使得人們看到了這支股票的潛力和價值,這時人人紛紛開始購買這家公司的股票,在推動股價上漲的同時,邵逸夫也不得不面對更多強勁的對手,最後在一系列因素的綜合影響下,邵逸夫不得不放棄了對這隻股票的持有。
随着這家上市公司的不斷發展,它也不斷的在增發股票。股價的持續上漲讓更多的人開始購買這支股票,帶動了這支股票的火爆。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很多不理性的投資因素也在悄然增長。繁榮的背後泡沫開始出現,更多的投資和期望加劇了泡沫的膨脹,最後終于導緻了泡沫的破裂,盡管這時也有很多人站出來試圖扭轉這種頹勢,但股價仍是急轉直下,從此步入低谷。
等到它的價值再被人重新發現,股價又會再度上漲,随後泡沫産生直至破裂。如果不進行幹預,這種循環作爲一般規律就很難被打破。”一部香/港電影的興衰史由林木娓娓道出,韓三平聽的卻是感慨萬千,如果之前對林木他更多是一種對于年輕人的欣賞的話,此時韓三平心中就隻剩佩服兩字了。即便是自己這個和電影打了半一輩子交道的人,也未必對香/港電影有如此清醒的認識。(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