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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上隽刻着但凡能查詢得到的陣亡将士姓名，無法查到的，被留白，密密麻麻的名字如同一道道符文，令此碑更顯得莊嚴、肅穆。

而離碑五十九丈外，一個方圓一裏，卻僅高六尺的土丘，如同向勝利磕拜的失敗者，匍匐于地。

其中埋葬有十幾萬聯軍的屍體，他們将永遠地拜伏在唐軍英魂的面前，俯首稱臣。

朝廷特意爲此頒布诏書，無論帝皇将相、達官顯貴還是販夫走座，凡入碑方圓三裏之内，皆須向碑行大禮，以示敬仰。

這是有始以來，朝廷以正式立法，以官敬民的開端。

與這相比，朝廷對參戰人員的優渥賞賜，已經不值得一提。

天下百姓紛紛傳頌，當今天子對天下芸芸衆生所表達的善意。

李沐的名字由此響徹大唐三百六十餘州，聲望之隆，遠追秦王漢武。

與之相比，宮中帝位的更替，反而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因爲，大唐畢竟還是大唐，而李沐又是皇室正統。

對于遜帝李世民，雖然這些年在朝野口碑不錯，但十幾年的帝皇生涯，還不足以讓整個大唐爲他殉葬。

最主要的是，李世民發動玄武門之變，給天下造成人倫崩壞的影響，還沒有淡去。

百姓更津津樂道的是，老天有眼、善惡有報。

李沐強勢推出的朝堂變動和軍制、稅制改革，出乎意料地順利。

所有诏令，被切實地貫徹下去。

這個時候，再沒有人、沒有任何勢力敢與之對抗。

君臨天下！

無有不從！

……。

李靖、李積、李孝恭三人按李沐的吩咐，呈上軍機處另外四人的候選名單。

有了内閣候選人的前例，他們呈上的名單中有六人，以供李沐遴選。

分别是，江夏郡王李道宗、宿國公程知節、褒國公段志玄、琅琊郡公牛進達、右武衛大将軍李思摩（阿史那思摩）、左骁衛大将軍阿史那社爾。

李沐的眼睛看見程知節、段志玄，就有一種本能的反感。

抖了抖手中的名單，李沐平靜地問道：“王叔和二位國公意見統一嗎？”

李靖三人互視一眼，李靖答道：“回陛下，臣等皆同意這六人爲軍機大臣人選。”

李沐問道：“爲何沒有蘇烈（蘇定方）的名字？他在遼東半島赫赫戰功，就入不了諸位的眼？”

這話一出，李靖倒沒什麽反應，李積的臉『色』就變了。

李孝恭的臉『色』也不怎麽好。

李沐雖然心中奇怪，但沒有問出口，隻是道：“朕明白了，這事先擱一擱，王叔與英國公回去再斟酌一下吧。李帥留下，朕還有事要與你商議。”

“臣等告退。”

待李積與李孝恭離開之後，李沐問道：“李帥，這是爲何，莫非蘇烈與王叔、英國公有過節？”

李靖歎道：“陛下有所不知，隋末，少年蘇烈投窦建德，被窦建德大将高雅賢收爲義子。窦建德被擊敗後，蘇烈便跟随高雅賢一起轉投窦建德舊部的劉黑闼帳下，與大唐爲敵。之後，劉黑闼兵敗，蘇烈便卸甲歸鄉。”

李沐奇怪道：“這沒什麽不妥啊。朝堂上，許多将領、文臣皆是事後歸唐，有什麽不對嗎？”

李靖猶豫了一下道：“雖說沒有什麽不對，但人終究有愛恨情仇，想來英國公和河間郡王也不能免俗。”

李沐問道：“李帥此話何意？莫非其中還有什麽蹊跷不成？”

“這說起來，也隻能怪蘇烈能力太強，行事太狠。陛下應該知道，劉黑闼兩次反叛，秦王率唐軍與之苦戰，李世績、李神通、羅藝、薛萬均等諸多名将皆敗于其手，更有骁将羅士信、李玄通命喪于此，特别是與劉黑闼的洺水圍城戰，羅士信慘敗喪命。而這其中都與蘇烈脫不了幹系。英國公焉能不記恨，河間郡王又如何不厭之？”

李沐算是明白了，蘇烈當年把唐軍打疼了，打出刻骨仇恨來了。

怪不得這麽個悍将，這麽多年了，在投自己麾下前還隻是個郎将，連個最低等的爵位都沒混到。

李沐道：“既然是各爲其主，那也不能責怪蘇烈。隻要他歸唐之後，爲大唐效力，就不能區别對待。”

李靖歎道：“臣當年也是憐惜其郁郁不得志，方才将他引入陛下麾下。”

李沐點頭道：“李帥果然胸襟開闊，可爲何此次舉薦，不将其列入名單之中呢？”

“臣提過，但河間郡王和英國公執意反對，臣考慮到軍機處設立，乃陛下的大政，爲求順利，也就不言了。”

李沐搖搖頭道：“與段志玄、牛進達、李思摩、阿史那社爾四人相比，朕更覺得蘇烈合适。”

李靖突然問道：“陛下莫非還在記恨當年之事？”

“朕爲何不能記恨？”李沐反問道。

“哎……陛下是天子，臣子有錯、有罪，可殺之，但不可棄之。不爲己所用，便當除之。既然陛下已經赦免了他們的罪過，那麽就象陛下所言，當一視同仁，不能區别對待。”

李沐微微點頭道：“李帥說得是。但蘇烈屢建大功，必須入軍機，勞煩李帥替朕傳話與王叔、英國公，朕都能不追究這些殺父仇人，他們又有什麽可以放不下的呢？”

李靖欣然應道：“臣遵旨。”

李沐抖抖手上名單，說道：“李道宗、程知節、段志玄、蘇烈四人，入軍機處。明日朕就頒旨。”

“陛下聖明。”

“由李帥領銜軍機處，進行軍制改革。另外，讨伐靺鞨勢在必行，卿要爲朕籌劃攻滅靺鞨之一應諸事，十日之内，朕要看到方略。”

“臣領旨。”

……。

段志玄、常何二人被禁軍押解回京。

他們此時跪在甘『露』殿中，不知道面對自己的将會是什麽樣的結局。

二人臉『色』慘淡，相互對視，聊以互慰。

其實二人已經很明白，自己爲何會被禁軍押解入京。

隻是他們無法反抗，因爲麾下的士兵多已經不服從他們的指揮。

就算想反，也沒人追随。

當然，更重要的是段志玄不想反，他有太多的家人和親屬在長安、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