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藍田郡的濟安城乘馬車到涿水郡的定青鎮大概需要十二天,一來一回已近一個月,所以方勝實際上在家與父母、弟弟團聚的時間不過兩個月多一點。
方勝想來想去,都覺得這次很可能是最後一次和家人團聚,不免歸心似箭,于是給了車夫不少好處,巴不得車夫能日夜兼程。
這天傍晚時分,馬車終于進了涿水郡地界,盡管沿途景緻依然十分陌生,但方勝卻沒來由地生出親切感。
方勝在車廂中十分沒出息地又點了一遍随身帶的銀子,把頭湊到那個與車夫通話的小口,掀開布簾道:“劉大哥,我再給你五兩辛苦費,咱們今天多趕二十裏再休息如何?”
通過這幾天的相處,方勝已知道這劉姓車夫十分樸實,八成是不會拒絕自己的請求,果然,便聽那車夫笑道:“方公子,如今天色尚早,再趕二十裏應該沒問題。至于銀子,小的可實在不敢要了,您一路上賞了小的幾十兩銀子,早已數倍于車資了。”
方勝聞言道了聲“如此有勞了”,便又坐了回去。他還是第一次被人稱作“方公子”,起初覺得十分别扭,後來竟慢慢習慣,繼而有些飄飄然,暗想,沒想到自己這輩子竟有當上“公子”的一天。說起來,他打賞車夫的幾十兩銀子也是十分肉痛的,隻不過每天幾兩,一點點外流并未察覺出來,後來經車夫一提醒,才猛然醒悟,不過悔之已晚,隻好安慰自己,就當買了幾聲“公子”聽聽吧。
又行了五六裏,天漸漸黑了下來,官道上行人也漸漸稀少,好在今日明月當空,倒還不至于看不見路。方勝和車夫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暗暗盤算以現在的度,還有多少天能到家。
方勝正自思忖,忽聽車廂外傳來“嗖”地一聲輕鳴,接着便聽到“砰”一聲悶響,似乎什麽撞在了車廂正前方,馬車也漸漸停了。方勝心頭一驚,忙打開車廂正前方的小口,問道:“劉大哥,出什麽事了?”
等了片刻卻沒人回答,透過小口借着月光朝正前方看去,隻見幾道黑影迅從官道兩旁蹿了出來,直奔馬車而來,而其中數人手裏明晃晃一片,不是刀劍是什麽!
“劫匪?!”
方勝倒吸一口涼氣,抄起棍子一腳踹開車廂後門,一躍而下。剛一落地,便見後面亦有幾道人影提着刀劍殺氣騰騰奔來。
方勝尚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驚懼地同時心頭也升一股無名之火。兩步跑到馬車前。隻見那劉姓車夫胸前插着一支弩箭。早已斷氣多時。不由大怒。
正待喝問。前方又是“嗖”一聲輕響。方勝本能地一偏頭。便覺頰邊一涼。一支冷箭幾乎是貼着他地臉飛了過去。
一瞬間。方勝已經意識到這是生死關頭。心念電轉。轉身就朝馬車後地幾個劫匪奔去!短短十幾步路。他卻拐了三個彎。爲地就是防止馬車前面地那個箭手再放冷箭。一旦等他沖進人群。便沒有後顧之憂了。
不管這幫劫匪是出于什麽目地。自己絕不能死在這。而車廂裏地那堆财物也絕不能丢。而那劉姓車夫地血債隻能用血來償!
轉眼間方勝便與馬車後方地六個黑衣人短兵相接。迎着正前方兩人劈來地一刀一劍。蕩群魔第一棍攜着滿腔怒火掃了出去。
“砰!砰!”
兩聲悶響過後,呼痛聲與兵器墜地聲同時響起,方勝正前方那二人竟連他一棍都沒能擋住,應聲倒了下去。方勝完全沒料到這群劫匪武功竟然如此之弱,微感詫異的同時下手卻是毫不留情,棍招如風打出,盡往剩下四個劫匪身上招呼。
後面四個劫匪顯然也沒料到車中人武功如此之高,眼見兩個同伴在對方一招之下倒地,便同時采取守勢,隻等前方援軍到來。
方勝此時心中盡是殺意,哪管對方是攻是守,一招蕩群魔攻出後,最拿手的天将奔雷随之砸出,随着一聲“哎喲”和一聲骨骼碎裂聲,後面六個劫匪中的最後一個也捂着肩膀徹底喪失了戰鬥力。
“嗖!”
冷箭再響,方勝猛一矮身,險險躲過!不待對方再箭,方勝猛地一把提起腳下的一個劫匪擋在身前。
此時方勝距馬車有七八丈,而前方的幾人早已來到馬車之後,分出一人拉住馬缰,其餘人則對着方勝嚴陣以待。
方勝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鬼魅般地躲過兩箭以及幾棍将六個黑衣人放倒的舉動帶給那些劫匪什麽樣的震撼,這種實力上的巨大差距已經遠不是用人多就可以彌補的,他本可以用些冷酷、狠毒的言辭将剩下那幾人吓退,卻終究因爲江湖經驗不足而說了一句讓對方不得不與他惡戰到底的話。
“今天你們一個也别想跑!”說這句話的時候,方勝滿腦子都是因那劉姓車夫的死而帶來的悲痛。
方勝一手提着劫匪擋在身前,一手抄棍一步步向前走去。他手中的劫匪隻是受了傷,尚能開口,卻沒向方勝求饒,而是向前方喊道:“老六,***别放箭!”
前方無人答話,卻從車上又跳下一人來,驚喜道:“哥幾個,這下了,車上有八百多兩銀子,還有不少值錢物件!”
其餘幾個黑衣人立時眼前一亮,本已升起的怯意竟淡了不少,一個個握緊了手中兵刃,看樣子是真打算搏一搏。
方勝知這群人武功極弱,心中毫無懼意,腳下更是一步不停,很快便走到近前,一聲大喝将手中劫匪抛了出去,整個人趁勢跟上,提棍便打。
交手數招,随着兩個黑衣人倒下,方勝也看出剩下的這幾個黑衣人中尚有三個練家子,攻守之間頗有章法,當下決定暫不與這三人交鋒,先将其他人放倒再說。
那三人顯然也猜出了方勝的想法,更是刀刀搶攻,好讓他無暇分身。然而三人的武功和方勝畢竟差距不小,等方勝用六道魔劫守住三人攻勢再以懾鬼哭将其餘幾人放倒的時候,那三人也不由蒙生退意。
方勝得勢不饒人,攻勢愈烈,不想正在混戰之中,三人的身後又是“嗖”地一聲,一箭從人縫中直奔他胸口而來!
由于實在太近,加上方勝身在半空,竟無法躲過這一箭,隻能盡力旋身,避過了胸口,以左肩接下了這一箭。肩上巨痛傳來,方勝自知受傷之下必然難以堅持,當下咬下低吼,猛提丹田中内力,伏魔棍第十式八方魔恸終于第一次在實戰中用了出來!
轉瞬之間,方勝丹田中的内力幾乎被抽幹,狂湧而出的内力幾乎将經脈沖得脹裂,而産生這種副作用的棍招,其威力已經達到了駭的地步!
“乒!”棍刀交擊,原本隻是略占優勢的長棍突然變得仿佛千鈞般重,長刀應聲而飛,棍卻順勢落下,“咔嚓”一聲将持刀的黑衣人臂骨砸斷,接着便聽“乒”與“咔嚓”之聲交替響起,另外兩人也瞬間傷在棍下。
方勝喘着粗氣落地時,腿抖得幾乎站不住,而落入他眼前的一幕卻讓他不得不向前跑了起來,那個一直躲在後面放箭的黑衣人竟然駕着馬車跑了!
放在平時方勝說不定還能追得上馬車,可如今不僅内力将盡,身上也受了傷,隻追了幾步,竟是離馬車越來越遠。
眼見他、焦雄、杜言志還有柳梅四人的血汗錢就要被無端劫走,方勝簡直氣得要将牙咬碎,然而此時他腳步虛浮,決然沒有追上的道理,想到從此後無顔面對三個師弟妹,忍不住低吼一聲,這就要轉回頭拉起地下那群人嚴刑拷問!
然而才剛剛轉過身,方勝腦中猛然靈光一閃,三個字迅冒了出來:遁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