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啊呸，說錯了。

是子曰:“王道複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猶可報也!”

随着林青那番話說出口，這位在未來能被千萬儒生們朝拜，甚至是得享太廟，與孔聖争香火的朱夫子，這下算是徹底懵逼了。

他姓“郭”啊！

他竟然姓“郭”！

他怎麽能姓“郭”！

我們這一幫子人學究天人，怎麽就沒想到過他爲什麽信“郭”！

明明就是這麽光明正大的擺在我們面前的，爲什麽我們都視而不見呢？

這一點都不儒生！

朱熹此刻卻猛然想到這位年輕将軍從第一次出現在世人眼前之後，所遇到的一系列，在大衆眼裏根本就不應該發生的事情，頓時之間就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也像是找到了，林青爲何可以安心駕馭數十萬大軍橫掃北方諸國，卻又可以叫他們死心塌地，一心跟着他造反大宋的緣由了。

原來人家壓根就不是在造反，而隻是在重新取回本應該是他的東西而已！

但朱夫子在此刻，甯願相信自己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情，從來沒聽見林青聽說過那句話，更從來都是對曆史一無所知才好！

但現在一切都完了。

自己，還有大半個大宋朝的讀書人竟然在這樣的關頭，站錯了隊！

想來，若是以二十年爲一代算的話，這到了郭嘯天這一代，也正好是後周皇族郭氏一脈的第十代！

奮起十代餘烈，以報滅國破家的大仇。

這……這…隻是想一想，朱夫子就已是感覺自己渾身每一粒細胞都在顫栗。

翻開起斑駁陸離的青史，主席可以肯定，即便是最崇尚大複仇的春秋戰國的時候，絕對沒有出現如郭嘯天這般離奇詭谲的事情來！

在當時任俠橫行，一諾千金，一語立國的時代裏，都沒有一人能成功。怎麽偏偏喜歡是到了有宋一代，就遇到了這麽一位？

“莫非郭嘯天的“郭”姓，根本就和後周郭氏的“郭”姓不是一脈相承的？”猛然朱夫子的腦中閃過如此念頭。

但随即他一擡頭就已見到距離臨安城不過一箭之地，正在不斷尾着他們将軍歡呼雀躍激蕩在空中激蕩起層層漣漪，道道飓風的數十萬大軍駐紮的軍隊。

以及是他在從北方得到的某些關于林青至強武力的情報。

突然之間他就萬分頹然的歎了一口氣……晚了，完了，這下子整個儒家都要被帶進溝裏去了。

有“大義”不要緊，自古以來身負大義，卻又被人直接剁成一攤肉泥的皇帝數不勝數，無錫就算閉着眼睛都能巴拉出十幾，二十個。

遠的不說，後周的末代皇帝郭柴訓宗，不就是身負帝王大義，結果還是被宋太祖黃袍加身，生生被踢下了龍椅嗎？

但是身負大義名聲，卻又有着強絕天下的兵權武力做撐腰，這所能造成的影響，朱熹連想都不敢想！

說句大不敬的話，若是昔日柴訓宗手裏，有現在林青手上一半的軍隊，估計宋太祖縱使心裏有再多的野心，也得乖乖做後周的好将軍，後周的好臣子！

想要黃袍加身？

陳橋距離當時後周的首都開封不過十裏，隻要聚集人人馬随便稍微一個沖刺，太祖陛下他就應該換個片場了他們。

或者說……此刻，朱夫子已經能夠想到接下來究竟可能會發生什麽了。

“天水趙氏依靠着欺辱孤兒寡母得來的“正統”，你們承認，我可不認。

今日我在這裏，就算是神霄九帝盡數降臨，黃衣之王法駕此地，都救不了你們，這句話我說的！”

臨安府外，在聽到林青的自言，已經有一些手足無措，渾身都在瘋狂打顫地人在想要快速翻身上馬，是想要在最短的時間裏，将此可以在整個大宋裏形成滔天海嘯，足矣一記轟塌整個大宋基石一般的情報，趕緊告訴在自己幕後的主人！

但因爲自己的手腳太古癱軟，竟然怎樣都爬不上馬背上，所以直接就是将這馬匹扔在一邊，自己邁開兩條腿踉踉跄跄的向着臨安城内趕去。

快！

快！！

快！！！

出了天大的禍事了！

就在這衆目睽睽之下，林青一點都沒有在意那些倉皇逃竄，就像隻一隻隻可愛屬鼠一樣的人。

而是慢慢直挺起來身子，目光在場每一個人臉上掃過，似也隻是慢慢劃過了那位朱夫子的老臉，接着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這幫人……從今以後，除保你們讀書人的名号以外，你們一切在土地及土地上附加的财産皆要交稅，官紳一體當差一體納糧，不會再有所謂秀才，舉人考中即可免稅的說法；

除此攤丁入畝，以汝等仆從奴仆們的人頭算帳，土地歸公，嚴禁私自買賣。……這些事情我以後會慢慢給你們讀書人一一安上，算是對你們把我攔在這裏的報應。所以現在有些心理準備吧，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嘿嘿嘿……讀書人呐！”

林青嘴角微微咧動，似乎是展露出了一絲微笑，下一刻一揚手中缰繩，就已準備緩緩走進臨安府中。

在這外面消耗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雖然是一舉斬斷了皇宮中的那位伸探到自己面前的觸手，但沒事在這群小兵面前開無雙，林青也是有些膩味了。

“站住！”

突然間，朱熹以一個七八十歲老人不應該擁有的靈活性，直竄到了林青的馬架前，老臉突兀的就像是變成了一個展開的菊花，“郭将軍，我願意爲你做王道前驅，爲了提馬揚缰，以贖我之前那大不敬之罪。甚至日後大宋，呸，是華夏九州之中的讀書人也一定是會視你爲天下正統，也敢有絲毫遺錯。

但您之前說的那些……說的那些東西是否還可以商量？這幾乎是對我們讀書人聖道的徹底颠覆，整個天下自從唐中開辟了科舉以後，這就已經是約定成熟的規矩了，哪怕是爲了您的權威，您也應該多考慮一下……畢竟這個天下就算你能夠打下來，也應該需要我們讀書人幫你治理的……還請郭将軍你收回成命。”

“我想你們搞錯了一件事，”

林青臉上幾乎沒有表情變化，隻是靜靜地陳述着某種事實，“說出這些話根本就不是在和你們商量，不是在通知你們。而是在告訴你們該如何遵守而已。你們隻需要做出遵守，亦或者不遵守這兩個選擇，剩下的我替你們選擇就可以了。”

讀書人們在騷動，朱熹瞪大了眼睛，就如上岸窒息的魚一般張着嘴巴，拼命地長大了，嘴巴卻怎麽也沒有辦法多吐出一個字出來！

“時間差不多了——諸位讀書人，你該回家準備一二，好好的丈量一下你家的田畝，清算一下你家的人口了。别擋了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