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趴着作甚？不起來說話？”

從時空彼端，苦海盡頭和某隻“莽金剛”打了個照面，收了個“雲”弟子，林青也是不甚欣喜。

黑服衮袍衣袖一甩，一直趴在地上回味某種記憶餘韻的張遠山就情不自禁直挺了身子。

不知過了多久，張遠山才猛然從某些不可名狀的餘韻之中回神。

他輕輕低頭，似有餘光不着痕迹的落在林青的身上。

緊緊抿着的嘴唇張開又閉合，閉合又是張開。

有一句話堵在了他的心口，卻始終沒有膽量當着林青的面問出來。

——“您老真是‘真武’嗎？”

……

眼前這位端坐于真武塑像之下的黑袍少年郎究竟是誰？他真的是真武嗎？

猛然間從時光盡頭，苦海彼岸的另一側得到自己未來一世記憶的張遠山，在心底打了一個大大的問号！

“切，你這話問的。就好像我不是真武似的？”好像是聽到張遠山頭頂那很多的問号，林青忍不住一陣哈哈大笑。

笑聲裏充滿了無以言狀的真誠，直讓已然遭受到了無法想象遭遇的張遠山都忍不住一陣心安：“哈哈哈哈……我想也許事實不是我想象的那樣可……可怕……也許我的記憶真的出了差錯呢…”

“哈哈哈哈哈……”不知爲何聽到張遠山一聲聲由衷笑聲後，林青像是在呼應他一樣，也是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不哦……年輕的弟子喲，你想少了。”

突然這位在張遠山面前，本在跟他一同發笑的黑袍少年笑容一止，他原本應該是神光寶焰通透，陰陽相動，龜蛇雙纏，火中種金蓮的神仙模樣，忽然之間驟然一暗。

無以言表的恐怖魔性、鬼性、邪性突兀間橫掃整個真武大殿，熊熊魔焰燃燒不滅，魔氣升騰。

直接讓這武林之中道門前三的至高降魔殿堂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魔窟鬼界！

張遠山猛然感悟，隻要是被這真武殿中一絲一縷魔氣侵染者，必将将堕入魔道，神智混亂，通幽入魔！

“哈哈哈哈哈哈，爲師我突然想起來，你是有未來記憶的啊……啧啧啧啧，是啊，在未來人，尤其是擁有未來記憶的人面前，很多秘密就不能稱得上是秘密了，所以我就不隐瞞你了。沒錯，你的記憶沒問題，我根本不是真武，其實我是真武的一縷惡念。怎麽樣，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很驚悚？是不是感覺整個世界都突然之間對你露出惡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青的面容沉浸在可怕的黑闇中，憎惡、仇恨、忿怒、不甘……全部被他所吸納，成爲在他身後那尊傲然屹立的恐怖身影下熊熊“燃燒”魔焰的“材料”。

魔氣滾滾，真武大殿如同矗立于九幽至下至深至邃之地，林青黑水色衮袍之外一樣是燃起了一層無形魔焰，襯托得他愈發明亮、灼熱和血腥！

突然間看到自己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老師暴露出如此魔性可怕的一面。

張遠山“啪”的一聲，理所當然的再一次趴在了地上，身影在隐約打顫，瑟瑟發抖如一隻無依無靠的小鹌鹑！

“真武惡念？呵呵呵……你個糟老頭子擱在這兒打算騙誰呢？”

他的未來一世，那位于半山是元始弟子，玉虛嫡傳，彼岸傳人，可以說在他的那個時代，借着元始弟子的威名，整個諸天萬界裏大部分的隐秘，對于他而言都不是秘密。

更何況真武天尊衍生出的那一抹惡念，說整個世界對其最了解的，估計不論如何也繞不開他們昆侖玉虛！

畢竟說到底，真武惡念就是元始天尊替其“送終”的啊！

更不用說在那于半山的記憶裏，未來時刻真武天尊證道“彼岸”失敗，徹底傾覆于無邊苦海之中，縱使真武惡念可能在諸天萬界之中的某個不起眼的小世界的留有絲毫，但如若是本體消亡，區區一點惡念不論怎樣也是要一起赴死的。

當然按照張遠山記憶裏的于半山的記憶，在當前的時間線上，那一切所發生的時間點，還距離現在太過遠些了。

那波瀾壯闊的天地大劫，現在連一個苗頭都沒露出來呢。

而作爲大劫之中絕對主角，未來必将繼承元始天尊位格，開天辟地，再演新紀元的那位，現在張遠山估摸着還沒進少林寺成爲小沙彌呢。

咳咳咳咳，張遠山猛然收回自己那越發散發的意識了。

“現在想那些有的沒的，未免也是太早了一些，想多了，想太多了。”

不論如何，那位都是于半山的師尊，是道門三清欽定的背鍋俠，未來的天生彼岸至尊者，更是張遠山未來的……咳咳咳…“師弟”。

彼岸者無所不能，超脫時光之上，一切時空永恒大自在。

别看那位天尊成就于“未來”，但對于那些不可思議的彼岸者們而言，一切的現在史從來都是未來史，張遠山現在在心裏的這一點點诽謗，也許到了未來就是自己生死道消的因果！

更何況張遠山現在和那位天尊可沒有一絲毫的善果在身。

自己未來身和他的那師徒因果也是被眼前這位魔焰滔天的真武一巴掌呼斷，更是直接斬落成了“張遠山”和“于半山”兩個段落！

而且張遠山掃遍記憶，也未曾從中得到一絲關于昆侖山玉虛宮大道傳承，就仿佛那些絕世神功，偉岸力量都同樣是被撕裂。

從這細微裏面，張遠山已經很能夠品味出元始天尊與眼前真武天尊，對自己所表示的态度了。

張遠山的，是張遠山的。

于半山的，也隻是于半山的。

兩者之間絕不可以混爲一談！

你張遠山是真武門人，那就安心的做一個真武派的弟子，不要老是想着薅昆侖玉虛宮的羊毛！

但這其中，更叫張遠山細思恐極的是……

在這一場看不見的，完全跨越了時光的交易之中，眼前這位所謂真武惡念，究竟在這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真武天尊的惡意，充其量也不過是“法身”級的境界。

那他憑什麽誕生出這樣恐怖的威勢，甚至是能跨越時光，越過無垠苦海和“元始天尊”談判，大家共養一個“雲弟子”？

再想一想，自己記憶裏關于黑水真武證道失敗的一幕。

可是……“真武”真的證道失敗了嗎？

眼前坐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又究竟是誰？

一時間，張遠山望向林青的餘光，那是格外的深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