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秋風卷着落葉,狂暴而不知倦。
這種鬼天氣,就連BJ的老棧橋上都廖無人煙。
老棧橋上的行人通常是不少的,因爲它是串聯老BJ八串胡同的必經之地,也正因爲如此,這裏有不少街頭藝人,以及依靠乞讨爲生的乞丐,他們的收成通常是不錯的。
乞讨本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的三大職業之一,自古至今,無論社會發展到什麽階段,這三大職業都不會消失。
絕不會。
老棧橋上除了有七八個拿着鐵飯碗的乞丐,橋頭位置,還有一位算命的老頭正盤腿端坐于地,一手握着一根挂有八卦圖的竹竿,一手拿着本“周易”。
如同乞丐拿着飯碗并不是讓你給他白米飯吃一樣,算命老頭拿着“周易”,也不是給自己看的。
同樣是坐在地上,算命的顯得更加高級一些,但在行人眼裏,二者似乎是同類人。因爲現在人都明白,他們都是靠“騙”爲生,而且都是坐在地上騙,所以他們的本質是一樣的。
你莫要以爲乞丐真的吃不上飯,更不要認爲算命的真是神仙。
可生活在老BJ八串胡同裏的老人們都知道,這橋頭老仙的名号并非大風刮來的。
人類在每個季節的過度階段,總是不願出門的,因爲現在的人絕不願意去多穿一件衣服,這也是季節性流感多發的主要原因。
人少就意味着收成差,所以在老棧橋上路過的人,他們都不願意放過,因爲這些人就是他們的客戶,客戶少的時候,尤顯珍貴。
大佬張實在是個與衆不同的人,因爲他很喜歡這個季節,隻要天一冷,他就可以穿出他的那張大白貂了。
走在路上,穿上白貂的大佬張顯得格外自信。
黑皮鞋跟白貂是絕配。
尤其是鳄魚皮的黑皮鞋。
所以大佬張當然穿着一雙鳄魚皮的黑皮鞋,而且擦的锃光瓦亮。
可是此刻,大佬張并不是那麽愉快,因爲此時已經有幾雙髒兮兮的污手髒指襲到了他的腳邊。
小乞丐們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大土豪”。
隻是有的時候,有錢人是不穿貂的,穿貂的也不一定是有錢人。
大佬張并非沒錢,但絕算不上有錢,他既用錢買了貂,就絕不會拿出錢來給小乞丐。
他惡狠狠的踢蹬了幾腳,幾個小乞丐見此人社會氣息濃厚,也不敢多放肆,便退了下去。
鐵公雞是肯定是拔不下來毛的,這個道理乞丐一定明白。
而一個人是不是鐵公雞,乞丐看的比誰都清楚。
大佬張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大步離去,他隻想趕快走過老棧橋,然後找個地方擦一擦皮鞋。
然而當大佬張走到橋頭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蒼老的聲音。
“閣下穿着貂皮之衣,牛皮之腰,鳄皮之鞋,可知在歲運并臨之際犯了獨羊刃七殺之大兇。”
聲音雖蒼老,但卻洪亮。
大佬張當然知道這老頭說的是他,本就一肚怨氣的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罵道:“老東西不要瞎說話,你既然會算命,爲什麽還在這裏擺攤?”
大佬張說的這句話是實在話。
既然會算命,爲什麽還在這裏擺攤?
橋頭老仙笑道:“我就是算準了我必須在這裏擺攤,所以才在這裏擺攤的。”
橋頭老仙的頭發還不如胡子多,笑起來便不難發現他隻有七八顆牙齒了,但沒人知道他今年多大。
有人說他七十多,但八串胡同裏的老家夥們曾經說過,在他們小的時候,這橋頭老仙就在橋上了。
大佬張一口濃痰吐到了橋頭老仙的八卦圖上,帶着極重的怨氣離去。
橋頭老仙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爲什麽現在的人這麽不喜歡聽真話了?”
下了老棧橋,大佬張緊接着遇到一輛越野車飛速駛過,帶起了一地灰塵。
大佬張不知道自己爲什麽今天非要出門,現在已十分後悔。
白貂被染成了灰色,大佬張的心情也差到了極點,今天遇到的人和事,都讓他感到惡心。
大佬張正搓揉着眼裏的沙礫,可他永遠不會想到,一輛大貨車的輪胎邊緣能如此正好的擠在一塊石頭邊緣,而這塊棱角分明的石頭飛速彈起,又不偏不倚的鑲嵌在了大佬張的印堂處。
頭破血流不要緊,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白貂被染成了紅色,也不用再擔心如何去清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