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皓猶豫一下道:“隻恐陛下會責怪小人。”
劉禅發急道:“事到如今,哪裏還有這許多講究?你莫要忌諱,隻管盡數道來,說與朕聽。”
得了後主這話,黃皓方道:“此計也簡單。”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的道:“招丞相回蜀中,收繳兵權!”
劉禅身子一顫,吃驚的望着黃皓道:“這怎麽能行?興複漢室乃是先父遺願,丞相數次北伐,就數此次建功最大,有一舉鏟除曹魏之勢,若我此事将丞相召回,必使北伐大業功敗垂成。”
他說道這裏,又想起什麽似的,面色變了一變道:“丞相若是被朕召回,氣憤之下,定然會對朕大加訓斥,朕…朕恐慌……”
劉禅這話聽得一旁的黃皓是目瞪口呆,對于自己的這個主子,他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這邊丞相都快要奪取你的政權了,咱們在商議如何限制的事情,您卻說您擔心丞相,而理由居然是害怕被訓誡……
黃皓現在是鐵了心的想要劉禅将王慶給弄回來,一來是真心爲了劉禅這個主子着想,二來便是他的私心在作祟。
身爲劉禅的貼身宦官,黃皓的地位在宮中是要比其餘的宦官高的太多,就這還是在皇帝劉禅沒有多少權力的情況下,若是陛下劉禅獲得了權力,那他的地位也會随之水漲船高起來。
再加上皇帝劉禅這個怕麻煩、本身又沒有太多主意的性格,到時間這蜀中諸多的事情還不是他說了算?
“陛下~!”
黃皓以一種極爲着急幾乎要哭出聲來的聲音喊道。
“丞相本就權力極大,若是待到他領兵收複中原,威望日隆之下,那中原還有蜀中,到時間誰做主都說不準!
先帝遺願自然要聽,可也要分情況啊,先帝的遺願是興複漢室,在此時情況之下,一旦北伐成功,隻怕連漢室都将不複存在……”
他頓頓又道:“至于丞相的訓誡,陛下乃是一國之君,丞相爲陛下臣子,向來隻有君主訓誡臣子,哪有臣子訓誡君主的?此行與亂臣賊子何異?”
劉禅還是猶豫不決。
黃皓拜到在地哭訴道:“陛下,不召回丞相則江山盡失,召回丞相北伐雖敗,但蜀中漢中得保,望陛下三思啊!”
劉禅的身子再度震顫了一下,黃皓的這句話真的将他吓到了,若真的連蜀中都給丢掉,那他以後想過個安穩日子都不可得啊!
他沉默一陣,眼中有堅毅之色流露,終于下定了決心!
“陛下,丞相領兵連番大捷,如今正據潼關與曹魏大軍對峙,北伐中原興複漢室指日可待,先帝夙願即将得償,陛下此時卻要下诏将丞相召回,這是何故?”
得到消息的董允蔣琬兩人大驚,陛下這是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如今一片的大好前景,好端端的又要将丞相召回?莫不是又聽信了小人讒言,以爲丞相會有反志?所以這才又這樣作妖?
“陛下,興國之道,在于任用賢臣而遠離小人,丞相乃是忠義之士,不世出的賢才,受先帝三顧之請,白帝城又受先帝臨終所托,所以忠心陛下,爲了蜀漢殚精竭慮,不敢有絲毫松懈。
而今陛下不知受了那裏小人的妖言,對丞相起了二心,以爲丞相會有反志,所以就準備将丞相召回……”
相對于蔣琬的委婉,直脾氣的董允可要直接的多,他毫不客氣的直接将事情捅了出來,将劉禅的小心思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劉禅陡然聞聽董允此言,心中不由的就是一驚,他沒有想到自己心思居然就這樣被看穿了。
随即又想起黃皓所言,蔣琬、董允二人都是丞相的爪牙的話,當下強自鎮定道:“長史、侍中二位愛卿所言不差,我漢國能夠今日,丞相居功甚偉,此番丞相北伐捷報連傳,乃是興複漢室大好時機,先帝遺願,朕又何曾忘卻?
至于侍中所言猜忌丞相,實無此時,丞相爲我漢室殚精極慮、夙興夜寐,忠心耿耿,朕何嘗不知?
先帝辭世,精兵折損東吳陸遜之手,我漢國風雨飄搖,若非丞相一力支撐,隻怕我蜀漢早已被魏、吳兩國吞并。
丞相乃是蜀漢肱骨之臣,朕豈會做自毀長城之事?”
他這一番話,聽得蔣琬、董允驚怒稍減,他們想想後主劉禅的平日爲人,覺得他說的不假,此事應該不像他們所想那樣,畢竟幾年前那次幼主因爲聽信謠言,将丞相召回,丞相可沒少訓誡陛下,并且還将宮中宦官趕出去了一大批。
如今事情過去了不過幾年時間,而且陛下又比之前年長懂事許多,想來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那…那陛下緣何要如此行事?”
蔣琬遲疑着出聲詢問。
劉禅面上顯露出恭敬之色,這恭敬之中還夾雜着一絲驚懼。
他道:“昨夜朕入睡,父皇托夢于朕,說曹魏氣數未盡,此時并非奪取中原的時機,丞相占領關中已是逆天而行,若再度強行征伐,将會有殺身之禍,我蜀漢翠屏山将崩塌!
以往朕做夢,總是記不太清,唯有這次,父皇所言一切,盡皆牢記于心。
朕醒來之後,越想越是驚懼,這才急召兩位愛卿前來,準備将丞相召回。
丞相乃我蜀漢擎天之柱,即便是中原不伐,朕也不願讓丞相冒此天險!”
董允、蔣琬聞言是面面相觑,鬼神之事,他們同樣是不敢怠慢,尤其是現在,又涉及了先帝,以及丞相的安危。
正猶豫間,董允忽然記起先前丞相出征之時,太史谯周曾禀告道:“近有飛鳥數萬,自南而來,投漢水而死,此乃不祥之兆…不利于北伐…”
此時幼主劉禅又得到先帝托夢相告,這事情……
董允、蔣琬二人也頂不準了,畢竟此事牽扯幹系太大。
兩人面面相觑一陣,又低聲議論一陣,董允開口道:“既是先帝所言,那此事萬萬不可怠慢,太史谯周,職掌司天台,頗通天象,不若将他招來相詢。”
後主聞聽此話,心中忐忑,暗覺不妙,自己怎地将此事給忘記了!
但事情到了現在,也隻得繼續下去,當下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