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
李奶奶躺在床上,徹夜難眠。
有些事印在腦中,不管過去多久,都不會淡化。
突然,一股冷風襲來。
李奶奶下意識拉了拉被子。
床鋪很暖,可她仍然覺得無比寒冷。
“你還想怎樣?”
李奶奶的聲音在發顫。
“還不夠。”
黑暗中有個陰恻恻的聲音:“遠遠不夠。”
李奶奶枯瘦的雙手,死死抓着被子,一言不發。
“你,
“蔣聚德,
“你們幹了什麽,
“你不知道?”
那陰冷的聲音變得異常激動:“你以爲做這點事就能贖罪了?”
“秀藍,我們不是故意的。”
李奶奶嘎聲說道:“我們隻是……”
“你們隻是愛錢。”
那聲音冷笑。
藏在黑暗中的赫然是蔣秀藍的靈魂。
李奶奶也是萬萬沒想到,癡傻的蔣秀藍,在死後居然會化爲厲鬼。
早知道會這樣,當年她絕不會答應蔣聚德的請求。
隻是事已至此,再後悔都沒用。
“我是很愛錢。”
李奶奶必須得承認這點:“沒有人不愛錢。”
“我就不愛。”
蔣秀藍反駁。
那是因爲你是傻子。
隻是這話,李奶奶不敢說出口。
蔣秀藍天生就是傻子,而且還是非常傻的那種,根本不知道錢是什麽東西。
但死後,
她什麽都懂了,
也有極其強烈的複仇心。
李奶奶心裏悔恨交加。
以前她覺得錢是萬能的,但現在她不再這麽想。
杏花村花了很多錢,請了不少陰陽師,結果還是沒能除掉蔣秀藍。
隻要蔣秀藍出現在她身邊,無論讓她做什麽,她都得答應。
“秀藍,
“我都一把年紀了,
“一隻腳都踏進了棺材裏,
“你就放過我吧。”
李奶奶哀求道:“就當奶奶求你了。”
“三年前你就已經踏進了棺材。”
蔣秀藍嘻嘻笑道:“你現在做的事都是在替自己贖罪。”
她的笑聲聽起來有點傻,但聽進李奶奶的耳中,全是恐懼。
“我去做。”
李奶奶不想再跟蔣秀藍較勁,道:“我去做還不行嗎?”
“嗯。”
蔣秀藍道:“告訴他們,我不會讓他們活着。”
這話讓李奶奶再次發顫。
毫無疑問,到最後蔣秀藍也不會放過她。
雖說到了這年紀,早将生死看淡,但誰不想死得舒服點?
要是被蔣秀藍在瞬間殺死,李奶奶倒也不怕,但蔣秀藍肯定會慢慢将她折磨緻死。
像現在這樣,就已經是天大的折磨。
屋子裏的寒氣,突然消失。
李奶奶知道蔣秀藍走了。
她長舒口氣,仍然不敢将頭探出被窩。
不知爲何,她能看到蔣秀藍,全身是血面目全非的蔣秀藍。
在看過第一眼後,她再也不想看到第二眼。
就在這時,陽九的臉出現在李奶奶家的電視屏幕上。
李奶奶家的客廳不大,擺放的都是舊家具。
那台電視機,也是非常舊。
客廳裏沒有人。
陽九慢慢爬出去。
李奶奶家也是四合院。
四合院隻有兩面有房,李奶奶住在東廂房。
骷髅将陽九送到這裏,陽九都很懵逼,不知道這是誰家。
陽九唯一能确定的是這裏絕非蔣家。
蔣家的房子比這破舊多了,而且房間裏全是蛛絲和灰塵。
且不管這是誰家,陽九覺得自己應該趕緊離開。
要是被人發現,肯定會被當成是賊。
門外突然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陽九吓了一跳,趕緊尋找藏身的地方。
在客廳靠右的角落裏,擺着一個破舊的櫃子。
陽九拉開櫃子,裏面挂着幾件舊衣服,正好能容納得下他。
農村人就是這樣,誰家會正兒八經地弄個客廳出來。
陽九剛鑽進櫃子,就有人推門進來。
那人步履蹒跚,進門便摸索着開燈。
陽九早早看清,那人便是李奶奶。
這大半夜的,李奶奶不睡覺,跑來沒床的客廳幹啥?
敢情這裏是李奶奶的家。
李奶奶進門後,就開始翻箱倒櫃的找東西。
從電視櫃,到茶幾的抽屜,李奶奶全翻了個遍。
但要找的東西,顯然沒有找到。
最後李奶奶走向衣櫃。
陽九頓時很緊張。
這要被李奶奶抓住,他的名聲可就毀了。
要不要将這老太太殺了?
陽九邪惡地想着。
“俺看行。”
有聲音在陽九耳邊說道。
陽九吓了一跳,忍住沒有出聲。
李奶奶走進衣櫃前,正要拉開衣櫃的門,猛地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
她轉過身,走到電視前,在電視機後面摸索。
很快她就從後面摸到了一個盒子。
那是個很精緻的木盒子,上面落滿了塵土,四周雕刻的花紋非常好看。
陽九定睛看着,隻覺盒子裏裝着的東西,一定非常珍貴。
李奶奶坐到沙發上,拿出紙巾不斷擦拭着那盒子。
盒子被擦得發亮,但她就是不打開盒子。
陽九對盒子裏的東西非常感興趣。
李奶奶擦着擦着就淚流滿面。
盒子裏裝着的東西是她的傷心事。
就在這一瞬間,陽九突然尿急。
關鍵時刻總會這樣,陽九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李奶奶擦幹淚水,慢悠悠地打開盒子。
盒子裏也沒裝什麽,好像隻有一封信。
這信肯定是李奶奶年輕時的相好寫給她的,不然她也不會這麽寶貝它。
陽九實在堅持不住了,不得不從衣櫃裏出來。
李奶奶聽到聲音,擡頭看是陽九,頗爲詫異。
“茅廁在哪?”
陽九雙腿發抖。
“出門左轉。”
李奶奶答道。
陽九道聲謝,就沖了出去。
“不對啊……”
李奶奶反應過來:“你不是那個誰……”
白天剛來過,然後就走了,怎到了晚上又回來了?
回來也就算了,居然還躲在她家客廳的衣櫃裏,這……
李奶奶趕緊起身,追出屋子。
陽九從廁所裏出來,表情輕松。
人有三急,不快點解決肯定難受得緊。
“你在我家做什麽?”
李奶奶寡居在家,天沒黑就鎖門,生怕會傳出不好的消息。
“我是來找蔣秀藍的。”
陽九說道。
“我們村沒有蔣秀藍。”
李奶奶很鎮定,輕輕搖頭道:“隻有蔣秀青,三年前出車禍死了。”
“三年前死掉的是蔣秀藍,
“蔣秀青目前用蔣秀藍的身份在生活,
“李奶奶,
“你何必睜眼說瞎話?”
陽九笑得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