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隔了五裏地遠,但卧龍鎮百姓受方家堡恩惠頗多,還有許多與方家沾親帶故之人,聞聽之後個個急忙起身,家裏有馬的騎馬,有車的套車,無馬無車也要跑着去的,這廂紛紛往方家堡趕。
左禦河聽了下頭人來報,恨恨揮手道,
“撤!”
他可以夜襲方家堡卻不能傷了百姓分毫,方家堡是江湖門派,江湖事,江湖了,便是被人屠了滿門,官府知曉了也當做江湖恩怨,睜一隻眼閉一眼。
但若是傷了官府治下百姓,那上頭的官兒便是再糊塗,銀子收得堆滿了屋,也必是要管的了!
要是惹得官府發下海捕緝文,滿天下貼出來,那他娲神派在中原便是寸步難行了!
想到這處左禦河更覺心中氣悶,這般大費周章卻是一件事都沒有辦成,上報聖主也不知如何交待!
一想到仲烨璘那張完美無暇的臉沖他挂着譏諷的笑,左禦河就一陣血氣上湧,還有宓秋寒那女人,仗着深受聖主寵愛早想着取他而代之,做這聖主座下第一人。
這一回的精銳之中大半都是他的人,不可謂損失不重,宓秋寒隻怕在那皇宮大内之中要笑出聲來了!
左禦河想到這處胸口怒火更甚,将那人叫到面前沉聲問道,
“人都那兒去了?”
他們尋遍了方家堡中死屍,四百多人中,真正的方家人死了不過十幾名,其餘皆是護衛仆從和丫頭婆子,宋士銘更是蹤影皆無。
那人也是有些不明所以,想了想道,
“昨晚家中議事廳燈火通明,難道是有誰走漏了風聲?”
左禦河挑眉,
“你即知在議事爲何沒有打探出消息?”
那人應道,
“我不過是小輩,又不是長房能守在議事廳外……”
怪隻怪家中長輩太過謹慎,多少人半夜溜走卻是半點沒有讓自己察覺道,若自己不是早已投靠了娲神派,此時隻怕也躺倒在那處做一具死屍了!
想到這處不由的暗恨道,
我自認武功心智并不比誰差,在長輩眼中卻從不受重視,多少好差事也輪不到我頭上,出苦力賣命的活計卻都是派了我去,每月還要靠着幹巴巴的月銀過活,這些也就罷了。
可是他們卻嫌棄憐玉門第低微不許她進門,害得憐玉傷心失望之下落了胎,那可是一個成了形的男胎,我的長子啊!
你們害我的心頭肉,又令我痛失愛子,便别怪我不仁不義!
人不爲已正誅地滅,我在方家不過泯于大衆,汲汲營營不能出人投地,現下投靠了娲神派,别的不說金銀财寶、田莊鋪子卻已是到手了!
左禦河又問道,
“現下你可是知曉他們去往了何處?”
那人想了想道,
“我大緻能猜出些地方,他們昨晚才走,又帶着婦孺幼兒必是跑不了多遠的!”
左禦河眯眼道,
“即是如此,你帶着人打頭,尋到人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那人點頭應道,
“遵宗主令!”
轉身卻是帶着身後的兩人離去,左禦河眼見着人走了,這才回身吩咐蕭三娘,
“你親自帶些人跟上去!小心盯着不要打草驚蛇!”
這一回讓方家知機跑了,卻不能再有二回了,需得打探好了才能一網打盡!
蕭三娘嬌笑一聲,扭動着腰肢帶着人去了。左禦河這廂讓手下換了裝束,重又扮做普通老百姓,隻帶了四人跟在身後往卧龍鎮而去,其餘剛分散各去靜待召喚。
卻說方素素吐了血,宋屻波急得不行,他也不懂脈理伸手探方素素的脈,隻覺雜亂微弱,時斷時續
“這樣兒拖下去不是法子,需得回鎮上請大夫才成!”
咬着牙忍痛将方素素背在了背後,一步一步走下山去,到了官道之旁卻見鎮上百姓急匆匆趕去救火,他卻也不敢現身,躲躲藏藏,專挑僻靜小路走,好不易背着人回到了家中。
“砰砰砰……”
用腳将門踢得山響,宋老頭在裏頭早醒了,今兒一大早聽得外頭喧嘩,他開了門詢問是何事,街坊鄰居都讓他回去,
“您老人家,耳聾眼花還是莫跟着去了!”
宋二走時拜托了各位街坊,這老頭兒腦子有些糊塗,若是跟着去摔着碰着,又或是走丢了可不好向宋二交待。
宋老頭也聽人勸,當下點頭道,
“好好!我便在這家中守着,那處都不去!”
他還是在家裏好好呆着,若是兒子孫子回來了家裏沒人,連口熱水都喝不成了!
聽到外頭門敲得山響,以爲是鄰裏們回來了,急忙過去開門,
“來啦!來啦!”
打開門一瞧,卻是自家孫子,背後還背了一個人,宋老頭是又驚又喜,忙将孫子讓了進來,
“好孩子,你可回來了!你爹呢?”
宋屻波道,
“阿爺,先别問這些,快關好了門來幫我一把!”
宋老頭依言過去關了門,又過來助孫子将背上的人放到了床上,
“咦……”
他仔細一瞧,這姑娘有些面熟,他有時在鎮上也見過方素素,卻是想不起來是誰家的姑娘,
“這姑娘……這姑娘是誰家的呀?”
宋屻波知曉老頭兒糊塗,除了兒子孫子也是認不出旁人了,心中暗想,
那幫子人也不知走了沒有,可不能讓他們知曉素素在這處,阿爺腦子糊塗若是照實說了,他出去同人說起可不成!
當下瞎編道,
“阿爺不是讓我娶媳婦麽,我便從外頭帶了一個回來,您瞧瞧可還成?”
宋老頭聞言低頭又仔細瞧了又瞧,
“你……你這媳婦兒,怕是年紀小了些吧!”
宋屻波應道,
“小些好!在我們家養大的,脾氣禀性都知曉,以後有事兒也少拌嘴!”
宋老頭想了想覺着孫子說的很有道理,當下呵呵笑道,
“還是我孫子機靈!”
這廂歪着頭又瞧方素素,倒不嫌她年紀小身子單薄了,怎麽瞧着怎麽喜歡了!
宋屻波放下方素素瞧了瞧身上,這一身的泥土還和了素素的鮮血,需得換了才能出去請大夫!
當下自櫃子裏取了幹淨衣裳穿上,脫衣裳時扯動背上的傷口卻是痛得他咝咝作響,宋老頭忙過來瞧,驚的臉上變了色,
“怎得……怎得受了傷?”
宋屻波隻得又編道,
“在道上遇上了劫匪,把孫兒我打傷了,您孫媳婦也被吓昏了!”
宋老頭恍然,
“怪不得要背着回來,這挨千刀的劫匪!你爹呢?他爲何不護着你們?”
“我爹跟我們在一處呢,遇上了劫匪便跑散了!”
“啊……那你爹現下也不知怎麽樣了!”
“阿爺,您放心,我這背上還背着人都逃掉了,就爹那腿腳定無事的!”
宋老頭向來孫子說什麽便是什麽,想了想點頭道,
“你爹别的不成,腿腳倒是十分利索的!”
宋屻波忍着痛換了衣裳,
“阿爺,您照看着她,我現下就出去尋大夫去!”
宋老頭忙自他那瓦罐裏取了銅闆出來,
“快去!快去!不要請街頭的朱半貼,他隻會賣狗皮膏藥,去善安堂請坐堂的大夫過來!”
宋屻波拿了銅闆出去,到了大街上頭卻是猶豫起來,那坐堂的大夫醫術高明,聽他們家夥計說時時還去方家堡給家裏的夫人小姐們瞧病去,若是認出了素素便是一樁麻煩事,這時節還是小心爲好!
想了想去尋那朱半貼,這朱半貼在街頭專賣狗皮膏藥,什麽跌打扭傷,頭痛腦熱的毛病,号稱半貼就好,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醫不好又如何是好?
隻恨這卧龍鎮太小,隻有那麽一兩個會看病的大夫,若是能尋到一個不識得素素的遊方郎中才是好的!
他在這街頭走來逛去,猶豫不決,街上人都認識他,見了都笑問道,
“宋家小哥兒,回來了?”
“啊……回來了!”
宋屻波強打了精神,裝着若無其事的樣兒與人打招呼,
“您生意一向可好?”
“托福托福,倒是不錯!”
正在與人寒暄時,卻見那大街上頭突然來了一個人,這人生得高大英俊,一張臉上總帶着若有若無的三分笑意,令得人一見如沐春風,頓生親切之心。
因是陌生人又相貌不凡,街上諸人經過他身旁都側目而視,那人倒是不以爲意一一微笑點頭,于人十分和藹可親之感。
隻是他那樣兒落入宋屻波眼中,卻是猶如瞧見了閻王爺一般,旁人不知曉,他還不知曉?
昨晚便是他帶着人殺入了方家,還殺死了方家主,奪了他的刀!
想到這處目光不由溜到他腰間,那腰上挂得不正是那柄玄天寶刀麽?
左禦河感應到了宋屻波的目光,微一側頭便瞧見了他,以左禦河的眼界見着宋屻波那張臉也不由的愣了一愣,心中暗道,
這卧龍鎮還真是個好地方,竟能出如此絕色的少年?
這廂目光如電,上下一眼間已打量完這少年,臉上自不必說了,那身段也是肩寬腰細手長腿長,隻可惜年紀稍稍大了些,便是帶回教中從頭練起,除非有大奇遇,否則這輩子隻能做個武藝平庸之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