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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夜查屍



卻說待到宋士銘入了府邸諸事完結,那鎮西王爺與平南王爺便要入宮複命,這一回卻是帶了宋士銘入宮,宋士銘再入皇宮這一回與前頭畏畏縮縮是大不相同,昂首闊步跟在兩位王爺身後,顧盼之間卻是仔仔細細打量了這巍峨的皇城。

隻見得殿宇層疊,怪獸飛檐,朱漆高柱,白玉欄杆,那些個衣着華麗的宮娥,裙帶飄飄,行走翩然,還有青衣圓帽的太監,一個個躬身低頭,神态恭順,更有那持劍帶刀的大内侍衛,威武強壯,虎目圓瞪……

到了那禦書房,上座是皇帝卻有太子爺伺立在一旁,後頭皇後端坐珠簾之中,三人進來大禮參拜,趙廉似笑非笑的瞧了瞧宋士銘,指了他對宋屻波道,

“太子,你們兄弟從未謀面,現下倒是要親近親近!”

宋士銘忙依着府裏儀官所授上前施禮,

“太子殿下千歲!”

宋屻波轉到禦案前頭,宋士銘乍一見他便是一愣,他見過那鎮上的賣餅小哥兒,太子怎與那小哥長得這般相似,隻是如今宋屻波已長大,氣質大有不同,眉目雖還是一樣精緻但那份神采飛揚,睥睨天下的氣勢卻不是誰人都有的,

“太……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宋屻波笑着扶起道,

“皇弟不必多禮!”

再見宋士銘心頭卻是五味雜陳,當年若不是因着他自己又緣何會被賣了出去?

不被賣了出去,現下也不知是何種情景?

老天弄人,世事難料陰,真是半點也不由人!

趁着扶他起來時又仔細打量了他一眼,卻是微微一笑放開手退到了皇帝身後,

這宋士銘臉色發青,雙眼下陷倒有陽氣外洩之症,年紀輕輕竟有腎虛之狀,隻怕于女色之上有些放縱!

趙廉滿意的瞧着兄弟兩人說話,卻是半點沒有提身後的皇後,見宋屻波退回來便同二王說起來話來,這廂問過幾句宋士銘的種種安排,二王都一一答了,趙廉點頭道,

“兩位王爺辦事果然十分牢靠,朕心甚慰!”

又問起地方軍務與民政,兩位王爺那可是實打實的馬上悍将,說起軍務來也是頭頭是道,論起民政來更是親力親爲,三人說的熱鬧宋屻波聽在耳中卻是大大不同。

自從憶起了前世,他倒似一下子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因着前世身爲叛軍總管,統籌大軍、調配錢糧,征集民夫等各項軍務無一不通,還有占城之後如何安撫百姓,再惠民生也要面面俱到,那一應心得體會,方法措施如今全數了然于胸,又有在皇帝身高屋建瓴現下自是聞弦便知意,聽風便知雨。

他在這處聽得是頻頻點頭忍不住開口發問,先頭倒是趙廉與二王講,到後來便成了太子爺與二王你來我往說的興起,趙廉裝作鐵青着臉坐在那處,卻是心中暗喜。宓秋寒在後頭珠簾中更是歡喜的不停發笑,看着那宋士銘卻如鴨子聽雷一般有聽也無懂,隻得在一旁幹坐着,小心喝着茶水時時陪上讪笑,不由冷笑一聲,

“哼!不過是一灘爛泥一般,倒來與我兒相争!”

她早已走火入魔一心想将宋屻波拱上大寶,見到宋士銘自然是舊恨新仇加到一處,恨不得立時拖了他下去碎屍萬段,便是隔着珠簾子也直盯得那宋士銘是坐立不安,額頭冒汗。

趙廉在一旁冷眼旁觀,眼見得天色變暗,小太監進來點了宮燈,趙廉才道,

“時辰已是不早了……”

三人止了說話,宋屻波上前一步躬身施禮道,

“多謝二位王爺指點!”

二王忙起身抱拳道,

“不敢!不敢!”

兩人告辭帶着宋士銘出來,到了宮外與他分手告别,兩人互視一眼,

“沒想到太子爺久居深宮,竟如此知曉軍政要務!”

鎮西王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我趙家總算是後繼有人,若是太子爺能順利繼承大寶說不得也是一代明君,那平南王卻有些臉色陰沉,他是沒想到太子爺如今竟似換了一個人般,端的是精明異常,這軍中多少細枝末節,瑣碎事情不是親身經曆根本連話都插不上,卻那太子爺倒好似樁樁件件一清二楚般。

太子爺不過看些奏章看些邊報,便能窺一角而知全境,足不出戶而知天下事,這般的聰穎出衆,倒是真不好對付!

兩人在宮門前又拱手而别,鎮西王回到府中剛在書房坐定召了兒子過來還未細說今日之事,外頭便有人進來禀報,

“世子爺,前頭盯着的事兒已是有了動靜!”

“哦?”

趙衡翀眉頭一挑……

話說那一日左禦河将屍體打撈上岸運回宮中,宓秋寒卻是瞧也沒有瞧一眼,阿蕊到了棺前隻看過一眼便立時淚如雨下。

殿下自降生之時便是她一手抱在懷中,一直長到三歲才能下地走路,五歲時才能開口說話,這孩子自小體弱要将他養這般大,這其中辛苦不是親曆之人不能體會。

在阿蕊私心中覺着太子更似她的孩子,現如今見着自己孩子那被咬得破破爛爛的身體,阿蕊如何不嚎啕大哭,扶着棺材哭得是東倒西歪,

“我可憐的殿下,便是死你也不能得安甯!”

這廂根本沒有心思去細看那裏頭到底是不是太子!

左禦河将屍體用藥水泡過之後停在近皇城的一所宅子當中,這幾日才啓程又往那歸山而去,趙衡翀得信兒便禀了趙肅道,

“父王兒打算前去歸山仔細查探一番……”

“我兒可是覺着其中有蹊跷?”

趙衡翀便将前頭高氏如何派人,方苒苒如何逃走如何坐上那馬車,馬車上的棺木如何墜入河中之事一講,趙肅也是眉頭緊鎖,

“這事确有鬼!你去瞧瞧也好,歸山守陵軍中一員副将武昭是父王早年部下,你執我手書前去,他必能助你!”

這廂提筆寫信一封趙衡翀帶着趕往歸山,幾日飛馬奔馳到了歸山,尋到守陵軍營處卻是隻派了一名手下求見武昭,武昭得訊出營來相見,

“世子爺到此末将有失遠迎!”

趙衡翀忙道,

“将軍不必多禮!”

這廂将來意與那武昭一講,武昭卻是面有難色,

“世子爺想看的莫非是昨日日落時送入陵區的一具棺木?”

“正是!”

武昭道,

“這處守将付明祥,乃是皇後一派那棺木送入陵區立時便被他押走,末将也是因着昨晚正好當值才知曉有棺木入陵……”

“那依将軍之言是不知這棺木現在所在之處了?”

“這……依例來講棺木入陵自是有接收規矩,應停放于安寝宮中,再移至符合體制的陵墓安葬,隻是這棺木來得并不尋常,據手下兵士報那棺木是付明祥親自來押走,末将也不知在那安寝宮中能否尋到!”

“即是如此,還請将軍想法子打探一下!”

“末将必定盡力!”

武昭回去打探,趙衡翀在這處等了約有三日武昭便親自來報道,

“世子爺,那棺木并未送入地宮之中,停在了付明祥離這處五裏外的一座别院之中!”

這宅子是付明祥安置外室之用,後院之中卻有一處地窖用來存放美酒糧食所用,武昭也是用錢買通了這宅子裏的小厮,才知最近主人家命他們将地窖騰出來,運了一個長條的木箱進去。

趙衡翀帶了人潛進去,這宅子不過配了零散幾個家丁,自是不放在世子爺眼中,進入地窖果然見長長一個大木箱子四面釘死了。

趙衡翀手下人當下取出随身帶的工具,楔入木縫之中輕輕一撬打開箱蓋立時便有股子腐臭之味傳了出來。

衆人忙又在口嘴處再罩了一層在蒙面巾上頭,打開木箱露出裏頭的棺木來,又撬開棺蓋将火折子往裏頭一照,那具屍體頓時露了出來,雖是用了藥水卻也止不住面目爛成一團,自然是認不出來了!

但那屍身上的衣、裳、中單、蔽膝、大帶、玉佩、大绶還有那九寸五分長的玉圭無一不是太子裝扮,這棺木雖鄙陋卻是用陰山漢玉而制,非親王不得用,這材料自是早有備制,便上頭圖案卻是雕刻的十分粗糙,想來應是死者死的十分突然,以令得工匠需趕工且上位者并不求精緻所至。

按這衣着圖紋裏頭躺的不是親王至少也是郡王,或者……應該是太子?

隻是太子如今正精神奕奕的臨朝聽政,怎會躺在這棺材裏!

趙衡翀百思不得其解,又招手命那專程帶過來的仵作上前來分辯,那仵作探手進去在屍體身上一通捏摸,又爬進棺裏去了頭冠仔細看那頭顱與口舌,解了衣裳輕輕按壓察看肚腹,各處骨節等。

這才出來沖着趙衡翀道,

“世子爺,這棺中之人應是個中年男子,且常年勞作以至手腳骨節粗大,且牙齒磨損厲害,應是常年進食粗砺食物,世子爺這人口肺腹中壓出來的水都有水草雜物,他是淹死的!”

趙衡翀聽完打手勢令手下人将一切回複原狀,一對眉頭卻是皺的死緊,聽了仵作的話這疑雲卻是更濃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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