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屻波立在那院中面沉如水,雙眼赤紅啞聲道,
“先等一等!”
又急步進了内室仔仔細細瞧過一遍,果然在那屏風上頭發現了方素素在匆忙間以指蘸了胭脂在上頭寫的潦草字迹,
“仲……”
果然是仲烨璘!
果然是仲烨璘!
他就知曉素素定是會想法子給自己留訊息的,這屋中如此之亂必是經過一番打鬥,以仲烨璘的身手要殺素素自不必這樣費手腳,素素應是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原以爲前頭那麽一出,又有聖主到了京城,總會讓他收了心思,沒想到他竟潛入了這東宮之中将素素虜走了!
宋屻波立在那屋中緊緊閉了雙眼,掌心之中鮮血一點點滴到了地面之上,染濕了素素那件月芽白的中衣,宋屻波睜開眼,眼中血色全無,隻剩下一片黑暗,低一上頭伏身撿起那件衣裳。
娲神派虜了人去做什麽,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緊緊握了那中衣湊到唇前,
素素!
素素!
素素的性子他如何不明白,外頭瞧着沉靜柔和,内裏卻是剛強無比,若是仲烨璘真敢碰她,說不得她就要想法子同歸于盡!
想到這種宋屻波隻覺得心如刀絞,
素素,你定要活着,無論……無論……他……他如何待你……你定要活着,他萬死不足惜,你……你決不能舍了性命……
……
再轉過身時卻是神色一片平靜,沖着張順道,
“叫了人把這裏清理一番,外頭的屍體都擡走,裏頭的東西一概回複原樣,不許弄壞了!”
說罷擡手輕輕将那件染了血的中衣搭回了屏風上頭,自己卻轉身出了院子,往那冷宮而去……
方素素被仲烨璘帶走出了皇宮,卻是迳直向着城外而來,在一處臨水的宅子前頭停下,瞧了瞧四周便帶着方素素翻入了院内。
這座宅院十分小巧精緻,裏頭三進的院子假山、小亭,引了外頭的河水入戶,仲烨璘帶着方素素入了屋,将她放到了室内床上,伸手解了她的穴道,
“你先在這處呆上一陣子,這宅子我特意選了僻靜的地兒,想來你應是會喜歡的!”
方素素伸手揉了揉腳踝手腕,緩緩坐了起來警惕的盯着他,
“你想做什麽?”
仲烨璘笑道,
“你放心,你在東宮之中費了多少心思才保了完壁之身,到了我這處也是一切照舊!”
方素素冷哼一聲道,
“你們娲神派是些什麽東西當我不知麽?”
仲烨璘笑應道,
“你不必擔心,我派在域外多年,最尚男歡女受,推崇自然,放縱人谷欠,不過卻決不會強迫威逼,我不會逼你的!”
“哼!”
方素素冷哼一聲顯是并不信他的話,一面活動手腳一面打量這屋子裏,仲烨璘道,
“這院子是我自己私下裏置辦的,派裏無人得知,隻是沒想到能尋到你,各樣家什沒有置辦周全,這些事兒我自會安排你放心就是!”
說到這處轉身自那櫃子裏尋出一個盒子來,當着方素素的面打開,裏頭卻是兩隻色彩詭異的手環,仲烨璘拿起其中一個遞給方素素,
“戴上它……”
方素素搖頭不接,被他欺身一捏肩頭,方素素手上一軟腕上便被套住了,那手環十分怪異,剛一觸及她肌膚立時就動了起來,繞着她的手腕盤旋了一圈,
“嘶……”
一個細小的三角腦袋立了起來,卻是一條樣子十分醜陋的蛇!
方素素吓得忙要甩手,卻不想那蛇嘴張開露出幾乎有它一個腦袋長的尖牙來,一口就咬到了她的腕上,
“啊……”
女孩兒都怕這類東西,任是方素素再鎮靜,終是忍不住尖叫了一聲,仲烨璘忙輕聲安撫她道,
“不用怕!它現下隻是把牙刺入你的血肉當中,并不會噴射毒液,無事的!”
方素素被他拉着手腕瞧着那蛇将尖牙刺入了自己手腕當中,卻是刺得十分巧妙,避開了腕上血脈經絡之處,兩顆毒牙深深陷進裏頭那蛇頭立時便伏在了上頭,将尾巴一卷,牢牢的靳在了她腕上。
仲烨璘趁着方素素低頭細看那蛇時自己卻轉回身拿起了另一隻,也依樣畫葫蘆将那蛇纏到腕上,那一條也咬了他一口,仲烨璘輕輕拭去滲出來的血迹,當下笑道,
“這蛇乃是在域外也十分罕有的異瞳蝮,我的這條是公的,你那條是母的,平日裏它們隻是盤在你腕上,每日吸取一點血液爲食,此蛇劇毒中者立斃,一旦将毒牙咬入了人體非是人死屍腐蛇牙不會褪出。不過我這一對乃是經過馴養,它們雖是将牙剌入你腕中便卻不會噴射毒液,除非……”
仲烨璘笑了笑道,
“除非這一公一母兩條蛇離了有五裏之遠,公母不得相見,它們便會将宿主咬死好盡快去尋找自己的伴侶,這種蛇一生隻得一伴若是一個死,另一個也跟着死去,倒是十分忠貞專一!”
方素素看着腕上那條顔色詭異的蝮蛇不由的臉上一白,任是誰知曉要被這蛇日夜纏住都要受不了,
“你……你把弄下去!”
說着話用右手去扯那蛇身,那蛇似是預感到了危險,緊緊收縮了身子,方素素隻覺手腕似要被它靳斷一般,不由痛叫了一聲,
“啊……”
仲烨璘見狀隻是笑道,
“忘記告訴你,這蛇産自域外天山,那處兩季炙熱,兩季嚴寒,這蛇水火不浸,身比鐵硬,即便是用天外玄鐵用力劈砍也不能毀它分毫,我勸你還是好好待它……若是不然它緊靳了你腕處命門久久不放,你自家倒要先吃不消了!”
說罷轉身又去那櫃子裏尋出幾套衣裳來,
“這裏的衣裳都是我從外頭成品鋪子裏買的,今兒晚上你将就用着,明日再叫了人給你定制……”
又掃了一眼那空蕩蕩的妝台,
“還有金樓銀鋪的也叫來把時興的樣子給你瞧瞧!”
說着話又瞧了瞧外頭天色,
“已是快天亮了,你還是先歇息一會兒吧!”
這廂說完話,人便往門外走去,方素素緊咬了唇瞧着他關上門,走廊之中腳步聲起,緊接着一旁的房門打開,他竟是睡在自己隔壁!
方素素環抱了雙膝坐在床上,瞧在腕上那條蛇,心裏又急又氣,唇咬得泛了白,終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現下怎麽辦?”
她倒是不擔心自身,隻是想着自己被帶到了這處,屻哥回來尋不到她,還不知如何着急!
想到宋屻波會急成什麽樣兒,方素素更是暗自心急,
我在這處雖不能離開但也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屻哥若是因着一時沖動洩露了身份,那前頭所做的一切都要付之東流了……
付之東流倒也不怕,怕隻怕他會冒冒然找仲烨璘要人,仲烨璘武功高強還有一個聖主在,屻哥不是他們對手被抓住怕就是沒命的下場!
想到時這處心頭暗急,忙下了床來打開門往那院子裏去,人到了走廊,隔壁屋子裏仲烨璘的聲音便傳來,
“外頭更深露重,你還是早些休息爲好!”
方素素住了腳氣道,
“我睡不着,在外頭走走不成麽!”
說罷故意在廊上走的踢踏作響,那屋子裏便沒了聲息,方素素在這院子裏轉悠時,那頭宋屻波已是出了冷宮往那城北的宅院中來。
他将身法運到了極緻,人如鬼魅一般在大街小巷之中穿行,到了城北那宅子前頭停下,如今聖主住在這處,那防守卻是更加森嚴了。
不過這倒也難不倒出身千妙門的宋屻波,這廂尋了個機會人便貼到了牆根下頭,順着牆向上似壁虎一般移上去,又順着牆滑了下來。
若說旁人的宅子到了夜晚便是萬籁無聲,但這娲神派的宅子裏,此時卻正是牛鬼蛇神橫行之際,這時節隻要能潛到裏頭倒也很是好藏身。
宋屻波在那大廳裏尋了一遍,倒是見着了左禦河與傅恭明等,其中甚至還有那方妙妙,宋屻波轉過臉去心道,
“若是讓素素瞧見了她,也不知心裏要如何難受!”
想起方素素自然再不耽擱,又到後頭去尋仲烨璘。
那後頭院子當中一座三層的小樓此時也是燈火通明,聽裏頭男女之聲,見門口有人把守,宋屻波便知這是聖主所在之處。
這廂尋了一處下人的房間鑽進去,果然在裏頭尋到一身衣裳換上,扮做那小厮跟在人後頭往那樓中送酒水。
進去時低着頭,小帽拉到眉頭,小心不讓人瞧見容貌,他出來的匆忙卻是沒有來得及易容,隻得遇上人便低頭躲避。
這樓中男子隻有仲祀伯一人,女子倒是有好幾個,宋屻波匆匆掃過一遍,并未見仲烨璘的身影,他心中也是有幾分猜到,仲烨璘虜了人走,未必便要回這宅子裏,說不得藏在臨州城别處,又甚或帶了素素回域外也說不定!
這廂退了出來,不由的一陣心浮氣躁,胸口似有千鈞重,腦子兩側突突亂跳,真恨不能提了刀将這一宅子的娲神派人全數殺了幹淨,立在那處閉眼吸氣,良久才将心頭狂怒平複下去……
正這時卻聽身後有名女子在說話,
“喂,你在這處躲懶麽,快去與我端些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