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牆上的鍾表在滴答響,窗外傳來有節奏的蟬鳴。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陳舊的書桌上。黑色封面的日記本蒙上了一層白紗。
方軒坐在書桌前,手心按着筆記本封面,翻閱之前,看一眼不遠處的單人床。
床并不大,恰巧能容納兩隻未成年。現在,兩個小家夥終于分開了。
阿肥趴在床頭,兩隻耳朵低垂,黑眼眶閉上。鬧騰了一天的小家夥終于疲憊睡去了。
媛媛頭枕着阿肥的後腿,雙手自然交叉在小腹,睡覺的樣子也是大家閨秀。
“多麽溫馨的一幕……”
收回思緒,方軒盯着筆記本,心中有一絲期待。
說來奇怪,他用了七天時間消化身體舊主的記憶,發現最近一月的記憶憑空消失了。仿佛被人抹去般,無論怎麽絞盡腦汁,也無法想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回家,不僅是爲開學做準備,另外目的便是想試着找到線索觸發這段記憶。
剛才,他還真的翻到了這個日記本。
“呼……”
深呼吸一口,方軒翻開筆記本,字迹非常剛直,具體如下:
“二十年前,天空有六顆神秘流星隕落,分别降落在世界各處,而後消弭無蹤。”
“意外出現的流星,仿佛隻是常規的星體隕落事件,但是一個月後,世界各地開始出現異變的報道:噴火吐風的人類、體型十米的巨象、名勝古迹被濃霧覆蓋、罕見植物破土而出……一切都顯示着,世界正在發生不可逆的巨變。”
“經過多年發展,覺醒者、靈獸、福地已成爲藍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人們也漸漸明白,一切異化的起始都是因爲那六顆流星。至此,尋找流星的大探險時代開啓。不少爲夢想、爲求知的覺醒者進入危機重重的禁區,隻爲求得那流星的真相。如今探險熱還未過去,流星的神秘面紗依然籠罩,但生還的探險家們還是帶回了無數傳言。有人說那是六顆能讓人覺醒成神的至寶;有人覺得那是域外種族的六艘飛船,更有離奇傳聞認爲那是上帝賜予的六顆願望石……”
看到這裏,方軒眉頭一皺:“這些内容曆史課本上都有,原主人記錄這些幹嘛?”
翻開第二頁,答案揭曉。
“5月3日,今天早上看到新聞,有探險者在神農架看到天空有巨石飛過,散發的光芒與當初的流星一緻。我真想像那些探險家一樣去尋找流星啊……隻要找到了,說不定真能許下願望,讓爸爸媽媽複活呢?可惜,我隻是一個無法覺醒的普通人……”
“原來原主人的目的是這個。”
方軒捏着圓珠筆,輕輕的敲擊桌面,繼續翻頁,眼睛眯起來。
“5月5日,今天是我生日,平淡無奇的日子,卻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昏倒了,就在曆史課上,還好沒有人發現。醒來後我的腦袋一直混亂着,就在剛才,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爲我的腦子裏多出了一段記憶,那段記憶根本不屬于我!我不敢再寫下去了,必須要好好睡一覺才行……”
“5月7日,我終于确定了,那段記憶并不是我的臆想。它是父母贈與我的生日禮物!原來,我的父母并不是警察,也不是死在與靈獸的戰争中。他們是赫赫有名的大學者,甚至曾經爲華國當局工作!那段記憶便是他們彌留在我腦海深處的。通過那些片段,我知道了他們爲何會抛棄我:原來我并不是普通人,我降生就具有異能,我是萬裏挑一的先天覺醒者!遺憾的是,父母爲了保護我,不得不剝奪了我的異能……”
看到這裏,方軒心頭微沉,嘀咕道:“怎麽劇情有點苦大仇深了?”
多年來閱讀小說的經驗告訴他,再看下去恐怕會有不好的劇情展開。但是,調整過心态之後,他還是繼續看了下去。
“5月15日,知道自己曾是天才;父母曾如此的深愛自己,固然很好。可是,我始終無法按記憶中父母交代那樣好好的生活下去。我很憤怒,憤怒到想把讨厭的同學和老師揍一頓,想把充滿歧視的學校給毀滅了!當然,在這之前,我更希望用憤怒的火焰将‘他們’燒死!如果不是‘他們’,父母也不會被迫抛棄我,我也會成爲備受矚目的天才。我很想将‘他們’的存在公布,讓世人來譴責唾棄‘他們’。但是我做不到!母親曾多次警告我,千萬不要企圖披露和談及‘他們’,最好甚至連幻想‘他們’’的念頭都不能有!寫到這裏,我好痛苦,這個晚上到底還能不能睡了!”
“5月20日,我還是沒忍住好奇,向一位博學多聞的老師打聽了‘他們’的事迹,老師說沒有聽過‘他們’的存在。現在已是夜晚,因爲心情無法甯靜,我還将繼續的失眠下去。明天,我要繼續打聽‘他們’的消息!”
“5月21日,我确定自己活不久了!父母預料的不祥之事發生了:早上出門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黑衣人,他帶着巨大的圓帽,身體裹在黑衣中。我沒有見過他,也沒有看到他的臉,但我肯定他在盯着我!用他那犀利而寒冷的眼睛盯着我!上課的時候我的腦中時常冒過黑衣人的身影,我感覺它仿佛烙在了我的靈魂深處,日夜不停的監視着我!如果父母警告的不假,黑衣人必定是‘他們’的一員,他會殺死了我嗎?我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5月23日,我已經要瘋了,這兩天黑衣人一直在出現,并且無時無刻的跟蹤我!我感覺身體時刻被冰涼的氣息包裹,甚至可以嗅到死亡的味道!有人在門外敲門,是他們來了!我受不了了,我要将‘他們’的名字寫下來,哪怕死了也要留給世人知道真相的機會!他們的‘名字’是……”
日記寫到這裏戛然而止,像是被不可抵禦的力量中斷。
合上日記本,方軒大口的喘着粗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盡量使眉頭放松,但心緒無法甯靜。
良久,他臉露苦笑:“本以爲可以喂喂熊貓,養養蘿莉,快快樂樂的生活下去。日記出現,好像一切都要泡湯了?”
方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爲一個成年人,他有着獨立思考的能力和處理應變的心态。
“原主人的日記很荒誕,到底是不是真實發生的呢?從另一個角度說,是不是和精神病人的幻想很相似呢?”
方軒并沒有認定日記所說都是真的,因爲如果沒有記錯,他穿越而來時,時間是早晨,身處的位置是學校教室。如果黑衣人真殺死了他,他的“屍體”又怎麽會移動到教室呢?
而且,仔細檢查自身,方軒确信身體沒有傷勢,連細小的針孔也沒有。
“難道原主人真是得了精神病?”
方軒拖着腮幫子,滿臉沉思。
可能性很大,但是也并不能斷定,因爲,精神病好像不能直接的緻人死地吧?
可是,方軒穿越而來,便能證明前身必然死亡。
他到底是怎麽死掉的呢?
方軒冥思苦想,無法找出合理的解釋。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一聲雞鳴,他看一眼略顯明亮的窗外,才發現差不多快天亮了。
“嗷嗷!”
熟悉的聲音傳來,床上的阿肥嘴巴張開,但眼睛還是緊閉着的。
“熊貓也會說夢話?”
方軒露出微笑,心中的疑慮少了許多,“身爲穿越者,又有阿肥這個保镖在,我還在畏懼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