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晨光還在酒局裏和客戶觥籌交錯,桌面上的手機蓦然響起。
他低頭一看,是老宅的電話。
這時候打電話來,是出什麽事兒了嗎?
于晨光忍不住心裏咯噔一下,他抱歉地朝對方打了個手勢,“抱歉,接個電話!”
說罷拿去手機起身匆匆走到門外,“喂,李嬸,怎麽了?”
電話那端傳來李嬸慌亂無措的聲音,“少爺你趕緊回來!家裏出大事了!大爺他犯了事被抓走了,老爺子受不住打擊暈倒過去了,這可怎麽辦啊!”
于晨光心裏一縮,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爺爺他怎麽了?”
李嬸語帶哽咽,“昏過去到現在還沒醒過來,陳醫生正趕過來,我們也不敢把他送到醫院去,陳大哥說老爺子病倒的事情不能讓外人知道。”
于晨光深吸口氣,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快速交代了幾句,“我現在馬上趕回去,你們先别慌,一切都聽陳伯的,别的等我回來再說!”
他匆匆挂了電話,連房間裏的客戶都沒心思應付了,隻匆匆交代了高旻然幾句便驅車朝老宅奔去。
他才剛喝過酒,按理是不應該開車的,加上他如今心亂如麻,開車更是容易出事。
隻是他實在等不及讓司機過來了,加上這會所太過偏僻,壓根兒打不到的士,于晨光無奈隻能咬牙硬着頭皮上。
興許是精神過于緊張,才剛喝下肚的酒精很快就上腦了,于晨光隻覺得視線漸漸變得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不斷地出現重影。
他心裏暗呼不好,正想調轉車頭靠邊停下,怎料卻和迎面而來的一輛轎車夾路相逢。
事發突然,對方躲避不及,砰地一下,兩輛車狠狠撞在一起,車頭一陣冒煙。
于晨光腦袋狠狠磕在方向盤上,當場昏迷了過去,鮮血緩緩從頭頂滲出,沿着他慘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他的白襯衫上,染紅了那件雪白的襯衣。
昏迷前他什麽都沒來得及想,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于氏要完了。
這裏一出事,道路很快變得擁堵起來。
不知是哪個好心人撥打了急救電話,約莫過了半小時,一輛救護車呼嘯而來。
于晨光很快被搬下了支離破碎的轎車,擡上了救護車裏進行緊急搶救。
兩輛車的傷員都被擡走後,救護車又呼嘯而過,緊急撤離了現場。
救護車走後交警接管了現場,他們在于晨光的車裏發現了正響個不停的手機,接通經過一番盤問後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沒想到這個傷勢如此慘重的年輕人,竟然是上京城炙手可熱的公子哥兒。
想到插進于晨光腹部那塊巴掌大的擋風玻璃碎片,交警就不由可惜地搖了搖頭,傷得如此之重,這下恐怕兇多吉少了吧?
而老宅的人聽到于晨光出事的消息後,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屋裏頭躺着的老爺子還沒睜開眼來呢,這頭于晨光就出事了,這是撞得什麽邪啊,怎麽不好的事情都趕到一起來了呢!
田承軍到底消息靈通,于晨光前腳才剛被送進醫院,他後腳就立馬收到了消息。
田承軍當下開心得差點沒仰天大笑,沒想到他還沒出手對付于晨光呢,他就如此配合先一步倒下去了,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而于老爺子昏迷不醒的消息自然也沒能逃過田承軍的耳目,即便陳吉傑隐藏得再好,還是難免露出些許馬腳。
如今于氏能主事的人都倒下去了,于氏肯定亂成了一鍋粥,正是自己蠶食這塊大蛋糕的大好時機,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啊?
趁你病要你命一向是田承軍的處事準則,他的字典裏還從來沒有恻隐之心這種東西。
田承軍毫不猶豫地吩咐底下的人立馬動手,朝于氏勢力範圍内的各行各業發起猛烈攻勢,務必以最快的時間将權柄奪到手中。
即便于氏那對爺孫能僥幸撿回一條命,屆時大勢已去,他們再憤怒也無力回天了。
在上面的大力支持下,田承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于氏安置在上京各個關鍵位置上的人都像拔釘子似的以各種名目狠狠踢了下來,迅速換上了自己人。
于氏一族這時候若是能抱成一團,一緻對外,恐怕還能拖得一些時日。
奈何牆頭草太多,加上于邵民落馬的事情對他們沖擊太大,他們對本家滋生了諸多不滿。
加上老爺子和于晨光都先後倒下,沒了主心骨族内頓時軍心打亂,那些活躍分子紛紛自尋出路,很多人甚至悄悄接過了田承軍遞過來的橄榄枝,将槍口對準了自家人。
牆倒衆人推,于氏這塊無主的大蛋糕無疑成了香饽饽,各門各路的人都聞香而來,蜂擁而上,虎視眈眈地從旁緊盯着,希冀着能從中謀得些許好處,
他們個個抱着撿漏的心情,即便是田承軍吃不下手裏漏下一點點,也夠他們飽食一餐了。
當然這世道也不全是落井下石的小人,也有許多與于氏交好的世家想要出手相救,奈何上頭這把火燒得太旺,他們即便有心來救,也潑滅不了這場熊熊燃燒的大火。
他們隻能暗地裏救下幾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希望能給于氏留下一點起複的火種。
誰也沒想到,偌大一個于氏,竟然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徹底傾覆了。
那些上了田承軍賊船的于家人,還僥幸自己逃過了一劫,卻不知有句話叫傾覆之下焉有完卵,等田承軍穩住态勢空出手來,下一個要收拾的,恐怕就是這群不要臉的牆頭小草。
幾天前還門庭若市的于家老宅,随着于氏的傾頹,漸漸變得門可羅雀起來。
于老爺子自從那日昏倒過去後,還一直昏迷不醒。
大廈将傾,非一木可支。
陳吉傑自問以自己的能力無法力挽狂瀾,幹脆閉門謝客,不讓那些不長眼的小人上門來打擾老爺子的清淨。
陳醫生已經說了,老爺子恐怕永遠也不會醒來了,興許哪一天就忽然沒有了呼吸。
那就讓他安安靜靜地過完剩下這些日子吧!
至于于家的那些破事還是瞞着他的好,免得他無法走得安甯。